“这么多空位，坐这干嘛？”温屿辰翘着二郎腿，腔调懒散。
顾栩迟拉开椅子，在他身旁坐下，那眼神仿佛在看傻子。
“就两空位。”他说。
【啧、啧、啧。】022看得直摇头，【这不找茬吗？宿主真是找茬小能手。】
“……”
瞎说什么大实话。
雨滴噼里啪啦砸上玻璃，看这架势，没几小时停不下来。
温屿辰撑着脑袋，食指有一搭没一搭敲着桌面。
【宿主，您要留下共进午餐？】
“怎么听着这么别扭？”他小发雷霆，“谁要和他共进午餐？”
【……我纠正，您想不想留下完成任务。】
“没那心思，改天吧。”
022：【……】
“服了，这雨可真大，衣服白换了。”张博宇停下绿棚三轮车，抱怨道。
温屿辰隔着玻璃与他对视，视线瞬移。耳边的动静没有停止，仍在继续。
他偷摸着瞄了眼顾栩迟，见对方专注吹发，莫名松了口气。
应该没看见吧？
温屿辰提上背包，溜了出去。
“唉，好好的住我家干嘛？”
“温煜回来了。”他撩开挡帘，跨上车。
“哦，谁？温煜？什么时候？！他回来干嘛？！”张博宇大嗓门依旧。
温屿辰捂着额头，一脸无奈：“小声点，你想成为瓜主？”
“哦。”张博宇连忙捂嘴，“不好意思，太激动了。”
“没事，先回去吧。”
返程路上减速带不断，下肢早已麻木。迫不得已，温屿辰撩开前面的挡帘，时刻关注道路状态。
一带一起，不下五次，三轮终于停下。
“说吧，怎么个事？”张博宇侧身看他，眼里满是吃瓜的渴望。
“是兄弟？”
“这不关心你？”
“这哪是关心，分明在戳我心窝。”温屿辰戏精上身，“你是不是早看我不顺眼，这会藏不住了，想看我笑话？”
“你……演技真好。”张博宇自愧不如，冲他竖了个大拇指。
“彼此彼此。”
在张博宇坚持不懈的追问中，他终于松了口。
“其实我也不清楚，说是好久不见一块聚聚餐。”
“聚餐？这么简单？当初他们丢下你，连句告别都没有。现在不声不响的回来，就为了请你吃顿饭？”
“……”
温屿辰也想不通，他为什么非得回来膈应自己。
难道想借此机会撇清关系，怕自己耽误他的未来？
这会谁爱聚谁聚，这餐谁爱吃谁吃，反正他不去。
他在张博宇家住了三天，中途奶奶打了好几次电话，最终经不住折腾，连夜坐车赶回去。
一楼厨房亮着灯，玻璃窗上印着细小忙碌的身影。
小胖闻到味大老远赶来迎接他，温屿辰的裤腿沾满了它的口水丝。
他前脚踏进客厅，后脚就被拦了。
“小兔崽子还知道回来。”温煜啃着苹果，一副主人模样，看得他恼火。
温屿辰以毒攻毒：“不像你，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减减肥吧。”
他绕过温煜，进了厨房。
“好小子，嘴真毒，有我当年的风范。”温煜话音一转，“哟，博宇来了，这么久没见，这么高啦。”
张博宇尴尬一笑：“叔叔，您也变了不少。”
“哎哟，哪有哪有。”
哼，客套话听不出来？温屿辰拉上拉门，翻了个白眼。
“你这孩子，这里烟味大，去客厅坐着去，别呛到。”见他进来，奶奶放下手里的活，推着他往外走。
“不呛，我帮您打下手。”温屿辰脚底一转，灵活地闪至右侧，拿起案板上的菜刀切起了辣椒。
一通操作下来，他被辣椒呛到流泪，手心火辣火辣的麻。
奶奶忍无可忍将他赶出厨房，并用不冲凉水手就会变成“麻辣手掌”这种唬小孩的话唬他。
“022，真的假的？”温屿辰站在洗漱台前，半信半疑。
【此“麻辣手掌”非彼“麻辣手掌”，不过不冲凉您的手一定会变成“麻辣手掌”。】
仿佛在印证它的话，麻意沿着手心纹路蔓延，指腹开始发僵发烫。
完了，开始扩散了，他才不要变成“麻辣手掌”。温屿辰指尖一勾，乖乖打开水龙头冲凉。
“还是辣。”
【宿主，可以倒点油揉一会，它会溶解辣椒素，做完这步再挤点洗洁精多揉一会就好啦。】
“哦。”温屿辰照做，“耶，还真有用！”
【当然啦，这可是解辣小妙招。】
三菜一汤很快上桌，四人坐在餐桌四方正中，气氛略显尴尬。
“小宇，尝尝合不合胃口？”
张博宇夹起一块瘦肉放进嘴里，眼睛瞬间亮了：“very good！比我妈做得好吃！”
奶奶乐得合不拢嘴：“你这孩子，喜欢吃多吃点。”
“谢谢奶奶。”
那股灼热的麻意还未消失，温屿辰勺了几勺排骨汤泡饭，偶尔笨拙地夹点菜。该说不说，汤泡饭混着菜一起扒进口真的很绝。
四人一人一筷，没一会就扫了个空。
“去外面逛一会，消消食。”奶奶麻利地拾好碗筷，“这点活一个人就够了。”
“怕我洗不干净？”温屿辰问。
“不是怕你洗不干净，是怕你笨手笨脚。”奶奶嘴角一撇，“上次新年打碎了好几个碗，我用几十年都没碎过。”
