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学校里做了那么久的校医,苏令倾偶尔也是需要请假出差的,就像今天一样,在秘书陪同下登机,这是一次跨国业务的洽谈,合作方来头不小,哪怕苏令倾亲自去一趟也不敢保证万无一失。
飞机浮在万米高空,外面是连绵云海,苏令倾把阅毕的纸质方案递到秘书手中,问道:“都准备好了吗?”
秘书垂首接过,语气恭谨:“苏总,都安排妥当了。”
苏令倾微微颔首,忽然想起一事,又吩咐道:“对了,这次订婚宴的规格标准按正式的婚宴来举行吧。”
秘书虽然不理解为什么要临时更改,却也没有多问,面上仍然恭敬地问道:“时间上是来得及的,苏总,您看要安排牧师吗?”
“当然,还有几处细节你再调整一下。”苏令倾向秘书要来纸笔,一边在纸上勾勒草图,一边吩咐道,“钻戒要选宝石的,样式大概是这样的,一定要闪闪发光,礼仪人员全都成对簇拥着牧师出场,入场的时候要有粉白色花瓣落下,效果要像落一场花雨,只要仪式不结束,花雨就不能停。”
苏令倾低头沉思了片刻,又添了几句:“还有,背景装饰成海岛风格,蓝天碧海繁花,再就是看看能不能撤掉大厅原有的地毯,全部铺上细软白沙,整个大厅都要铺满厚厚一层,但是不要铺得那么死板,仿照天然海滩来布置,至于损耗清洁,告诉承办方,钱不是问题。”
一连串安排下来,秘书听得咋舌,平时苏总也不是铺张浪费的人,怎么结个婚连性子都改了,如此重视,真是用情至深,看来所谓的商业联姻纯粹是瞎传。
“苏总,看来您是真的很喜欢夫人了。”
“是啊,我非常喜欢她。”
大大小小的事项,在紧锣密鼓之中稳步推进,苏令倾也如期见到了那位黑白通吃的合作方,洽谈很顺利,合作方在听闻苏令倾近期就要订婚,更是豪爽地当场送了一份新婚礼物,要不是合同来不及现拟,怕是会直接把这单生意当新婚礼物送出去。
“苏总,生意上的事情呢就谈到这。”合作方挽了挽了额前的碎发,笑容满面地说道,“是这样的,我有个小女儿很仰慕苏总你,所以想问问苏总方不方便签个名给张照片什么的,也省得她整日里缠着我。”
合作方大概是觉得替女儿追星有些唐突,而且人家苏总也不是明星,为人向来低调,拒绝也是很正常的,于是又马上补充道:“当然,不方便就算了,这个请求确实比较冒昧,没有关系的。”
只见苏令倾微微一笑,不仅应下了,甚至还答应和她女儿见上一面,如此上道,合作方大喜,恨不得当场把合同也一并签了。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时间节点很快来到订婚宴当晚,当陆安平第三次站在人群中央,看着身上这身华丽到繁重的礼服,不禁有些困惑,怎么礼服的款式变了,不仅如此,连周遭的环境布置也变了,这浓浓的海岛风很难不让她想到触发苏栖遥强制事件的那次,心里产生了一个十分荒唐的想法。
当大门被礼仪人员推开,宾客们在惊讶中自发站成两列让出一条道路,陆安平看到视野尽头走来的是穿戴着同样繁复礼服的苏栖遥,对方笑意盈盈,极其优雅地牵着她的手迈向舞台中央,那里站着年迈而又神圣的牧师。
粉白色花瓣从天而降,礼仪人员簇拥着她们一路前行,美好得就像她们本应在主的代表见证下成为幸福的一对新人,美好而又荒诞,如果陆安平不是第三次经历这些,也许她就不会追究了。
牧师站在漫天粉白花瓣之下,白沙铺地,碧海蓝天就在身后,语调平缓而又肃穆。
“爱是恒久忍耐,又有恩慈;爱是不嫉妒,爱是不自夸,不张狂,不作害羞的事,不求自己的益处,不轻易发怒,不计算人的恶,不喜欢不义,只喜欢真理;凡事包容,凡事相信,凡事盼望,凡事忍耐。爱是永不止息。”
引经据典的环节结束,在牧师第二遍向新人郑重问誓时,陆安平始终保持缄默,没有吐出那句被无数爱侣重复过的“我愿意”,苏栖遥的脸色一点点沉下去,攥在掌心的宝石钻戒依旧璀璨夺目,流转着亘古不变的光芒,这份耀眼反倒衬得她所有筹谋都像一场荒唐的笑话。
就在牧师准备问第三遍的时候,陆安平终于开口:“苏令倾在哪里?”
