竖日。
秦酒带着言道按照约定时间来到了方师弟所在的农户家汇合。
朝阳从东方漏出一角,给朱家村打上了一层薄薄的光,薄雾环绕屋舍,炊烟袅袅,早有三两个老村民在田间耕种。
秦酒轻轻叹了口气。
如今的朱家村与之前她来见到的大相径庭,原本的朱家村花种繁多,许多人慕名来购买花种,因此常常是车水马龙。
如若不是妖物影响,朱家村本该一片安然祥和的。
不远处。
李师妹身着白色齐胸襦裙,站在木头竖起来的围墙边,弯着腰手中拿着一个碗大的木勺在打水浇花苗。
她和身旁的小女孩有说有笑,方麟就站在一旁眉目柔和,日出的微光打在他们三人身上,场面温暖美好,像极了和睦的一家三口。
秦酒停了下来,看着这一幕眼角微微湿润。
她心中酸涩,这仿佛一家三口和睦的身影与她梦中一直梦见的身影重合,梦中的她是那个小女孩,也是如此般幸福。
言道看见秦酒停了下来,便也跟着停了下来,他顺着秦酒的方向看去自然而然的也看见了三人温馨的一幕。
他又瞧见秦酒目光似乎微微在方师兄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眼角挂着泪。
言道扫了眼旁边的人,又扫了眼对面的三人,大概想到了什么。
“再站下去,站到天荒地老你情郎都不会回头看你的。”他不咸不淡的说了一句就径直走向了院内。
言道飘逸的高马尾从秦酒肩头扫过时,她这才回过神来,跟上了言道。
“情郎?什么情郎?” 秦酒没听清言道在她身旁说了什么,就依稀听见什么情郎。
言道只微微侧身给了秦酒一个我懂的表情,又继续迈步走进院里。
秦酒一头雾水地进了院子。
“方师弟!小师妹!”秦酒挥挥手朝着方麟和李长惜打招呼。
听见声音,方麟猛然回首:“大师姐!”
“大师姐,言师弟。”李长惜也放下了木勺,看了过去,柔声应道。
小女孩也闻声转过头来,秦酒这才看清居然是带她去寻塑灵花的小茶。
“姐姐?你找到花了?”小茶眉眼弯弯问道。
秦酒摇了摇头。
小茶目光移到一旁的言道身上。
言道也正低着眸看她。
小茶忽的想起来什么正准备张口。
蓦地,屋内传来一声像是瓷器掉地上的脆响。
小茶脸色骤变,惊慌失色地朝着左后侧屋内走去。
秦酒瞧见小茶似乎很是慌张,担心有什么事,正准备跟上去瞧瞧。
一只白皙的手拉住了她的衣袖。
秦酒回头瞧见是李长惜,虽然不解她为什么拦住她,还是撤回了步子,静静等着李长惜解释。
李长惜微笑着摇了摇头:“昨晚我们也是听见瓷碗打碎的声音后准备进去瞧瞧怎么了。幸亏小茶及时赶到拦住了我们,我们这才知晓里面是她的姐姐。她们父母早亡,她姐姐从小得了怪病常年卧病在床,格外怕生。”
秦酒颔了颔首,昨日刚见面时候小茶确实是提到过她有个姐姐。
方麟面如冠玉身着宗门黑白袍,衣身劲瘦要高出秦酒大截,他上前一步,靠近了点秦酒问:“大师姐来找什么花?”
“我是来找塑灵花的。”既然他们是来做任务的,秦酒觉得也没有必要瞒着他们。
她这一说,原本静静在一旁捏着绿植茂盛的叶子把看的言道朝着秦酒挪动了几步。
他五官周正普通,束着高马尾,明明样貌无惊艳之处,可眉眼间却清逸出尘,让人不能忽视。
许是因为昨日衣衫坏了,今日穿的一身淡紫色劲衣,身高是高出了秦酒一大截,比方麟还要高出一点。
两人一左一右站在秦酒身旁。
秦酒想不明白他们为什么凑那么近,是来鄙视她的身高吗?她二话不说,笑了笑走到李长惜身旁。
“大师姐,既然我们任务都是在朱家村,那我们一起完成任务吧,人多力量大,说不定很快两个任务都完成了。”李长惜眼神温婉地看着秦酒,柔声道。
秦酒微微颔首,李师妹说的确实对,大家一起找塑灵花确实比她一个人要快得多。
“言师弟已经和我讲了你们来这里的任务,等会就分成两队,一队询问和探查村里情况,一队去检查村庄周围情况,两个任务同时进行。”秦酒抬眸看向三人示意他们意向如何。
这时离去一会儿的小茶回来了,她正巧听见秦酒说着去查探什么:“姐姐,你们准备再去找花吗?”
