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点整,刚刚从书架走回来了韦亦鑫手里拿着一本书,那是吴舯给他挑的其中一本,也是这十五天看的唯一一本,其余的已经回到了书架上,侧过脸,韦亦鑫的视线落在了不远处双手背在身后的吴舯身上。
吴舯的面前,一个工人师傅正在依序拼装展板,吴舯站在了不干扰干活的位置,一块一块地阅读起面前的展板,不难看出,展板上展示的内容正是此时此刻脚下这所学校的校建志。
展板的内容不算多,小挪几步便走到了末尾,待工人师傅收拾工具的间隙,吴舯便扭头朝韦亦鑫的方向走了过去,此时的韦亦鑫头下垫着手侧趴着,另一只抓着倾斜的书,不知是在游神还是在认真阅读。
吴舯轻手轻脚的走到了的身后,伸头从一侧探进了韦亦鑫的视野里,没等韦亦鑫反应过来便开口轻声说道:“可以呀,快看完了都!”
韦亦鑫随即将书倒扣,跟着吴舯缓缓直起的腰转过了身子挠了挠头说道:“其实前面讲的什么已经基本忘得差不多了。”吴舯拍了拍其肩膀笑着不说话,坐到了身旁的位置上,韦亦鑫随即又说道:“你刚刚过去看的上面写的啥?”说着指向了展板的方向。
吴舯没有抬头,一边翻着自己的书包一边回答道:“记得那天我们在这找到的那个‘标准答案’吗?”
韦亦鑫思索了片刻,点了点头应道:“校建志?”吴舯这时从包里掏出了电脑和书,点头回应道:“那边就是那本书的较详细版本。”韦亦鑫似乎是没那么感兴趣的收回了打探的目光,在吴舯打开笔记本电脑的瞬间,拿起倒扣的书,重新回到了原本靠着的姿势。
落地窗外的树影逐渐变得窄小,时间在沉浸的状态下过得很快,韦亦鑫更换了另一只休息好后不再发麻的手臂,无意间触碰到了放在一旁的手机,屏幕亮起,硕大的“11:23”出现在眼前,握着书的手卸了力,页码哗啦啦的变换着,抬起头看向了一旁依旧在努力敲键盘的吴舯,一旁还有手压着那本翻开的《百年孤独》。
韦亦鑫轻轻戳了戳吴舯的手臂,在吴舯微微扭过头时说道:“快十一点半了,咱们去食堂吧!”吴舯没有说话,手上的动作依旧没停,只是轻微地点了点头。
随即,韦亦鑫缓缓站起了身,挪好自己的椅子背起包,手上拿着那本不知看了多少页的书,走到吴舯身旁,一把从吴舯的手下抽出那本压着的《百年孤独》,没等吴舯开口,便落下一句:“我帮你还书,赶紧收拾,我在门口等你!”后,摇着手里的书,向借书台跑去,留下吴舯无奈地露出笑容。
吴舯慢悠悠的背着包走着,韦亦鑫扒着门口的塑料门帘探出头来,似乎表现得异常的着急,吴舯走到了门前一把摁住那颗头,笑着将其推出了图书馆。
以往空旷的篮球场上停满了车子,前几日显得空旷的校园似乎又变得热闹了起来,天气似乎出奇的燥热,走出室外的那一瞬间便开始催人落汗,吴舯握紧了手心里的纸巾。
路过教学楼门口,大堂里传出的声响吸引了两人的注意,吴舯有意的靠近想要听得更加清楚,韦亦鑫也跟随着做着移动,没承想刚一靠近,韦亦鑫便开始瞳孔地震,吴舯也随即笑了起来,因为此时此刻大堂里正在播放韦亦鑫第三轮比赛时表演的《胡姬银针镇西域》。
吴舯即刻便被韦亦鑫拉着加速逃离了教学楼门口,靠近食堂,吴舯才被放了下来,随即开始捧腹大笑,指着一旁耳朵微红的韦亦鑫说道:“哈哈哈哈哈,你跑什么,展示你的优秀作品你还跑!”韦亦鑫没有回话,只是盯着吴舯露出一脸仇视的眼神后转身自顾自地向食堂走去。
吴舯看着逐渐远去的背影跟上了脚步,在食堂门口遇见了同样前来食堂的简凡,吴舯礼貌性的扶住了门口的塑料门帘,简凡没有说话也只是礼貌的点了点头,待吴舯转身时韦亦鑫已经放好了包,拿着餐盘徘徊在窗口前。
今天窗口的丰富程度较以往的要丰富得多,连量都似乎更大了一些,吴舯坐下时韦亦鑫的嘴里已经塞下了一个鸡腿,放下了手心里已经被捂得湿皱的纸团,从口袋里抽出一张新的重新握进手心,随即又将剩余纸巾递给了对面的韦亦鑫。
这时,食堂门口忽然变得嘈杂起来,两人同时向外望去,只见一位平时经常见到的老师正带着一群人乌泱乌泱地向宿舍的方向走去,还有另一伙人扛着摄像机向反方向的图书馆走去,韦亦鑫看着不远处的那几台摄像机再次陷入绝望,吴舯再次笑着说道:“估计是要把你的优秀作品送上电视啦!”
