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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6章 煌夜

日子像结了薄冰的湖面,静滑得映不出丝毫波澜。

那日饮下御赐龙井的清苦滋味早已被时间冲刷殆尽,入腹后更无半分异样,南宫月心中疑虑也渐渐消散,只道是自己杯弓蛇影过于多心,如此想着便将此事轻轻揭过不再挂怀。

时节悄然步入寒冬,天空开始稀稀疏疏地飘落细小雪花,琼碎玉屑般无声装点着肃穆的皇城街巷。

冬至佳节将至,依循旧制朝中大臣可得三日休憩之假,暂离案牍劳形。

下朝之时百官鱼贯而出,步伐较平日显见松快,互相揖让寒暄间也多谈了些烟火事。

“张大人,冬至日府上可有何安排?若有闲暇,寒舍略备薄酒……”

“李侍郎,听闻西郊香山的蜡梅已有早发之姿,凌寒独绽清极艳极,不知可有雅兴同往一观?”

“王御史,今年府里新制的腊肉香肠,是特意托人从蜀中捎来的老家秘方,风味独特,定要差人送些到府上,请您品鉴……”

交谈夹杂着笑意拱手在飘雪宫门外此起彼伏,南宫月沉默地行于其间,静若覆雪远山。

少有同僚问及他的假期,他便脚步稍缓疏淡道:

“并无甚特别安排,正好在府中偷闲歇息几日。”

他此言非虚,亦非全然托辞。

如今北境暂宁东南无波,能得这三日清闲,于他这般常年绷紧心弦的人而言,已是莫大的奢侈享受。

将军心中早有计较:

第一日,要在演武室内将新悟的几式剑招磨合纯熟;

第二日,就着暖炉点心,将那卷前朝兵家孤本仔细研读批注;

至于第三日……他想起董叔前几日便念叨着今年白菜长得水灵,莲芝姐也早早发好了面,嘴角便不自觉地牵起。

与府中上下一同热热闹闹地围坐一堂,吃上一-大盘皮薄馅足的白菜猪肉水饺,再佐以董叔自酿的米酒,于他而言便是人间至味足慰平生。

曾几何时在这般岁时节令里,他也曾与人兴致勃勃地相约,并辔纵马于城郊猎场,踏雪寻梅;或围坐雅致别院小炉旁,煮酒论剑,畅谈古今……

如今朝堂之上利益如蛛网交织,人心隔着肚皮叵测难量,在这权力漩涡中奢谈朋友二字,本就是天真的痴念。

往好了说是维系必要的人情往来,往重了说,一个不慎便是结党营私的苗头。

他深谙此道,亦不屑于此。

……白晔。

青年太监的脸毫无征兆地跳入将军脑海,但他旋即就自顾自地摇了摇头,将波澜抚平。

冬至佳节里自己这些外朝官员能得假喘息,宫里却正是事多繁杂之时,祭祀宴饮、各宫赏赐……哪一样都少不了内官监的操持。

白晔身为内官监掌印,此刻怕是比平日更忙碌,实乃分身乏术。

即便他偶有闲暇,自己难道真要不顾敏感将他拉出宫来?

一来,年轻人连日劳累,该让他好生歇息;二来……若是不慎被人窥见,无论于自己,还是于白晔,都将是掉脑袋的祸事,他不想也不愿因一己之私去牵累旁人。

渐渐绵密起来的雪花落在他绯色朝服的肩头,悄然染上点点银白。

将军步出宫门,亲随早已牵着乌啼等候在旁。

乌啼见到主人亲昵地打了个响鼻,喷-出团团白雾,前蹄轻快地在已积起一层薄绒的雪地上刨动。

南宫月唇角微扬,他上前用力拍了拍爱驹光滑结实的脖颈,随即利落轻盈地翻身上马。

他轻轻一抖缰绳,放松了力道,将军并不急着催马回府,任由通晓他心意的乌啼驮着他,踏着松软厚实起来的积雪在行人渐稀的皇城外围街道上小跑起来。

寒风拂面吹得他心胸一阔,眉宇间常年凝结的沉肃也被这纯净雪色洗涤出难得的雀跃。

马蹄踏雪,将军回到将军府时,门口那对石狮子已顶了层可爱的雪帽,瞧着就憨态可掬。

董叔闻声披着棉袍迎出,脸上笑纹舒展,从将军手中接过缰绳:

“将军可回来了,饺子早下锅了,就等着开席呢!”

暖意融融的府内早已是灯火通明,饭厅里热闹非凡,炭盆烧得正旺。

厨娘端上一-大盆刚出锅的白胖饺子,元宝似的挤挤挨挨,氤氲热气直冲房梁。

南宫月脱下沾雪的朝服外氅,用热水净了手脸,洗去一身寒气,便自然而然地与大家围坐一桌。

他夹起一个饱满的饺子,在盛着香醋的小碟里滚了滚后送入齿间。

薄而韧的面皮破开,白菜的清甜汁水混合着肥瘦相宜的猪肉鲜香溢满口腔,咀嚼着的将军看着围坐一圈的大家的笑脸,悄悄听着他们谈论府中琐事和街坊趣闻。

酒足饭饱,寒意尽驱,真真是通体舒泰。

南宫月又舒舒服服地泡了个热水澡,浸在温热的水中连日来的案牍劳形都随着蒸腾水汽丝丝缕缕地散去。

将军被热水浸得皮肤微红,觉得浑身筋骨松快,彻彻底底地放松下来。

他换上柔软贴身的素白寝衣,躺进早已被汤婆子烘得暖热蓬松的被衾中。

将军全心全意地期待着,明日睁开眼后就是整整三日无人打扰的完美假期。

……

将军茫然地望向帐顶模糊的承尘,一时竟分不清此刻是幻是真。

他迷惑地躺在榻上,胸腔里过快的心跳在万籁俱寂的夜里格外聒噪。

怎么回事?