秦酒点了点头:“嗯,你姐姐好多了吗?”
小茶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姐姐病情加重了,这里我走不开,帮不了你们了。”
秦酒摸了摸小茶的头,告诉她不用有负担,这件事她已将帮了很大的忙了。
接着秦酒他们四人开始分组。
昨日秦酒去过山南处,那里她也比较熟悉,于是她道:“我去村外查看吧。”
“我去村外。”言道眉梢微动,轻声附和道。
方麟正欲说什么,旁边的李长惜伸手拉住了他。
她清丽的面容带着笑,吐字轻柔:“那我和方师兄一组吧,我身子弱,但是我比较会和村民打交道所以我和方师兄就在村内探查,大师姐就和言师弟去村外吧。”
“好。”秦酒回以微笑,点了点头。
她简单地说明了一下塑灵花的长相和习性,就分开行动了。因为晚上她也准备找找,于是他们约定第二天清晨再在这里集合。
太阳升起的速度很快,才不到半个钟头,就已经完全照到朱家村整个山头。
日照当头,寻找了许久也并未见到塑灵花的影子。
秦酒回头看了眼身后的言道。
刚开始寻找没多久的时候言道就提议分开寻找,说是这样快一点,但是秦酒害怕昨天晚上那群黑衣人又来追杀他了,直接一口否决。
秦酒虽然脸上眉眼弯弯,心中却是不停吐槽:别了别了,要是顾老头唯一徒弟在我眼皮下出事,我回去顾老头还不得活剐了我。
就在秦酒准备收回眼神时,一道符咒化作的的金光越过言道身旁朝着秦酒飞来,她抬手接住。
“大师姐,我们挨家挨户询问,果然查到了一些事。大多失踪的村民,都是接近入夜时去往后山照顾花苗时候失踪的。村民说,一个失心疯的老头似乎见过失踪的人是被什么抓走的,那老头嘴里疯疯癫癫的说着:‘蛇妖,好长的尾巴。’”
蛇妖?很大的尾巴?是被蛇妖用尾巴拖走的?
“去后山!”秦酒当即说道。
他们现在位于山腰处,想快点到达那里就得是用繁花步法,可是她的繁花步法又不能带人走那么远。
难道只能一步一步走上去吗?秦酒焦灼的皱着眉埋头看路。
一旁的言道手指一挥拔出了剑身上的佩剑,佩剑在空中缓缓变大,然后落在了他的脚边。
秦酒回头就见言道脚旁边的剑,眉头顿时舒展,诧异道:“哎哎哎!原来你可以御剑飞行啊!”
“我有说过我不可以吗?”言道闻言清冷的眼眸瞥了一眼秦酒,不解的问道。
他似乎确实没有说过自己不能御剑飞行。因为昨天晚上瞧见他受了那么严重的伤,秦酒还以为他今天应该使不出灵力。
言道踩上去后,轻轻挑眉示意秦酒上来。
秦酒身段轻盈,迈脚踩在剑上,手微微搭在言道的腰间。
长剑缓慢升空,风吹起两人的衣摆,衣摆交叠在一起,秦酒微微往后挪了一步。
周围的景色变换,先是一片片绿油油的花树,然后越靠近山顶树木就开始减少,清一色的是参天的巨树。
到了山顶,才清晰看见山的两侧是截然不同的。
山顶有着一颗参天树,树的左右两边开着两朵纯白的花,左侧的花开的饱满舒展,鲜艳明媚;右侧的花却截然相反,花叶垂落,毫无生气。
就连山左右两侧的植被都大相径庭,左侧的植被长得十分茂盛,右侧则是枝干枯瘦扭曲。
二人在山顶落下后,秦酒原本打算两人继续一起寻找,但言师弟坚持说分开找更快速。
秦酒思虑再三后,还是答应了他。
不过分开前秦酒给了他一些防身的符咒和传音符咒,两人就约定在天黑前在山顶汇合。
落日消失在天际,黑色爬上天空,树叶在晚风中沙沙作响,随着黑夜而来的不止是高悬的月亮,还有带着腐臭与霉腥味的气体。
这个气体在夜色里无声翻滚,原本漆黑的夜雾被染上了一层浑浊的青灰。
这气体来的悄无声息,秦酒还未发觉就被包裹其中。
忽的,她的意识似乎受到这个气体影响,有点变得浑浊起来。
秦酒大惊,她赶忙踏着繁花步法快速移动,甩开青灰色气体朝着山顶去。
青灰色气体裹挟着刺骨的寒气,所过之处仿佛被吞噬了去,像令人窒息的死气一般。
“山顶树的左侧,那个气体到那就不会越过去。”一道清冷的声音在耳旁响起,是言道的传音。
秦酒抬眸就见言道站在巨树下,他紧紧地盯着秦酒的方向,刚好和秦酒的视线撞上,然后又默默移开了视线。
就在快要到达巨树的左侧离言道只有一臂距离时,秦酒意识一顿,法力一瞬消散。
言道一看不妙,眉眼慌了一瞬,立刻就伸出骨节分明的大手猛的拉住了秦酒的手臂,只是用的劲大了点,将人给带入了怀里,猛地撞到了他胸口上的伤口,疼的他闷哼一声。
撞上言道胸口后,秦酒的意识清明了些许,赶忙向旁边走两步拉开了距离。
“谢谢言师弟,我刚是不是撞到师弟你胸口的伤口了?”秦酒想起来刚才听见了他的闷哼声,莫不是撞人家伤口上了?!