韦亦鑫刚喝进嘴的汤差点一口气全部吐了出来,吴舯假意闪躲时再次对上了那双仇视的目光,拿起一旁筷子重新调整好座位,吴舯接着说道:“不闹啦不闹啦,咱们待会吃完午饭后打算去那?”
韦亦鑫咽下了嘴里的饭菜,接话道:“回去收拾行李呗,晚上结营仪式完估计已经很晚了叭”吴舯好似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一边点头一边小声嘟囔道:“不知道还赶不赶得……”
教学楼三层走廊上,挂断电话的顾老师依旧在阳台上不断焦急地踱步着,时不时看向电梯的方向,手机屏幕不断的明灭,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齐翔喘着气出现在了走廊,见此的顾老师眉头并未舒展,再次确认时间,12点06分。
“顾老师,找我有什么事吗?”齐翔快步靠近并问道,而并没有等到顾老师的答案,只是默默推开了身后门,淡淡说了句:“坐着等等。”
12点07分,门关上的刹那,手机屏幕的时间再次跳动,顾老师焦急走到廊边向外探出头去,想要寻找那迟迟未到的简凡的身影,而视线里除了一些脱离了队伍正在四次游荡的老师和媒体,再无别人。
视线移动到了食堂门口,恰好那塑料门帘被从内掀开,令顾老师失望的是,从里面前后走出了两个身影,是吴舯和韦亦鑫,韦亦鑫甩着手上的水,吴舯则向后递着纸巾,随后同行的向宿舍楼走去。
顾老师叹出一口气,收回了观望的头,再次拿起手机,12点10分。
午时室外的燥热在踏入宿舍那一刻得到了缓解,紧闭的门窗让空调的凉爽得到留存,吴舯一屁股坐在了沙发上,侧着头看着正在喝水的韦亦鑫。
察觉到有人在注视自己的韦亦鑫也转过头去,随即放下杯子说道:“看什么看,没见过帅哥喝水啊?”
吴舯笑着一边掏出了手机一边应道:“是是是,没见过,没见过。”,韦亦鑫走近给吴舯肩膀捶了一拳后便蹲下开始研究面前的行李箱,吴舯依旧笑着伸手揉了揉被捶的位置,视野定在亮起的手机屏幕上。
游走的指尖在键盘上输入着:“妈,我晚饭不回去吃了,这个结营仪式估计还是要比较晚的。”
点完发送后的指尖停留在和易小茗几个人的群聊天上,心里似乎是在盘算着时间,预想着如果爽约会被如果“处置”,最终还是没有点进去。
放下手机,一旁的韦亦鑫正在手上缠绕着吹风机的电线,吴舯随即撑着双腿站起,嘴里说着:“来吧帅哥,有没有什么是需要我这个大帅哥帮忙的!”
“去你的吧!”
