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迦夜承认作为志愿者参加百年校庆，是别有用心。
只是，这种别有用心很快就被一张演出节目单消灭。
陈斯茗的演奏，是去，还是不去？
算了，还是老老实实当个志愿者吧。
作为志愿者，何迦夜的任务就是留守在特定的教室里，为前来拜访的校友派发庆典礼盒。
换一个角度，这的确是一份非常贴合她个性的工作。
幕后，务实，远离尘嚣。
这样想，也不错。
在当时，拥有百年历史的高中实属凤毛麟角，所以当天，群英荟萃。
张灯结彩的校园，喧闹的操场集会，涌入礼堂的不绝热潮，那都是窗外的世界。
何迦夜只管趴在窗台上，看尽喧嚣，想尽一人。
【何迦夜：抱歉，还在派发礼盒，不能来听你的演奏了。】
【陈斯茗：嗯，那我结束后来找你。】
小脾气小情绪无法全然在文字中浮现，却可以淋漓尽致地展现在不经意的举动间。
更何况，那是一声响彻长廊的砸门声。
优雅的演出结束后，陈斯茗喘着气，出现在何迦夜的教室门口，以一种非常粗暴的方式。
他不是故意的，只是太着急了。
他努力沉下了嗓音：“今天很忙吗？”
“嗯，有些走不开。” 冠冕堂皇的理由在空荡荡的教室里显然站不住脚，心虚的何迦夜轻咳了一声，“刚刚很多人的。”
陈斯茗耸了耸肩，他看起来有些失望，却又相当克制：“是不想我和其他女孩子合奏吗？”
何迦夜愣了愣，呆滞地看向陈斯茗。
上天真是不公，这个好看的男孩子怎么还可以这么察言观色。
“我们也就今天开演前合了几次，之前都没一起练习的，所以，我也没放心上，也就没特地告诉你。”
“我才没你想得那么肤浅。” 何迦夜狡辩。
“我宁可你肤浅点。” 陈斯茗小声嘀咕着。
一来一回无意义的拌嘴，叫两人都有些无奈。
对视了片刻，目光又移开。陈斯茗解开了衬衣领口，陷入了自扰的烦躁中。
过了好久，他才继续问道：“那其他原因，我能不能知道？”
真挚炯亮的目光，深邃迷离的轮廓。
礼节性的压迫感，何迦夜甘之如饴。
真是败给他了。
“还记得之前我问过，你哥哥为什么没学钢琴？” 何迦夜回到窗台边，像是对着空气说话。
“记得，他不喜欢。” 陈斯茗心领神会，没有跟过去。
“其实，当时我挺羡慕你们的。我八岁时就特别想学小提琴，求了爸妈好久，结果还是没学成。”
“为什么没让你学？”
“有很多冠冕堂皇的理由，比如脸会不对称，下颚会起茧，但其实真正的原因，是他们认为我会半途而废，那就是在浪费时间。你可能无法理解，有些父母就是很功利的。” 何迦夜轻叹了一声，又自嘲地摇了摇头。
“那为什么他们会觉得你会半途而废？”
“那就要从更久远的事情说起了… …幼儿园时，我入选上海跳水队，可还没学会游泳，我就退出了。那时，我敷衍爸妈，说这太苦了，太痛了，我不想去了。但其实，是我溺水了，沉到了三米多深的池底，被捞起来的那种。当时我很怕，怕去回忆，更怕去描述。跳水队大概也怕承担莫须有的责任，就没主动和我爸妈提。所以最后，我说谎了。”
“弄巧成拙，如果当时我能克服溺水的恐惧，坚持下去，是不是以后就能学小提琴了，是不是今天，我也可以和你站上同一个舞台，在那里听你的曲子。”
何迦夜有些哽咽，她倒吸了一口冷气，努力令自己平静下来。
是小题大做吗？
可这至少不是无理取闹，也不是单纯的吃醋，而是另一种难以言喻的嫉妒。
不是儿戏，有些唐突，甚至有些沉重。
不知道陈斯茗能不能懂。
“何迦夜。”
特别温柔的声音。
何迦夜回头，陈斯茗走进。他再一次张开双臂，淡淡地说：“抱一个。”
教室里，多了一个提心吊胆的拥抱。
在陈斯茗的怀里，何迦夜听到了乐声，与节拍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