这话他听了不下十遍，闭着眼睛都能背下来。
都怪顾栩迟，要不是他自己就不会手滑，不手滑碗就不会碎，碗不碎奶奶就不会唠叨。
那时他念高二，与顾栩迟同班，他费尽千辛万苦加上女神微聊，却成了她的工具人。
女神经常找他帮忙给顾栩迟送各种吃食，他不想撮合他们，又不好拒绝女神，只能明里暗里与顾栩迟较劲。好在顾栩迟从来不收，每次都会原路退回。
新年夜，他给女神发去新年祝福，意外发现自己被单移了。单移前女神给他发了条消息，内容大概是她快成功了，得保持距离。
他想破脑袋都想不出女神喜欢顾栩迟什么？是他身上独有的拒人千里的气势还是那张漂亮脸蛋。
……气势不能吧？他更倾向后者。
不过，这不是他讨厌顾栩迟的主要原因，让他及其厌恶的是顾栩迟身上那些被资本压下去的黑料。
一想到女神喜欢这种毫无道德底线的冰块，他就来气。
什么临城二中出了个练习生，不过是个表面光鲜艳丽，私下道德败坏的顾家少爷。
— —
聚餐那天，温屿辰被强行拉了出去。
“嗯？吃这啊？”他挎着脸坐在烧烤摊前，一脸不可思议。
电视剧里不是这么演的，一般聚餐不是在餐厅吗？这里人多眼杂，聊家事多尴尬。
“吃吃烧烤，喝喝啤酒，吹吹风，不很舒服。”温煜低头刷着视频，时不时笑两声，“小孩子别喝啤的，喝点饮料。”
“不是，我喝了吗就说。”温屿辰忍不住吐槽，“坐这十多分钟了，再不拿串老板要赶人了。”
椅子摩擦地面的声音尖锐刺耳，他不爽地起身，拿上小筐框框放串。
鸡爪、鸡翅、金针菇，羊肉、鱿鱼须、五花肉……通通进筐。
有吃的当然少不了喝的，他拎着一大瓶可乐回座。
“我点了些，和以前一样。”温屿辰放下可乐如实汇报。
“可以啊，不过……怎么不拿啤的？馋这口好久了，今天必须喝上。”温煜对啤酒可谓是情有独钟。
温屿辰看看他又看看那瓶大可乐，思考着要不要放回去。
“唉，爸，呸！别多想，嘴快！”话已出口，再收回去已经晚了，他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继续道，“那个，给我换瓶小的呗？”
再次说出这个词，他有些不太适应。
他扣着手指，视线虚晃。这腿可真懒，自己走不行吗？非得让嘴帮忙喊。
听见呼唤，温煜脚步一顿，声音比平时亮了不少：“诶！这就给你换，给你换瓶冰的！”
他的反应太过夸张，有一瞬间，温屿辰觉得自己还是那个无忧无虑的小孩。
现实比想象残酷多了，父母已经离婚了，他们还会再婚，有属于自己的孩子。而他，一个被丢下的孩子，不能奢求这些。
没错，这份爱不是他能奢求的。
022摸摸他的脑袋，安慰道：【宿主，您虽然嘴毒磨唧，但是您很棒吖，就算他们不爱你，还有我呀。】
真会安慰人。
温屿辰轻轻一弹它的脑袋：“差点被安慰到了，不过还是谢谢你，统。”
温煜回来时，烤串已经好了。
两人吃着烤串，喝着饮料，扯东扯西。
“你是不是还在怪我？”
突如其来一句话，像刺一般扎进心里。温屿辰不停地嚼鱿鱼，直到腮帮子酸得难受，才肯吞下去。
“我们聊聊吧。”温煜靠着椅背，缓缓开口。
“我和你妈很早就认识了，她是我的学妹。我对她的感情很复杂，更倾向……亲情？”
“我们的初识在公园，那时她失足落水，我救了她，为了感谢我，她给我买了一周早餐。那时年纪小、心智不成熟，错把感谢当成爱，双方家长这么一谈，成了。”
“有了你之后，我们发现一个非常严重的问题，就是……感情越来越淡，争吵次数越来越多，我们有试着挽回，可是……”他摇了摇头，继续道，“感情这个东西不能强求，缘分断了很难续上。那时你高三，我俩怕你分心，耽误了高考，就没提那事。”
“抛下你不管不问是我的意思，把你丢在老家读书也是我的意思，我想让你提前适应这种生活，只是……没想到这样做对你伤害这么大。”
此刻的温屿辰，就像没有牵引绳的气球，找不到归属地。
自己的出生只是巧合，他能怪谁？他谁都不能怪，只能怪自己绊住了他们的脚步。
小可怜蛋温屿辰一枚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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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六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