言道揉了揉自己的胸口,摆摆手:“死不了,师姐给的丹药很管用,伤口好的差不多了。”
秦酒松了口气:“言师弟有发现塑灵花和妖物踪迹吗?”
“并未,那一侧的树林和花田全是濒临凋谢的植被。”言道摇了摇头。
百珍阁的消息从不虚假,自从进村除了夜里追杀言师弟的黑衣人,还没有见到过外村人。
小茶所说的问塑灵花的那个“哥哥”也至今没见到踪影。
不是花田花树里,那是在村落里?秦酒皱眉思考着。
秦酒摸摸储物袋取出一张传信符写道:“师弟,我和言师弟并没有在山发现塑灵花,或许它是在村里面,你和李师妹在村里仔细找找看。山里的蛇妖就让我和言师弟去探清楚。”
一旁的言道皱着眉,双手抱臂看着巨树右侧。
青灰色的雾死死笼罩住了山北,在皎洁的月光下透露着浓浓的诡异,仿佛跨进去一步就会被腐蚀干净。
这是瘴气但又不只是瘴气,应当是参杂了妖物的妖气。
秦酒摸了摸自己的储物袋,扯出一张符纸,单手捏住,双眸合上,念出一段咒语,随后符纸化作金光包裹在秦酒身上,她伸腿跨入树的右侧。
言道看见旁边的人似乎想准备跨过去,下意识的就想拉住她,毕竟还不了解这个雾的来源,贸然踏入恐出事。
但他还是没有秦酒快。
秦酒整个身子完全进入右侧后,很是惊喜,似乎没有感觉到意识被侵入。
她嘴角微扬,眉眼明亮,回头时带着几分意气风发:“言师弟!闭气符可以隔绝这个瘴气的干扰!”
言道想拉住秦酒的手还停滞在半空,闻言默默把手收了回去。
“幸亏之前担心师傅罚我,总是偷偷带些稀奇古怪的符咒说不定有用,没想到居然在这派上用场了!”秦酒笑着走回言道身旁,递给他一张闭气符。
言道接过符纸,他看着秦酒还是问出了心中所想:“可是一张闭气符应当只能用两个时辰。”
确实是这样,闭气符的功效只有两个时辰,但是——
秦酒狡黠一笑,从容的从储物袋里面掏出一小叠符纸,眉眼间透露出快夸我吧的小得意。
言道无奈的扶住额头,实在想不明白为什么她要将这种不常用的符纸带一大把在身上。
“走吧,你这次跟着我,不能分开走了,夜晚里面情况不明,我担心你出事。”秦酒挥挥手示意言道跟上。
细长白皙的手捏住符纸照着秦酒先前的摸样施法,金光包裹在他身上。
他不紧不慢跟在秦酒身后。
一路上都是枯萎扭曲的植被,青灰色的雾中没有任何声音,静悄悄的,可以清晰听见周围枯叶落地的声音。
白天看时,最多想着可能是土壤问题所以那些植被才会枯萎的,根本没有任何异样。
到了晚上,诡异就会充斥整片着山北。
不过奇怪的是,这里居然一个动物都没有,甚至是动物的尸体都没有瞧见。
越发让秦酒感觉到这片山不简单,一定有着什么恐怖的妖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