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宫日。
俞筝然携朝露与夕云同行。
淡淡的红晕自东方漫来,融金般圆盘徐徐升起。
宫门前,马车停稳。
整了整衣襟,深吸口气,她挤出温婉的笑下了马车。
远远便见那日传召的嬷嬷立于宫门口等候。
眸光相碰瞬间,那嬷嬷眼中掠过诧异。
她从容迈步至嬷嬷面前,福身见礼。
“令嬷嬷久候了。”
那嬷嬷堆笑回礼。
“苏夫人客气了,请随老奴来。”
转身之际,她面上的笑散尽,眸中染上疑惑。
传闻这苏夫人乃茶楼女,身份低贱不懂分寸,行事作风又不按常理,但今日一见似乎并非如此。
她装着合理,行为举止大方得体,身后丫鬟的穿着发髻亦严格按照宫中规格,挑不出半点的错。
看来传言实不可信。
跟着那嬷嬷途经御花园时,俞筝然遇见了萧聿宁。
茂盛的桂花树下,她正手持白玉瓷瓶收集朝露。
俞筝然始终目视前方,却不巧,恰恰对上她的双眼。
只见她杏眼瞪得溜圆,惊愕呼出声:“俞筝然?你何故入宫?”
尚未来得及见礼,便见她眸子定在那嬷嬷面上,随即她冷嗤。
“呵!原是那贤妃召见!也难怪了,也就商贾出身的妃子瞧得上你这茶楼女!”
那嬷嬷笑不达眼底,低身见礼。
勉强挤出僵硬的笑,俞筝然福了福身子。
“公主殿下,臣妇无心打搅您,这便离开。”
她今日仅是来给贤妃做茶点的,其他的是非她不想招惹。
宫中礼规森严,惹了事端只怕会给夫君带来麻烦。
言罢,她轻声提醒那嬷嬷继续带路。
萧聿宁抿紧唇,张了张嘴欲说什么,突然似想到了什么般,复又闭了嘴,任由她们离去。
不远处,假山后。
宁攸彻将此处一切尽收眼底。
盯着俞筝然渐行渐远的背影,他眸中闪过狠厉与怒火。
上次被她踹了某处后,不曾想他竟再也不能人道。
正发愁寻不着机会报复,这贱人竟单独入了宫。
他后槽牙咬得咯咯响。
“很好!今日就让她与苏允迟身败名裂。”
眼中迸射兴奋的光,他招手令随从上前,侧身对随从窃窃私语。
那随从面色惨白,猝然跪地,额头撞得地面咚咚响。
“世子爷,万万不可啊,您今日得云妃召见方入宫,可不能惹出乱子啊!”
宁攸彻提脚狠踹随从肩头,那随从侧倒在地。
“废物,怕什么?”
“能出什么事?本世子的姐姐眼下可是陛下最得宠的妃子,能有何事?”
随从颤颤巍巍从地上爬起,用力抹了把汗,深深纳气应了下来。
正欲离开执行计划,宁攸彻叫住了他。
他眸子微缩,压着嗓子道:“她身旁的丫头貌似会点功夫。”
拧着眉头思量了几息,他又伏在随从耳边私语几句。
满意地勾了勾唇角,他挥退随从。
望着消失在御花园尽头的俞筝然,宁攸彻低低笑出声,笑声森寒,惹得身旁假石上歇脚的小鸟儿扑翅而飞。
入了昭贤宫正门。
那嬷嬷停下步子,目光越过俞筝然落在她身后朝露与夕云身上。
俞筝然了然。
贵妃宫殿内,按规矩只能带一名丫头随行。
“夕云,你在此候着,朝露随行。”她微微侧首道。
那嬷嬷含笑带她至偏殿。
“苏夫人稍候,老奴通传娘娘。”
那嬷嬷丢下这句话便直奔正殿。
寝殿内,贤妃林颜正端坐于梳妆台前,任由宫女给她细细理妆。
最后一根金钗插入发髻内,嬷嬷传话俞筝然已至。
她唇边荡着笑,起身至了偏殿。
俞筝然端立于殿内正下方,见到来人,她欲行跪礼,手腕却被一只柔软无骨的手擒住。
“好啦,这里没旁人,可不许多礼。”林颜扶住她,笑说,“本宫与苏大人同为江南人,与你一见如故,所以才想寻你入宫相见。”
“一来啊,本宫近日甚是嘴馋民间糕点,二来啊,过些时候太后寿诞,她老人家亦好民间美味,本宫欲亲自做些糕点贺寿。”
说着她轻拍俞筝然手背,拉她坐在自己身侧。
“苏夫人待会可不许嫌本宫笨。”
原是想学手艺!俞筝然心头暗叹。
她笑回:“娘娘如此好学,臣妇自当倾囊相授。”
“不知娘娘想学哪味糕点?”
林颜眸子闪着光,转了半圈。
“入秋了,就桂花枣糕与玫瑰花饼吧。”
昭贤宫小厨房内。
俞筝然边制糕点边细细道来各食材的分量,和面与蒸制的时长与技巧。
林颜与那嬷嬷静立旁侧,学得专注。
半个时辰后。
两玉碟中,一碟内玫瑰花饼皮薄如蝉翼,玫红色的馅儿勾人食欲;一碟内琥珀色的桂花枣糕晶莹剔透,惹人嘴馋。
“请娘娘品尝。”俞筝然递过玉碟。
率先执起玫瑰花饼,入口瞬间,林颜双眼眯成月牙。
“本宫食过无数的玫瑰花饼,竟无一饼比得上此饼。”
眉眼间染了喜色,她复又执起桂花枣糕放入口中。
忍不住多用了两块,她心满意足地颔首。
“确实美味,难怪整个京城百姓趋之如骛。”
“娘娘谬赞了!”俞筝然福身。
“敢问娘娘可有学会?”