将军第一时间警惕起来,脑中飞速过筛:

这几日的饮食茶水无一不是府中经手,皆是信得过的老人,绝无可能出问题。

膏脂?他从不使用。

香料?房中唯有一点雪气和皂角的干净味道。

不是药。

他很快冷酷地否定了这个最直接的猜测。

身为武者,又经历过玉容生肌膏的诡异,他对药物作用的感受记忆清晰。

眼下这种感受太过内生,不是寻常媚药粗暴的催动灼烧,它更像是被无限放大扭曲了的源于身体内部的渴望。

南宫月觉得简直匪夷所思,强烈荒谬感伴着燥热油然而生。

他都已年近而立,早就过了易受本能支配的血气方刚毛头小子的年纪。

于情-欲一事上他向来自律甚严,视其为需以意志掌控的寻常生理,即便偶有需求也自有其疏解之道,何曾有过这般……这般不由分说的矫情又磨人的体验?

这算怎么回事?老树逢春?枯木发芽?

简直莫名其妙!荒谬绝伦!

将军暗自腹诽,就算真是……也不该是这般开法!这哪里是情动,分明是酷刑!

像是有什么无形无质的东西钻进了他的骨头缝里,逼着他去注意、去感受、去……屈服。

他烦躁地蹙紧眉头,在被子里气闷地翻了个身,试图寻个舒适点的姿势将这莫名其妙的感觉压制下去。

嘶……毫无用处。

骨髓里透出的麻痒热意好似被惊扰了一般,变本加厉地喧嚣起来。

……

将军抬手揉了揉眉心,手指所触一片滚烫。

真是……见了鬼了!南宫月心里狠狠咒骂一句,觉得近三十年沙场淬炼出的冷静和朝堂磨砺的修养都在这一刻摇摇欲坠。

将军不信邪地复又躺倒回去,像是跟谁较劲似的将被衾直拉过头顶,紧闭双眼试图强行入睡。

可那感觉还是如影随形,越发嚣张起来。

……

将军彻底挫败的呜咽被棉被死死堵住,他颓然松开手瘫倒在凌乱床铺上,大口喘着气,已被汗水浸-湿的额发黏在发烫的额角,口腔里还残留着血腥味……方才不知不觉间,他竟将自己嘴唇咬破了。

失败了。

彻彻底底地失败了。

寻常的法子对此全然无效,这根本不是寻常的情动,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黑暗中南宫月睁大眼睛望着帐顶模糊的阴影,茫然眼底渐渐浮现出一个可怕的猜测。

难不成……他竟真要……后面?

这念头把南宫月气得额角青筋都突突跳了起来,他堂堂一国将军统领千军万马,于尸山血海中杀伐决断,于庙堂之上据理力争,何曾有过如此……如此不堪屈辱的时刻?

竟被自己这副不争气的躯壳逼迫到要去肖想尝试那等方式?!这身体到底是怎么了?中了什么邪?!

为何偏偏在此刻如此不听使唤,逼迫他做出如此违背他习惯的事情?

他最恨的便是这种失控感。

可将军恨归恨,身体内越来越无法忽视的悸动空虚却在明明白白地告诉他……若不得其法,他今晚怕是真的要被这邪火折磨到崩溃。

将军混沌燥热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白晔的身影。

……

南宫月一败涂地。

他抬起自己刚刚进行可笑尝试的手,看着这只握剑挽弓斩杀无数敌寇的手此刻竟连解决自身困境都无能为力,无名火直烧得他眼前发黑,将军剑眉气得几要倒竖飞起。

终究……靠自己是不行了。

身体的燥热空虚丝毫没有缓解,僵硬躺在床上的南宫月死死盯着帐顶心里天人交战,可谓一片血肉横飞的刀光剑影。

脸面、尊严、那点可笑的将军威仪、多年恪守的原则……在这一刻似乎都变得轻飘起来。

算了。

将军愤愤地想,虽然依旧觉得憋屈到吐血,还丢人丢到了祖宗面前,但终究还是在维持脸面活活憋炸和暂时不要脸换取解脱之间做出了选择。

他决绝地坐起身,一脚踢开缠绕在腿间已被汗水浸得微潮的绵被,翻身下床赤足踩在地板上。

南宫月也顾不得整理身上凌乱不堪的半敞寝衣,直接抓过一旁木施上挂着的玄色常服外袍胡乱披在肩上。

衣带也懒得仔细系好,在腰间草草一揽打了个死结,就那么趿拉着便鞋,裹着一身蒸腾未散的热气破罐破摔地走向门口。

“吱呀。”

开门声在寂静雪夜里被放大,房门被将军用力拉开,门外的风裹挟着细碎雪沫瞬间涌入。

南宫月单薄的常服袍角在寒风中翻飞,他没有丝毫犹豫一步踏出,毅然决然地步入门外寂寥无人的冰天雪地之中。

将军的目标明确至极,去往唯一可以解决他此刻困境的人所在之处。

……未烬轩。

真没写啥……结果直让删了一千多字

特意托人从蜀中捎来的老家秘方的腊肉香肠,指川味香肠(刚刚吃了个川菜,鄙人不善吃辣,被狠狠辣着了,印象深刻)

将军,虽然但是,会是一个整整三日无人打扰的完美假期的(笑)

《深夜小月快递已打包发送》——请收件人白晔接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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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6章 煌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