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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 鸡蛋

晨光熹微,透过门缝在地面投下狭长亮痕。

南宫月被一阵急促敲门声猝然叫醒,他本就浅眠,在椅子上靠了一-夜,身体还有些僵硬。

将军先是下意识侧耳倾听内室的动静——

里面一片沉寂,白晔显然还沉睡着。

那小东西,昨天跟他逞强,不知节制,现在果然身体疲怠醒不了了吧?

南宫月嘴角扯动一下,说不清是无奈还是别的什么。

他收敛心神,轻轻起身将门拉开

门外站着的是他的小徒弟卡普,少年脸上写满了焦急,眉头紧紧皱在一起,连脑后那束总是精神抖擞的棕色小辫子都似乎耷拉了几分。

“师父!”

卡普一见他就急急开口,声音紧张得不行,

“你看到我白兄弟了吗?我早上去他屋里送早饭,人不在!外面我找了一圈,这附近都看过了,也没找到他影子!他伤还没好全呢,我……我担心他是不是晕在哪个角落了,或者……”

南宫月听着徒弟语速连珠炮似的极快话语,心下瞬间了然。

徒儿啊,你白兄弟现在在为师床上睡着呢,你当然找不到他。

这个事实浮现在南宫月脑海,让将军感到难以言喻的荒诞。

他能想象到如果此刻告诉卡普真相,这单纯的小子会露出怎样的震惊茫然,继而可能恍然大悟最后羞得满脸通红的模样。

那他这个当师父的,脸面该往哪里搁?

南宫月面上不动声色,平静打断了卡普焦急下越来越离谱的猜测。

“慌什么。”

将军声音平稳安抚道。

“白晔肯定是在镇北关里面,总归会出现的。许是早起去什么地方走动散心了。”

南宫月语气肯定地补充道:

“若我看到了白晔,自然会告诉他你在寻他。”

他顿了顿,抬手状似随意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玄色劲装的衣领,继续用不容置疑的语气安排道。

“卡普你先自己去把早饭吃了,等空了你再去找找看。白晔一个大活人,又是在自家镇北关里,还能丢了被大野狼叼去不成?”

卡普看着师父一如既往沉稳淡定的脸色,听着他条理分明的话语,心里的焦急顿时被抚平大半。

他挠了挠脑后的棕色小辫子,虽然神色间还残留着担忧,但还是点了点头。

“哦……好吧,师父。那我……我先去吃早饭。”

他嘟囔着,这才一步三回头、带着满腹残留的忧虑,慢吞吞地走了。

看着卡普的背影消失在晨光里,南宫月轻轻合上门,背靠门板舒了一口气。

这大清早的……

将军抬手揉了揉眉心,感觉比守城十几夜还要耗费心神。

南宫月回头瞥了一眼依旧寂静的内室,心想,这小麻烦精,睡得倒沉,不过总算是把卡普给糊弄走了。

他南宫月虽说现在讲谎话已经面不改色了,已练就一番睁眼说瞎话的本事,但面对单纯小徒弟那双写满纯粹担忧的清澈眼睛,这般刻意隐瞒,还是让他那早已被权谋战火磨砺得坚硬无比的良心隐隐泛起一丝微不足道、却事实存在的……作痛感。

不过,痛归痛,事已至此,难道还能把卡普叫回来,告诉他“你白兄弟正在为师床上酣睡”不成?

那画面太美,南宫月不敢想。

咕噜——

轻微的腹鸣适时响起,提醒他早饭时间到了。

南宫月收敛心神,决定先解决实际问题,他再次整了整因在椅子上窝了一-夜而略显褶皱的玄色衣襟,步履如常地走出房门,朝着炊事营的方向走去。

很快,他端着自己那份简单早饭——一碗稠粥,两块面饼,两个鸡蛋,一碟酱菜,便转了回来,南宫月的脚步在遥遥看到白晔那间房门时微微一顿。

他想起卡普说的,一早去给白晔送饭却没找到人。

南宫月略一沉吟,脚下方向一变,极其自然地从窗户翻进白晔房间。

果然,在简陋的木桌上,看到了卡普留下的那份早饭,用厚布仔细盖着保温。

他伸手探了探,还温着。

南宫月面无表情地将那份早饭也一并端起,与自己手中的合在一处,转身翻窗,步履沉稳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门前。

