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将军府，当值操劳一天微倦的南宫月刚踏进府门，随手将玄色外袍解下搭在臂弯。
“将军！”
廊下灯火初上，小桃正端着摆着几样小菜和一个大馒头的食案，笑吟吟地站在不远处，一双亮晶大眼睛显而易见地炫满八卦光芒。
“将军，您七夕那晚有安排吗？”
小桃雀跃问道。
南宫月先被小桃手中的饭菜吸引，心下盘算着今晚这菜色真不错，待会儿要去厨房多添半碗饭，他干脆利落地诚实答道：
“有啊，练剑看书。”
小桃脸上笑容僵了一下，内心不禁哀嚎：将军这安排跟平时有什么区别吗？！
“除了这个呢？”
她不死心地追问。
“没啦。”
眼神清澈的南宫月回答得理所当然，没有丝毫作伪，将军这副坦然模样直让小桃要眩晕扶额。
“将军！”
恨铁不成钢的小桃忍不住提高了嗓门，试图唤醒自家将军目前看好似根本不存在的浪漫神经。
“那天可是七夕啊，牛郎织女鹊桥相会的日子！”
“七夕怎么了？”
南宫月微微蹙眉，在他认知里这确实只是个名称不同的寻常日子，或许永安城内的庆典会热闹些，但与他并无太多关系。
小桃于是决定在呆愣将军面前把话挑明，眸光炯炯地盯着南宫月：
“您、您就没想着跟您……现在喜欢的那个人一起过吗？”
“啊？”
南宫月彻底愣住了，喜欢的人……白晔？一起过七夕？他……确实从未想过。
看着一脸空白的将军，小桃赶紧乘胜追击：
“将军，那您平时跟喜欢的人都怎么约会啊？”
她想起董叔说过将军近半年来外出报备的次数明显增多，其中定有几次是去见那个神秘小相好。
怎么约会？
南宫月脑海瞬间想起与白晔在未烬轩那张染着点冷香的床榻上抵死缠绵，在书案前被白晔用巧手卸去官服，在窗边被他从身后拥住，听着他在耳边低语……
炽热私密得都有些荒唐的画面让将军耳根微微发热。
看着眼前刚及笄的小桃，将军喉结滚动了一下，生生将那些不宜画面皆压了下去，贫乏苍白地描述道：
“呃……就是、就是在一个屋子里聊聊天，然后聊累了，就……睡、睡觉。”
小桃：
“！！！”
我的天！将军跟小相好日复一日都是在聊天睡觉？
将军的小相好究竟是哪位圣人下凡，竟能忍受将军这种堪比老夫老妻……呃，其实还不如的无聊操作？
震惊了的小桃看着将军那张俊美的脸，心下立马断定……将军能再谈上恋爱并且维持到现在，至少七成全是靠这张脸在硬撑！
“将军您到现在还没被甩真的是奇迹……”
她情不自禁地将心声小声嘀咕了出来。
“哈？”
听力极佳的南宫月精准捕捉到了小桃这句诽谤，头上顿时冒出一串小问号。
啊？他被白晔甩？怎么可能？
小桃看着全然不自知的将军一副无辜又疑惑的表情，拯救将军于情感水火的责任感顿时油然而生。
她清了清嗓子认真教育道：
“将军！七夕那晚城西有乞巧街市听说特别热闹，有花灯，有杂耍，还有好多卖新奇玩意儿和小吃的摊子！您要是真有诚意，就该带着您喜欢的人去逛逛，那才叫过节呢！”
她决意要提升一下将军的浪漫指数，否则将来将军若真因只会聊天而被他小相好甩了，他们将军府的脸都要丢尽了。
说完，她便正巧拉着刚走过来的杏子端着饭菜一块走了，留下南宫月一人站在原地若有所思。
带着白晔……去逛乞巧街市？
将军的想法一旦生根便迅速发芽，他能想象到在熙攘的人群中白晔的淡眼眸被璀璨灯火点亮的模样，在无人注意的角落悄悄握住他的手的触感，或许他还可以买一支糖人，看着他小口满足地舔舐……
小桃说的确实有点道理。
南宫月的心跳不知不觉间快了几分，他摸了摸下巴，不禁期待了起来。
………
七月朔日，是夜。
未烬轩内红烛燃了半截，暧昧暖光摇曳中的南宫月懒洋洋地斜倚在床头，身上随意搭着薄被，披散墨发流淌过布着新鲜红痕的紧实胸膛。
