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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社死现场

天色大亮,晨时天光透进屋内。

苏清禾端着热腾腾的早膳推门而入,轻浅脚步声一响,瞬间惊醒了榻上昏沉熟睡的两人。

厉珩整夜心绪纷乱难平,伤势反复、心神紧绷,根本没有真正入眠。听见动静的刹那,他骤然回神,下意识飞快侧身,和身侧的沈瑜拉开距离。

昨夜贴身疗伤的余温未散,他耳尖红得彻底,藏不住的局促窘迫,连眼神都不敢乱瞟。

另一边,沈瑜睡得实打实的沉。昨夜强行透支大半灵力替厉珩稳脉护伤,灵力早已虚空,浑身气血疲软。门缝漏进一缕凉风拂过脸颊,他才迷迷糊糊掀开眼皮。

四肢酸软无力,浑身像是被抽干气力,稍微一动,脑袋便阵阵发晕。

因为方才厉珩挣脱了沈瑜的环抱,这一系列动作惊醒了沈瑜,但沈瑜没有意识到他这几个时辰抱着的都是厉珩,以为是抱着自己心爱的布绣小马,他眼皮都没抬,困得呢喃出声,软乎乎的:“阁主……要拿小马也先叫醒我,别偷偷拿走啊……”

“沈师兄,醒啦?哪来的小马,快起来用早膳了。”苏清禾摆好食具,忍不住轻笑。

沈瑜怔怔眨眼,半晌才回笼神志,茫然道:“我明明整夜都在渡灵力……怎么反倒睡过去了?”

“真是的,你灵力本就不稳,还硬撑耗损修为护人,我们看着全程揪心。”苏清禾语气带着无奈,“真的太拼了。”

“让你们担心了,是我不好。”沈瑜撑着身子坐起,第一时间看向厉珩,满眼歉意,“厉珩,你身子好些没?本该是我照看你,结果我先累倒了。还睡在你榻上,实在抱歉。”

厉珩抬眸,神色温和却带着愧意:“该致歉的是我。若无你舍力相救,我伤势难稳,是我拖累了你。”

两人互相谦让致歉,谁都不肯让对方自责。

苏清禾无奈插话:“你们二位就别来回推让了。风波已过,人平安便是万幸,快来吃饭,凉了就不好吃了。”

沈瑜应声转头,视线一扫桌面,目光骤然定格。

碟中整齐摆放着一碟金黄软糯的桂花糕。那是他馋了好几日、一直没舍得吃的东西。

方才还虚弱恹恹的人,瞬间两眼放光,一双桃花眼亮得惊人,直勾勾盯着糕点,整个人都看呆了,半点清雅君子的架子都没了。

苏清禾当场笑出声,打趣得毫不留情:“哈哈哈!我今天可算抓到沈师兄的破绽了!平日清冷端方、一派仙门风雅,结果一块桂花糕就能让你破功?”

沈瑜脸颊瞬间爆红,手忙脚乱收敛眼神,嘴硬得不行:“我、我就是许久没吃过,随口解馋而已!有什么好笑的!”

“还嘴硬呢?”苏清禾挑眉拆台,“前几日王婆婆来阁中做糕,你偷偷躲在后面偷吃,吃完还乖乖放了银两,全程被我看得一清二楚!”

这话一出,沈瑜当场慌乱到手都不知道往哪放,急急忙忙辩解:“你看错了!我没有!绝对没有!”

“慌什么?”苏清禾笑得更欢,“心虚成这样,摆明了做贼心虚。”

“我付钱了!光明正大!哪里心虚了!”沈瑜急得耳朵都红透了。

“我又没说你偷,你急着辩解,不就是自己认了?”沈瑜意识到自己被坑瞬间被堵得哑口无言,心里疯狂哀嚎。

完了!我多年来维持的名声呀!他维持了这么久的温润清冷君子人设,今天彻底塌得稀碎,一点不剩。

就在他窘迫到想找地缝钻的时候,厉珩慢悠悠补了致命一刀:“几个时辰前,你嘴里念叨着……”

沈瑜瞳孔一震,光速扑上去,伸手死死捂住厉珩的嘴,压低声音卑微求饶:“师弟!我求你闭嘴!给我留最后一点脸面!这事说出去我真的颜面扫地了!”他可怜巴巴的模样,直接把苏清禾笑到直不起腰,捂着肚子连连跺脚。

“没想到沈师兄私下这么可爱,反差也太大了!”