他轻轻推开门,内室光线比外间稍暗。

而就在他踏进房间的刹那,目光恰好捕捉到床榻上的动静——

白晔正模模糊糊地醒来。

少年似乎还没完全从深沉睡眠中挣脱,睫毛颤-抖着缓缓掀开一条缝隙,露出其下迷茫氤氲的眸光。

他下意识地想抬手揉眼睛,却被裹得紧紧的被子限制了动作,只能有些困惑地眨了眨眼,视线没有焦点地在空中游移了片刻,最终,懵懂视线如被无形的线牵引着缓缓地落在了刚刚进门、手里还端着两份早饭的南宫月身上。

四目相对。

空气仿佛有瞬间凝滞。

南宫月站在门口,逆着晨光,身形挺拔,白晔陷在柔软被褥里,睡意未消,脸上还带着酣睡后的红晕。

“早啊。”

这次是真的“早啊”。

南宫月端着那两份早饭走进内室,语气如常地对床上艰难从紧裹被子中伸出手,正揉着眼睛驱散睡意的白晔说道。

然后,他就看到白晔的动作猛地顿住了。

白晔那双还带着朦胧水汽的浅淡眼睛眨了眨,视线有些茫然地扫过周围,这里……不是他自己的房间!

当这个迟来认知轰然炸开时,白晔浑身血液瞬间涌上头脸!他从耳根到脖颈,乃至没入衣领的皮肤下,都像是被投入沸水的虾子,转瞬红了!

他几乎是本能地裹紧身上那床将他卷成春卷的被子,身体下意识地拼命往床榻最里侧挤去,仿佛要缩进墙壁里消失才好,那模样像一只受到惊吓的蚌,死死闭上了外壳。

白晔眼神慌乱地漂移着,就是不敢、也没有勇气去捕捉那道立在床前的身影。

这一-夜酣眠带来的平和安宁荡然无存,只剩下一片狼藉的羞臊——他怎么就真的、在将军床上睡着了?!还睡得这么沉?!

昨晚那些胆大妄为、近乎孤注一掷的片段,此刻尖锐地刺穿他回笼的意识。

他说了什么?要做……什么?!天……

南宫月看着白晔这副恨不得把自己团成球消失的模样,英挺眉头不由得高高挑起。

这又是哪一出?这是在给我演什么变脸折子戏?

昨天夜里那个梗着脖子说“用嘴”、执拗得像是要撞碎南墙的家伙是谁?

怎么这晨光一照,就原地表演起纯良无害清纯小白花的戏码了?

小东西脸变得倒挺快?

南宫月心下觉得有些好笑,又有点莫名恼火。

白晔却完全陷在自己的兵荒马乱和那点无法控制的隐秘期待中。

他眼睛飞快地眨了眨,心跳如擂鼓。

自己昨晚……是在将军的床上安睡的!将军……默许了,甚至没有赶他走。

直到清晨醒转,他也……依然在这里。

这些迟来感知轻轻搔刮着白晔心底最深处某个不敢触碰的角落,一个水汽氤氲的滚烫奢望不受控制地探出怯怯的芽——

那……将军呢?

会不会……昨晚……将军是跟自己一起睡的?

白晔按捺住狂跳的心,小心翼翼地抬起眼,就像初春探出冻土的嫩芽儿,刚睡醒的声音裹着几乎能滴出水的羞赧,轻声问道:

“将军,你昨晚……睡哪了?”

南宫月正将一个小巧的床桌稳稳地搬到床边,准备摆放早饭,闻言头也没抬,动作没有一丝凝滞,语气寻常得就像在说今天的粥烫不烫,顺口答道:

“哦,”

他轻描淡写地说,将一个盛着稠厚粟米粥的碗放在桌上,发出轻微磕碰声,

“睡外面椅子上了。”

他摆好碗儿,这才抬眼瞥了一下那个裹成团、只露出半个脑袋、眼睛正一瞬不瞬望着自己的“春卷”,补充道,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甚至因为太过日常而显得格外冷酷:

“床,被你占了位儿。”

