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卖落幕,几家欢喜几家愁,欢喜的是陆安平和苏栖遥,总算是用金钱的丑恶力量把人抢回来了,忧愁的是苏令倾本人,眼皮都不眨地花出去三千万美金,什么家庭啊。
苏令倾本想装死,奈何老友板着脸戳自己:“苏总,我的好苏总,已经按你说的做了,请问我的三千万呢?”
“三千万而已,好说好说。”苏令倾这会儿连牢笼都不想出了,缩在里面装傻,“三千万人民币是吧,过两天就给打给你。”
埃米尔也是没想到令万千人敬仰的苏总是这么个德行,当即冷笑道:“苏总,你是在逗我玩吗?”
“这么多年交情,难道我还会骗你吗?”
“不是这么多年交情,你在第一个蛇头那就死了。”埃米尔简直是火冒三丈,“一手交钱,一手交人,三千万美金,一分都不能少!”
吼得耳膜都快被震破了,苏令倾心里盘算了一通,这么多年交情,埃米尔总不会真的让自己去死,但这三千万交出去就是真的交出去了,以对方的无耻程度,一分都没得讨价还价的,于是仰着脖子说道:“谁喊出的三千万,你问谁要去,我一分没有。”
埃米尔听了这话,气极反笑,真是低估了华国人的无耻程度,在铁笼外走来走去,指指点点地骂道:“无耻,简直无耻!”
翻来覆去就是这么两句话,苏令倾都听腻了,梗着脖子就是准备随时赴死,叫埃米尔气得牙痒痒,最后还是得矮下半截身子,阴阳怪气地问道:“那里面有没有哪个是不能死的?”
坑了人家一大笔,总得让人出出气,于是苏令倾果断地说道:“除了我侄女,另外那个你随意。”
“这可是你说的。”
埃米尔移步接待室,目光扫过眼前二人,单看这副窘迫模样,心里已然有数,这两人根本拿不出承诺的巨款,但面上依旧不动声色,耐着性子周旋安抚,能榨出多少便算多少。
埃米尔嘴角挂着浅淡客套的笑意,语调听上去十分和善:“两位方才在拍卖场喊出三千万美金,着实让人印象深刻,不知道二位打算如何兑付?”
“我还以为是瓦纳本地货币。”陆安平眼底恰到好处浮起一丝错愕,像是才反应过来其中的差别,“换算下来,折合人民币不是才不到五百万吗?怎么会是美金?”
埃米尔差点没抚掌大笑,真是一家人啊,都这么无耻,这笔买卖真是亏到姥姥家了,死猪不怕开水烫,埃米尔甩了一下额前柔顺的秀发,说道:“看来二位是不打算付钱了。”
“也不是这么讲的,我们可以再商量一下嘛。”
“阁下的意思是?”
“分期。”
这两个小家伙手里没钱,埃米尔对此心知肚明,不过,也许她可以从苏总身上诈出来一点,毕竟谁家小孩谁心疼嘛,抱着这样的想法,埃米尔也不打算绕圈子了。
“陆小姐,你知道在我们瓦纳什么最出名吗?”姓苏的不能动,那就只好拿旁姓的开刀了。
“是什么?”陆安平心里警铃大作。
“在我们瓦纳,有这样一条古例:凡无力偿还之债,当交由决斗裁决,人若能在斗兽场中活下来,他一切的亏欠,便尽数赦免。”
在苏栖遥听来,这无异于判处了死刑,正要出声反对,就听见陆安平一口应下:“很公平,很合理,我答应了。”
埃米尔以为对方是不知道要面对的是什么,所以才这么毫不迟疑地应下,于是皱眉提醒:“年轻人,你要应对的可不是马戏团里的猴子。”
“我当然清楚,所以我有一个请求。”陆安平面不改色地说道,“我希望斗兽的前一晚能见一见我的拍卖品,这个要求总合理吧?”
埃米尔很佩服对方的勇气,便自作主张地替苏令倾同意了。
虽然希望死前能与苏令倾见上一面,但等陆安平真的在牢房溶洞里看见对方时,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千言万语反倒堵在喉头,不知从何说起,于是沉默地走到对方身边坐下,后背倚上冰冷粗糙的岩壁,心底只剩下一片安宁。
“你们自作主张,花了我好多钱。”
“那对不起?”
这难得的守财迷形象,让两人都不禁地笑了起来,半晌才止住,她们之间有太多的话可以聊了,但是缺少一点契机,无伤大雅的玩笑正适合用作开场白。
“为什么要坚持来找我?”