依旧在走廊里转圈的顾老师好似黑心动物园里有了刻板行为的棕熊,连举起手机看时间和探头观望的动作都能做到定点完成,半个小时快要过去的,本就焦躁的身体在室外高温的烘烤下变得愈发的燥热,汗水不断从额头和脖子后方渗出。
12点31分,在一圈快要走完,视线恰好和走廊平行时,视线里终于出现了那个盼了许久的人,简凡,此时此刻正不紧不慢地双手插兜缓慢行走着,完全不像一个迟到许久的人。
顾老师赶忙冲上前去,催促道:“赶紧的,你从那过来要花半个小时!”简凡没有应话,表情似笑非笑,跟在顾老师的身后走进了房间。
房间里,不明原因被突然叫来,却干坐着等了半个小时的齐翔,见人进来,不知所措的站了起来,顾老师摇手示意他坐下,一旁的简凡也慢悠悠的搬了椅子坐了下来,顾老师随即转身从身后拿出了两份资料,对比了名字后给两人递了过去。
“看看手上这篇文章,是你们写的文章吗?”顾老师倚靠在桌前,皱紧的眉头,严肃的神情问道。
齐翔还在翻页,而简凡只是看了一眼题目便回答道:“是”,齐翔抬头向身旁看了一眼,又望向顾老师严肃的表情,也应道:“是。”
顾老师点了点头,走到两人跟前,互换了两人手中的资料,说道:“再看看呢?”。
随即,空气陷入了一阵沉寂,只有三两声翻页的声响,阅读过程中,齐翔的表情变得越来越不可思议,而反观一旁的简凡,沉默得可怕,嘴角似乎还有上扬的趋势。
待齐翔读完,一脸难以理解的表情看向了顾老师,待简凡也抬起了头后,顾老师继续说道:“相信你们也不傻,这两篇文章,不论从行文结构还是论点论据上来看,甚至可以说,这就是同一篇文章,所以,你们谁在说谎?”顾老师的声音随着质问的发出而提高。
齐翔率先开口解释道:“不可能是我,这就是我自己写的,从接到任务那天晚上开始,构思、列纲、成文、润色都是我自己完成的!”在此期间,一旁的简凡默不作声,只是默默地翻找着手机,在齐翔话落后,随即展示手机说道:“这是我的提纲。”
顾老师接过手机,随即看向齐翔,问道:“你有吗?”,齐翔点了点头,手里已经握着手机开始翻找,很快便递到了顾老师手里,提纲的相似程度再次让顾老师震惊,长摁查看了拍摄时间,21:20,10:17,前者为简凡,后者为齐翔,两者之间有着一夜的差距,而很明显是简凡率先拍摄的。
齐翔不解的接回手机,继续翻找着试图找到其他可以证明的证据,而简凡则是一脸轻松的收回了手机,顾老师继续说道:“仅凭这一点也无法证明,另外要谈时间的话,也是简凡的提交时间要早得多,下午两点,你们的文章就要上传网络参加评比了,我最多再给你们半个小时时间,如果再没有人交代,你们两个,都会被我取消参赛资格!”
说完,齐翔也放下了翻找无果的手机一脸无措地四处张望着,这时,门被推开,是李明哲前来查看情况,顾老师走了过去,两人一起走出了门外。
“情况怎么样?我这边已经让他们开始评分了。”李明哲率先开口道。
“没人肯承认,大不了,就都不把他们的文章给评委……”说着顾老师似乎想起了什么似的咽下了最后几个字,没等李明哲说什么便指了指门说道:“要不您进去问问他们吧,我还要去处理一点急事。”说完,便再次推门走了进去一边拿起手机一边说道:“就给你们半个小时啊,给我老实交代!”随后便看着李明哲的背影将门关上。
手机上显示着时间为12点43分,距离14点00分准时发布网络评选仅剩不到一个半小时,而那两篇雷同文章还在已经编辑好了待发布的定时草稿箱里躺着,就在顾老师准备动身先回办公室时,一旁坐着评审老师的房间门被推开,一位老教授探出头说道:“小顾是吧,你来帮我看看哇,这个文章是不是少了一页哇?”