他这话说得理所当然,完全没有察觉到,因为他这句平淡陈述,白晔眼中那刚刚燃起的小心翼翼的希望火苗,瞬间像是被冷风吹过,猛地摇曳了一下,随即黯了下去。

将军果然还是……

白晔低下头,睫毛掩盖住眼底翻涌的失落自嘲。

是了,本该如此……

果然,还是他痴心妄想了。

他攥着被角的手指微微收紧,将那柔软布料捏出深深褶皱,仿佛这样就能按住心里那不断下坠的空茫感。

南宫月将简单早饭摆好,见白晔还裹成蚕蛹蜷缩在床里一动不动,只当他还在为昨夜的事臊得浑身不自在,或者单纯没缓过神,便出声提醒,语调依旧平淡如常:

“醒了就别赖着,起来吃。卡普送到你屋的,粥还温着,我顺道拿过来了。”

听到将军唤自己吃饭,白晔心头一凛,立刻强迫自己从那股莫名失落中抽离。

他迅速垂眸,借着整理身上中衣的动作掩饰神情,再抬头时脸上已看不出异样,只余下惯常的恭顺,声音也恢复平稳:

“嗯,好的将军,我先去洗刷一下。”

白晔说着,便动作利落地从被卷中挣脱出来,将自己身上的衣服仔细抚平穿戴整齐,虽然手指因包裹着纱布而略显笨拙,但每一个扣绊依旧都系得一丝不苟。

随后他便转身出了内室,去外间简单梳洗。

南宫月坐在床桌边,听着外面传来的细微水声,心下对白晔是个极其要好、注重仪容的少年有了更深刻的认知。

这爱干净的劲儿,甚至有世家子弟般的讲究。

不多时,白晔便回来了。

洗漱过的他发梢还润着水汽,脸颊清爽,连指甲缝都清理得干干净净。

他在南宫月对面的矮桌旁端正规矩坐下,姿态恭谨。

早餐是简单的稠粥、酱菜、面饼和两颗水煮蛋。

白晔看着自己那双被纱布包裹得严实的手,剥鸡蛋显然成了难题。

他顿了顿,便先拿起勺子,小口小口地开始喝粥,动作斯文,没有流露出丝毫为难。

南宫月正随手拿起一个鸡蛋,在桌沿上轻轻一磕,手指灵活地捻动,蛋壳便均匀地碎裂剥落。

他注意到了白晔的迟疑和那双不便的手,目光在那厚厚纱布上停留一瞬。

将军没有说什么,只是将自己手中那颗刚刚剥好竟连一丝蛋白都未破损的圆润鸡蛋,极其自然地递到白晔面前的空碗里。

“给。”

南宫月语气平淡如常,白晔却愣住了,握着勺子的手微微一颤。

他看着碗里那颗完美无瑕的鸡蛋,又抬眼看向对面神色如常的将军,受宠若惊的热流猛地涌了上来。

将军……竟然给他剥鸡蛋?

白晔赶忙放下勺子,双手有些慌乱地接过那只碗,声音微颤道。

“谢……谢谢将军。”

他低头看着那颗鸡蛋,被剥得极其干净,圆润表面光滑无比,仿佛一件小小的艺术品,可见剥壳之人动作之熟稔耐心。

这与他印象中将军执剑挥斥方遒、或于沙场之上号令千军的形象截然不同,却又奇异地融洽在一起。

白晔忍不住抬眼,目光落在南宫月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晨光透过帐幔缝隙,为将军低垂眼睫镀上一层浅金。

他咀嚼面饼的动作干脆利落,是军人特有的效率,却无端让人觉得赏心悦目。

白晔眼中暖意流淌,要将这一幕深深镌刻在心里。

那带着毫不掩饰温度的炯炯目光轻轻搔刮着南宫月的感官,他本已强行压下的关于昨夜与未来的纷乱心绪,又被这专注凝视勾得隐隐翻涌。

南宫月心下轻叹一声,终究是没法装作没看见,只得抬起眼皮,迎上那道视线,语气无奈促狭道。

“看够了吗?”

他晃了晃手中剩下的半块面饼,

“我的脸又不能吃,快吃饭。”

白晔闻言,恍然回神,耳根微热,连忙低下头去。

他依言拿起勺子,继续喝粥,就着酱菜小口吃着面饼,动作斯文。

然而,他的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悄悄地瞟向碗里那颗将军亲手剥好的鸡蛋。

它像颗珍珠般圆润光洁地卧在碗底。

这太珍贵了,他舍不得立刻吃掉,仿佛多留一刻,那份被将军细心关照的暖意就能在心口多停留一刻。

一看将军就不懂什么叫“秀色可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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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 鸡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