他手里捏着根细长的银挑针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烛芯，看着那火苗随之轻跃。
白晔跪坐在他身侧，将清凉的药膏小心翼翼地涂抹在将军身上激烈的痕迹上。
南宫月盯着跳动的火焰，嘴里突然轻飘飘地蹦出一句：
“白晔，你七夕那晚有事吗？要不要……一起去城南的乞巧街市逛逛？”
“唉？”
白晔正涂抹药膏的手指顿时悬在了半空，他怀疑是自己耳朵出了毛病，被这满室暖香浸得产生了幻觉，一定是自己耳朵聋了坏了听错了……
将军邀……邀请自己同游？还是……在七夕这样的日子？
这可是破天荒的第一次。
他心知肚明，自己不过是已故世子金曦的影子，如今能与将军有此肌肤之亲已是他偷来的镜花水月般的奢望。
像寻常有情-人那样并肩携手同游乞巧街市……这是他连在梦里都不敢仔细勾勒的画面。
“小桃前天晚上给我推荐的，”
南宫月调整了一下姿势，将另一边肩膀暴露给他，方便白晔用玉片涂抹均匀，眸光流连在烛火上，
“说七夕那晚城西有热闹的街市，让我带你去。”
“小桃？”
“嗯，我府里的小丫头，乔小桃，”
提到小桃，南宫月眉眼不自觉地弯了弯，
“活活泼泼的，这永安城里有什么新奇好玩的事儿，她总是第一个知道，小姑娘可有想法了，她还跟我说过，等以后再大大要去开个客栈呢，都已经跟她好朋友杏子约好了。”
乔小桃……乔大松……原来被将军收养的小妹妹就是她啊，白晔将之前卡普给自己讲过的将军旧日轶事贯连了起来。
“可为……为什么是带我去？”
白晔忍不住追问，为什么小桃会点名让他去？
南宫月停下了手中拨弄烛火的银挑针，侧过头看向跪坐在逐火阴影里的白晔，他笑了笑，坦然直白道：
“因为在她眼里，你就是我的小相好啊。”
“小相好……”
白晔明白这一切都是假的，是建立在沙土上的楼阁，是借了别人光亮的幻影，可仅仅是这片刻的名分上的错认，竟也让他的心泛起酸涩又膨胀的满足。
“所以，”
南宫月转过身来手肘支着床沿，托着腮好整以暇地看着他，诱哄意味地道，
“我的小相好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白晔已被将军那声我的小相好搅得天翻地覆，几乎要脱口答应，但残存理智让他垂下眼睫，避开将军那过于灼人的目光，低声顾虑道：
“我……我那天宫里应该不忙，可是我的头发太显眼了，若是被人瞧见，恐怕……”
他自己一头银白发丝如此醒目，若是在灯火通明人流如织的街市上无异于自曝身份，后果无论对他还是对将军都是万劫不复。
“白晔，”
南宫月平静唤他，
“你信我吗？”
白晔抬头对上南宫月沉静幽深的眸子，他感到自己脸颊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烫，手中玉片也几要握不住。
“我肯定信将军您啊。”
白晔没有半分犹豫地脱口而出。
南宫月闻言唇角勾起清浅笃定的笑，将军有着一切尽在掌握的从容：
“那你七夕那晚伺-候完陛下就回未烬轩等我，到时候将军我带你去耍耍。”
“这点担心，放肚子里就行。”
我信。
我……自然信你。
白晔明知是饮鸩止渴的苦涩，但依旧压抑不住的对这短暂温存的贪-婪，最终他垂下头，纤长银睫掩盖了眼底所有复杂，轻轻道：
“全凭将军安排。”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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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9章 七月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