苏栖遥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固执地把宝石钻戒戴到了对方手上,但是在陆安平的挣扎下,一个手滑钻戒掉到了白沙里,很快便消失不见。
在意识到这场仪式无论如何都进行不下去的时候,苏栖遥终于摇头笑了起来,无力地跪在白沙里,用双手拼命翻找那枚遗失的钻戒,在场宾客见了无不议论纷纷,所有看热闹的目光都集中在她们身上,苏栖遥浑不在意,陆安平倒是芒刺在背,突然就有点共情当初被自己抛下两次的苏令倾了。
不能再这样下去,陆安平顾不得那群看客,蹲在苏栖遥面前,用力摇晃对方的肩膀,焦急地问道:“她在哪里?”
苏栖遥只是斜睨着眼睛冷笑:“原来在这里看到我,你这么失望,陆安平,你就是这么说爱我的吗?”
陆安平皱着眉头不语,只听到苏栖遥又说道:“你口口声声说不喜欢我姑姑,那为什么现在又这么着急地寻她,难道一直以来希望取消这场联姻的不是你吗?”
“这是两码事。”陆安平不知道该怎么和苏栖遥解释,“阿遥,你先告诉我她在哪里,不要做将来会后悔的事。”
“来不及了。”
苏栖遥停止了寻找的动作,嘴角露出了一抹讥讽的笑意:“都这会儿了,她已经死了。”
“你疯了!”
一听这话顿时血液倒流,陆安平是真的没想到苏栖遥会对苏令倾下这样的狠手,本以为最多就是监禁,可转念一想又重新冷静下来,游戏还在继续,那苏令倾肯定还活着。
可是为什么到现在都还没触发游戏任务呢,陆安平在心里焦灼地呼唤系统:“系统,为什么还没触发任务?”
“未检测到待触发任务。”
“这破游戏坏掉了吧!”
陆安平忍不住破口大骂,系统靠不住就只能问青梅了,见苏栖遥整个人都陷入癫狂中,便呵斥道:“那是把你从小养到大的姑姑,扪心自问一下,苏令倾有哪一点对不起你,你要做出这样的事来。”
“那是你的亲人,唯一的亲人,你明不明白?”
不知道是哪个词触动了苏栖遥,恨意瞬间爬满了双眼:“我的亲人在很早以前就葬身大海了,害死她们的正是你口中‘唯一的亲人’。”
陆安平先是一愣,但很快又否认道:“不可能,苏令倾什么为人,你作为侄女应该比我这个外人更清楚才对,其中一定有误会。”
连毫无关系的江宁都肯费心思绕一大圈救,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害死自己的亲姐姐,别扯那些豪门恩怨,她知道苏令倾不在意这些,虽然陆安平也不喜欢强制联姻的做法,但以对方的性子,肯定是有不得已进行下去的苦衷。
硬的不行,那就只能来软的了,陆安平将语气放缓,替青梅分析道:“阿遥,你好好看看这里的布置,根本就不是你姑姑喜欢的类型对不对,那为什么还要这么布置?”
仇恨蒙蔽了很多东西,以至于苏栖遥压根没注意到周围的一切,直到陆安平提起,她才转动着眼珠一点点观察,喜欢这种布置风格的人的确是她,因为有人曾经童言无忌说要送她一座海岛。
“是因为你喜欢,她知道你会下手,所以提前布置了这一切。”陆安平见青梅有反应,继续说道,“阿遥,你姑姑知道,可哪怕你做的所有事情她都知道,她还是义无反顾地钻进了你设好的圈套,你难道不知道是为什么吗?”
“因为她爱你。”
“因为她愧疚。”
截然不同的两句话同时说出,亏得陆安平还以为自己的引导很有效果呢,在心底叹了一口气,说道:“信也好,不信也罢,总之,你姑姑非常爱你。”
“既然你说苏令倾害死了你母亲,那这是谁告诉你的,你有去求证过吗?”
“你问我有没有求证过,那我告诉你。”苏栖遥从怀里掏出一个已经褪色泛黄的平安福,面无表情地说道:“这是我两位母亲出发前夜,我亲手送给她们的。”
“一个平安福说明不了什么是不是?”苏栖遥显然看穿了陆安平的想法,紧接着说道,“出事以后,打捞救援工作立刻展开,结束后她告诉我救援人员什么也没捞上来,那这个平安福她是从哪里得来的?”
“两位母亲出事以后,她不仅将她们的东西全部焚毁,还辞退了照顾我的保姆,嘴上说着怕我伤心过度,其实是怕我找出真相,在我无意中找到这个平安福的时候,我就偷偷去找了以前的保姆,你知道她告诉我什么吗?”
听上去是有点嫌疑,但陆安平并未轻信,谨慎地问道:“她说了什么?”
“保姆告诉我,我两位母亲之所以会去那片危险的海域游玩,正是我的好姑姑提议的。”苏栖遥眼角流下痛苦的泪水,“她们本来不是去那的,她们本应该在和我约定好的日子回来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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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哥林多前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