苏令倾并不明白对方坚持不懈的理由,在她看来,一个有情,一个有意,少了自己这个碍事的长辈,这两个人应该和和美美、百年好合才对,怎么这么想不开跑到这种地方来一掷千金呢。
“因为你曾经两次在订婚宴上点醒我,我很期待你第三次会告诉我什么。”陆安平当然不能这么说,而是委婉地说道,“未婚妻跑了,我想我作为当事人应该要找一下。”
“我想陆小姐应该还没有到对我用情至深的程度。”
陆安平仔细斟酌着用词回答:“可是阿遥是我喜欢的人,你作为她敬重的长辈,我理应尊敬你。”
“你这话说得我好老了。”苏令倾笑道,“你小的时候,我一直以为你很会说话,起码很会讨女孩子欢心。”
陆安平面上有些羞赫:“现在不这么认为了吗?”
“后来我发现你是个木头,一点也不会讨人欢心。”见陆安平面露困惑,苏令倾便笑着解释道,“你小的时候还会哄栖遥开心,说长大后要娶她,让她安心等你,难道说这话的人不是你吗?”
原来还讲过这么混账的话,怪不得青梅从国外杀回来了,当事人一点记忆都没有,要不是知道苏令倾不会拿这种事打趣,陆安平是绝不会认的:“我以为我只是送了一座海岛。”
“你小时候确实要更大方一些。”溶洞里的温度很低,苏令倾不自觉地蜷起一条腿,叹道,“不像现在,羞于谈爱。”
陆安平将身上的外套脱下,盖在了对方身上,开着无关紧要的玩笑:“听上去,你还蛮喜欢小时候的我。”
苏令倾没有否认,小时候的陆安平粉雕玉琢,聪明伶俐,确实讨喜,她不想让陆安平因此洋洋得意,所以换了话题:“你今晚来见我,不怕栖遥误会吗?”
“这有什么误会的。”陆安平笑容爽朗,毫不避讳地说道,“误会一个死人吗?”
她从来没觉得自己明天能在斗兽场上活下来,所以在答应下来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这个存档牺牲的准备。
“那你有什么遗言吗?”
“没有。”
“对栖遥的话也没有?”
“明天上场之前,我会亲自告诉她。”
年轻人的遗言无非情情爱爱,苏令倾对此没有兴趣,她只是单纯不喜欢陆安平现下对死亡轻描淡写的模样,仿佛生命只是不值一提的小事,没有丝毫敬重。
如果不是有重要的事要和她说,陆安平不会向埃米尔要来这样的请求,苏栖遥心内有些烦闷,低下头问道:“那你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吗?”
陆安平沉思了片刻,才郑重说道:“谢谢你。”
“只有这个吗?”苏令倾面上不免有些失望,“谢我又是为了什么呢?”
“很多事上我都需要谢谢你。”陆安平开始回忆这个存档里发生的桩桩件件,寻找值得感谢的事,“阿遥失去母亲的时候,谢谢你陪在她身边,将她养育成人。”
“我是她姑姑,用不着你来道谢。”
“当然要道谢了,这又不是理所应当的事。”
“如果你明天死了,她和我之间的隔阂会更多。”苏令倾想到这都觉得悲伤,因着一个外人,自己百般疼爱的人居然能做到这种地步。
“那这样说来,我明天要试试看能不能争取活下来了。”陆安平笑着说道,“阿遥只是一时之间鬼迷心窍,她很崇拜你的,你是她唯一的亲人,没有什么话不能敞开了说。”
“貌似还轮不到你个高中生来对我说教。”
“长辈的架子不用这么大吧,道理又不分年龄的。”
“总之,我不相信阿遥说的那些阴谋论,因为我看见过你对她实实在在的疼爱,比起那些真相,我更希望你能对我说一些真心话。”
“比如?”
“比如你是否希望我明天活下来,凑个大团圆结局?”
少年人眼光灼灼,苏令倾避开了视线,敷衍道:“有栖遥希望你活下来就可以了。”
陆安平很是不满,嘟囔道:“刚刚还说要讲真话的。”
“自说自话,我可没有答应你。”
“那你现在答应我呗。”陆安平漫不经心地说道,“就看在我明天要为你死了的份上,你也该给我一句真话吧?”
敷衍有时候并不是坏事,起码愿意敷衍,可对方如果不领情,那就怪不得她狠心了,苏令倾冷着语气说道:“陆安平,我不希望你明天活下来。”
“在我的预想里,你根本不应该活下来。”
听见这话,陆安平愣了一下,半晌才笑道:“你还真是实话实说啊。”
“我明天要是真死了,午夜梦回的时候,你就不会有那么一刻亏心吗?”
“不会,因为我没有多余的爱恨。”苏令倾面上没有愧疚,只是单纯陈述事实,“我不希望你活下来,是因为这样可以利益最大化,不是因为我恨你。”
陆安平转过身,侧对着苏令倾靠在溶洞墙壁上,阖上双眼静静休憩,说了今晚的最后一句话:“那我就当你是喜欢我好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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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因为我没有多余的爱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