集中思考时被突如其来的声响吓到的顾老师,在原地愣了好久,最终跟着老教授进了门,检查一番后证实了是自己的装订错误,顾老师一边给老教授更换备用的文章一边赶忙让其余评审老师确认手里的文章是否齐全,翻页声顿时充满了整个教室,和顾老师本就杂乱的脑子里。
虽然在空调房里,但额头的汗却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抓起一旁订装错的那篇文章,扇起风来,眼神无意间瞟到了首页那个大大的标题,好似忽然有什么东西冲进了脑子里,两个人从食堂门口离开的场景在眼前浮现,这篇自己订装错误的文章正是自己前一天晚上“偷看”的三篇文章之一,作者正是吴舯!
快速地退到了角落,翻找着信息登记的文件,给吴舯拨去了电话。
吴舯正蹲在地上和韦亦鑫一边聊着天一边收拾着衣服,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刚一接通电话那头就即刻传来了熟悉的声音:“是吴舯吧?我是顾老师!”
“是我老师,您有什么吗?”吴舯看了一眼对面同样投来目光的韦亦鑫,对着电话问道。
“你和韦亦鑫现在在宿舍吧!现在立刻马上,到教学楼三楼第一间会议室找我,不要问为什么了,先过来,要快,不要忘了你们还有把柄在我手里!”最后一句话给刚准备张口的吴舯干得哑口无言,见对面的韦亦鑫已经放下了没叠的衣服站起了身,吴舯随即应道:“好的,收到!”
韦亦鑫一把抓起起身的吴舯,一边推搡着向门口走嘴里一边念叨着:“要快,不要忘了你还有把柄在我手里……”
“等会儿,钥匙没拿呢……”
李明哲从进门起便没有看过坐在那的两个人,径直走向了窗边,双手撑在窗台上向外望去,嘴里说道:“既然你们都说这篇文章是自己写的,我就一个最基本的问题,给我讲讲,你们的灵感来源。”
简凡抢先开了口说道:“这灵感来源不是很显而易见吗?我们这段时间就亲身待在这里,我自然而然地会想要去了解,所以我就在网上找了些关于这里的资料,就从中得到了启发了呗。”
见简凡闭口,齐翔也随即说道:“我第一次了解这里是因为某一次上课的时候,顾老师给我们讲过一段,因为比较感兴趣我还特别做了笔记,然后就是在备赛的时候,我无意间在图书馆找到了关于这方面的一本书,因此列出了我的提纲。”
两人的回答听起来都各有各的说服力,而李明哲在两人说完后,依旧看着窗外迟迟不语,空中的云朵缓慢地移动着,或稀疏透蓝,或纯而无缝,路过太阳时,让被炙烤的叶面短暂的脱离苦难。
电梯在三楼停了下来,门缓缓地打开,吴舯和韦亦鑫应顾老师的“立刻”要求,急匆匆地走了出来。
“咚”,敲门声刚响起了一声,门就被立刻的推开了,等候多时的顾老师迎了出来,在关上背后的门后,即刻问道:“你们两会操作电脑吧?”
见状,吴舯点了点头,韦亦鑫扭头看了一眼,当要做出反应,顾老师就一边递过手里的东西接着说道:“拿着,交给你们一个任务,现在到楼下我办公室去,打开微信你们会看到一个‘公众号推文管理’,点进去里面有一篇定时发布的推文,里面是包括你们在内所有参加最后一轮比赛的同学的比赛文章,你们要做的就是找到这两篇文章,保持你们的电话畅通,等我的通知!”顾老师一边说着,一边指着递过去正拿在韦亦鑫手上的两份资料。
吴舯点了点头,正打算要再继续问点什么的时候,顾老师身后的门再次被打开,一个年轻一些的评审老师探出了半个头,察觉到身后响动的顾老师回过头去,小声地和评审老师沟通道:“您是有什么问题吗?”,身后的手摇摆着,示意吴舯和韦亦鑫两个赶紧离开去办正事。
两人随即坐上了上楼的电梯,吴舯掏出口袋里的手机,时间显示为13:03,扭头对韦亦鑫问道:“我们文章的网络评审是几点来着?”
韦亦鑫看着电梯门里照映出的自己的身影挠了挠头,应道:“好像是,两点吧。”。
电梯门打开,吴舯一边推着韦亦鑫向外走一边接着说道:“那确实是有点着急的需要我们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