林颜面上笑容逐渐散去。
她秀眉微蹙,面颊微红。
“……倒是真没学会。”
斗胆要了笔墨纸砚,俞筝然一一列上这两种糕点的配方与制作方式。
完毕后,她方以俗务缠身为由告别林颜。
出了昭贤宫,她长长吁了口气。
总算是没给夫君丢脸。
途经一偏僻的廊下拐角处,一执汤茶的宫女迎面撞上了她。
胸前衣襟顿时湿了大片。
“夫人恕罪,夫人恕罪……”那宫女扑通跪地,脑袋低垂至地面,止不住地磕头。
所幸并非滚烫热汤。
她躬身将那宫女从地面扶起。
“并无大碍,不必如此。”
那宫女哆哆嗦嗦地抬眼看她,或许见她面容和善,遂胆子大了些。
“夫人,离此处不远有一暖阁,四季皆供着暖,奴婢带您去暖干衣裙吧。”
低头看向自己的衣襟。
轻薄衣料湿哒哒贴于胸前肌肤,丰盈轮廓分明,圆润曲线随着她的呼吸微微起伏。
如此模样确实不适合在宫中行走。
她点头,令那宫女带路。
不多时,几人至一僻静暖阁旁。
“夫人,就是此处,您自行进去吧,内里有暖炉供使。”
俞筝然带着朝露与夕云推门入内。
热潮扑面而来,呼吸骤然困难。
蓦地,胳膊被朝露擒住。
“夫人,不对……”
话没听完,她便觉眼前沉入黑暗,整个人仰倒于地。
门外宫女左顾右盼,确认四下无人,匆忙掩住口鼻上前关上了门。
“这……公主,那苏夫人被人害了。”
大树后的彩蝶眼珠子瞪得似铜铃,牙齿磕磕颤颤。
萧聿宁拧着眉,用力咬住下唇。
自她撞见俞筝然入了宫,便一心念着看她笑话,故而跟了她一路,谁曾想笑话没看成,竟见了这般心惊场面。
这俞筝然上次毕竟救过她,眼下该怎么办?
立于大树下踌躇片刻,再抬眼时,那宫女已不见踪迹。
屋檐角落有男子鬼鬼祟祟。
她定睛看去,竟是宁攸彻。
倏然,脑子里闪现那日宁攸彻龌龊的笑,她忙摁住剧烈起伏的胸口。
脚下发软,身子软软下滑,彩蝶扶住她。
“公主怎么了?”
借力稳住身形,她闭眼深吐纳数息。
“走,彩蝶,我们绕至另侧看看。”
蹑手蹑脚地从花丛中绕过,二人来到暖阁外。
戳破门纸,萧聿宁窥视内景。
俞筝然同两丫头皆双目紧闭躺倒于地面。
一面生侍卫取出一绿色瓷瓶,在俞筝然鼻尖绕了数圈。
悠悠醒来之际,入眼的是执着瓷瓶的陌生男子,俞筝然身躯剧烈一抖,缩着脖子往后挪动。
忽见朝露与夕云昏迷不醒,她用力摇晃二人。
“呵!这迷药无香无味,没解药是醒不来的,劝夫人还是省省力气吧,毕竟待会用力的时间还很长……”
那侍卫说话时目光锁在她湿漉漉的衣襟处,那眼神令她作呕。
大拇指指甲奋力掐自己掌心,她强迫自己保持镇定。
却忽然觉得浑身燥热难受。
她暗道不好,那瓷瓶内除了解药还有那种恶心的药。
药效来得猛烈,呼吸越来越急促,指甲已是软绵绵,掐自己的力道都比不上挠痒痒。
双手抱住膝盖,她蜷缩成团。
怎么办?如果喊人会不会引来更大的阴谋?
但如果不喊人,眼下又该如何逃脱?
牙齿咬住下唇,直到尝到丝丝腥甜。
“我、我们无冤无仇,你……你何以这般害我?”她拔高嗓门儿喝道,奈何声音中带了几丝娇软。
那侍卫也不答话,眼珠滴溜溜在她身周转。
她侧过身子和面庞躲开那侍卫的目光,身体深处的渴望如潮涌来,试图击溃她的理智。
一只手伸过来抓她胸前衣襟,她想躲开,却被另只手掐住腰肢。
她避无可避。
浑身汗毛根根竖起,内心恐惧到了极致。
不知哪里来的力气,她猛地拔下头顶的发钗,对准衣襟处的那只手狠狠刺下。
刺啦一声,那侍卫的手背鲜血汩汩。
随之而来的是啪的一声巨响,她的面庞火辣辣的疼。
那侍卫瞪着她,眼里燃着熊熊烈火。
“小娘皮,装什么贞洁烈女?”
被那侍卫的一巴掌打得歪倒在地。
疼痛令她身体的渴望消退了几分,再也顾不得其他,她拖着软软的身躯往门边爬去。
爬了不过几寸远,她的脚踝被一只手抓住,那力道拽她回到原地。
猛然回头,那侍卫眼中血丝满布,褪了上衣朝她而来。
脑袋卡壳,明早将字数补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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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宫内意外入险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