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宫月冷玉样的肌肤此刻已彻底染上层不正常的绯-红，不断渗出的汗珠汇聚成流沿着脊沟蜿蜒而下，浸-湿了半褪的中衣布料。
小太监与将军隔着一小段距离都能感受到其滚烫热意，肩膀颤-抖着的将军呼吸变得粗重短促，捏在扶椅上的手背青筋暴起，仿佛要将那硬木直接捏碎。
白晔手持玉片僵在原地，他再无知也能猜到药膏绝非简单疮药，将军这骇人反应和这靡靡异香……他忽然想起曾在暗巷口听过的那些下作勾当的污言秽语，心直凉到了谷底。
南宫月觉得直冲天灵的邪火烧得他眼前阵阵发眩，理智绷成风中残烛，但他终究是历经沙场淬炼之人，意志力远超常人。
将军牙关狠咬，舌尖瞬间漫开铁锈腥甜，藉着这剧痛带来的片刻清明，他一挥手快如电地扫向白晔手腕！
温润玉片率先脱手飞出撞在附近的青砖地上，瞬间迸裂成三四片碎片零落四溅。
精巧的螺钿紫檀药盒砸落在地时一声钝响，盒盖掀开将里面莹碧的膏体大半泼洒出来，在地面上晕开一小滩黏腻幽绿，异香变得浓烈起来。
狼藉的玉片药膏狠狠刺痛了将军，南宫月灼灼眸光锁着眼前吓得魂不附体的小太监，嗓音低哑骇人：
“说！陛下……究竟让你来做什么？！”
白晔整人如坠冰窟，他深知自己人微言轻，今日之事无论缘由如何，一旦细究起来他必是那个被推出去顶罪的替死鬼，下场唯有下诏狱，直接死无全尸！
可他不能死，他这条贱命是豁出一切忍受非人之痛才换得这踏入宫门的机会，他还有必须活下去的理由！
求生本能压倒了一切，小太监扑倒在地，火速跪下，顾不得膝盖压到的那些玉片碎渣，以额猛烈撞击冷硬青砖。
“将军明鉴！”
他颤-抖着语无伦次道，
“陛下…陛下只吩咐奴婢送来药膏和旨意，让奴婢…让奴婢好生伺-候将军用药！奴婢…奴婢真的不知会是这样！奴婢若有半句虚言，天打雷劈，永世不得超生！”
南宫月听罢，身体煎熬下被帝王算计的荒谬感让他气笑了，他喃喃重复着那几个字：
“……好生伺-候？好生……伺-候？！”
他打断了白晔那些苍白无力的辩解，
“够了！”
他当然知道这事与这小太监无关，借他十个胆子百个心眼也决计不敢亦不能谋划此事，能有此手笔和有此意图的唯有那位高坐明堂之上的人。
灼热感一浪高过一浪地冲击着将军的四肢百骸，他的视线都开始模糊氤氲，将军强撑着最后的清明命令道：
“抬起头来！”
坐在椅子上的将军身躯绷如拉满弓弦，滚烫汗水已浸-湿鬓角，眸光不得不开始审视眼前这个罪证。
白晔如被丝线操控的木偶，将军一声令下他便依言抬起头来。
视野从冰冷狼藉的地面上移，望见将军的衣摆和紧抿的唇线，再往上是一双逆着烛光的深邃眼眸。
南宫月的身影背对着悬挂黯尘的正厅影壁，将军的轮廓在烛光下模糊着威严，自幽冥而来的阎罗般正含怒审视着他这卑微如尘芥的生命，下一刻便能决他生死。
当小太监的脸完全抬起暴露在烛光之下时，南宫月含-着情火的眸子一凝。
血。
方才以头抢地的小太监把额角眉弓处都已磕破，伤口正蜿蜒淌下温热的鲜血，刺目红痕沿着他苍白皮肤迤逦而下，染及银发后红白两色醒目非常。
散落银发黏附在染血的脸颊侧，他眉眼生得精致，线条干净浅淡，像是一笔被水雾氤氲开的水墨画，湿漉长睫掩映着双盛满惊惶的澄眸子，欲滴未滴的血珠最终悬在他失了血色的唇边。
这张染血的脸，这双眉眼……
药力灼烧下神智本已昏沉的南宫月此刻更是恍惚，烛影摇红血色凄艳间，眼前这张年轻惶恐的面容竟与他心底那道身影重叠了起来。
四分……六分……七分……
像！太像了！
尤是那眉眼轮廓，即便染着血污泪意也抹不去其惊人的相似，为什么偏偏是这个小太监？偏偏是这样一个……有着如此发色容貌的小太监？
将军瞬间彻悟。
陛下那句好生伺-候，那盒诡异的药，还送来这样一个与“他”如此相似的小太监。
原来如此。
好一出……一石二鸟的“恩赏”！
可怜这小太监恐怕直到此刻还以为自己只是办砸了一趟普通差事，全然不知自己从踏入这府门开始就已经成了一味最阴毒的饵药，一件被精心挑选来刺向他最痛处的武器。
被天子彻底玩弄于股掌之上的暴怒搅着身体里的肆虐炽热，终于冲垮了南宫月最后的克制，他仰头竟真的气笑了出来。
“哈……哈哈哈……”
低沉笑音逐渐沙哑张扬，震动着他的胸腔瓣膜，苍凉疯狂得不像笑，倒像北域封冻的荒原上刮起的暴风雪，冰渣裹挟着野火要将一切都焚烧殆尽。
将军突如其来的笑声让正仰视着他的白晔彻底懵了，他怔怔地望着将军。
将军他……他怎么竟然笑起来了？
南宫月笑毕，沙哑苍凉的笑声连带他胸腔里的暴怒荒谬一同沉淀下去，竟生出破罐破摔的平静来，药力直直烧穿一层层一直紧绷着的克制硬壳。
他低头俯视着彻底呆住小太监，这张与故人惊人相似的染血的脸上此刻正懵懂惊惧着。
南宫月飞扬凌厉的眉角竟难得微微低垂一分，尽管头脑依旧滚烫灼痛，四肢百骸叫嚣着陌生的渴望，耐心却如冰泉从混乱炽热中渗出。
他朝白晔微微倾身，几缕墨色发丝从鬓边散落，垂在他起伏不定的半敞胸膛前。
烛光在他深邃眼中泛起细碎光点，寒夜星子落入翻涌暗海，竟让小太监无端觉得……
将军好看得惊心。
南宫月唇角牵起，情-欲灼烧的低哑嗓音硬生挤出丝铁片摩-擦般的扭曲温柔：
“你会伺-候人吗？”
命运齿轮缓缓转动中
小月，你不要质疑小晔的职业修养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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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药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