沈瑜彻底摆烂,无力躺回榻上,捂脸认命:“我认输,我全招。你们两个务必封口,半个字都不许往外传!”

两人异口同声,干脆利落:“守口如瓶。”

“真够义气。”沈瑜这才松了口气。“好了,快点去吃饭吧,饭菜都快凉了”苏清禾把膳食放到附近的小桌上,沈瑜扶着墙壁起身挪到桌边。

苏清禾忙着细心:替厉珩换好伤药,小心扶着他落座。两人过来时,沈瑜已经喝完一碗海鲜粥,盘中规规矩矩剩了两块桂花糕。

“还算克制,没一次性吃光。”苏清禾笑道。

“在你眼里我就是这样的嘛,我还是有点君子风度的!我只吃一块解馋,剩下的留给你们。”

“我早前已经吃过早膳了,我的这份你们分。”沈瑜眼睛瞬间一亮,还没来得及开心,厉珩轻声道:“我不喜甜食,都给你。谢你昨夜相救。”

沈瑜连忙摆手:“同门相助本就是分内事,哪需要道谢报答。”

拗不过厉珩的坚持,沈瑜干脆把糕点对半掰开:“一人一半,不用谈亏欠,不用谈报答。”

厉珩随口问道:“你今年几岁?”

“十四。”

厉珩一怔:“才大我一岁,我会照顾好自己,该谢的,我必谢。”厉珩执着递过半块糕点。

沈瑜无奈收下,咬下一口软糯桂花糕,满足得眯起眼,转头道:“小师妹,还有粥吗?渡完灵力饿得慌。”

“有,我再给你盛一碗。”苏清禾端碗快步跑去后厨。

屋内暖意融融,一派松弛安稳。

与此同时,隔尘峰——玉穹议事台

此处气氛与静室的暖意闲适,截然两极。台上肃穆沉冷,无半分多余声响。

仙门十二大宗宗主、八十八山门掌门尽数落座,人人面色凛重,眉眼凝霜,周身气场沉肃压人。无人闲谈,无人松懈,满殿只剩死寂般的凝重。

台正中悬着一面净水玄镜,镜中凝立一道清峻虚影,正是执掌三界仙门、地位至高的宗师首尊——崔观岳。

他目光沉沉扫过满殿众人,声线低沉厚重,不带半分波澜,响彻整座大殿。

“诸位同道,可已到齐。”台旁执礼修士垂首肃声回禀:“回尊主,十二宗宗师、九十八派掌门,全员就位,无一缺席。”

崔观岳微微颔首,神色骤然沉冷,字字郑重。

“既全员齐聚,今日便议三界生死大事。”

“仙尊镇锁万妖的上古封魔大阵,经年耗损,灵力溃散,结界日渐薄弱。据星象推演、阵法测算,至多五年,封印必彻底崩碎。”

“届时数万上古妖魔破界出世,屠戮四海,祸乱八荒,昔日尸横遍野、血染山河的仙妖浩劫,必将再度重演。”

一句话落,整座议事台彻底死寂。

所有人神色剧变,眉心紧蹙,心头压下千斤沉石。仙妖大战的惨烈,是刻在所有宗门骨血里的惊惧记忆,无人敢轻怠。

良久,一名大宗宗主起身,语气凝重:“我仙门不可坐以待毙,必须即刻筹谋,布防御敌!”

立刻有人沉声反驳,满是忌惮:“十余年前浩劫初定,我全仙门倾尽底蕴布防抵御,依旧死伤无数、节节败退。当年尚且无力根除祸根,如今再临危局,凭何抗衡?”

“束手待毙便是坐以待毙!”有人低喝,“纵使前路凶险,也必谋一线生机!”

殿中争论渐起,各派心思不一,顾虑重重,纷乱不休。崔观岳眸色微冷,轻吐二字:“肃静。”

短短两字,自带无上威压。满台争执瞬间骤停,鸦雀无声,无人再敢多言一句。

他目光淡漠扫过众人,语气沉稳肃穆。

“我知诸位各有顾虑,各有忌惮。今日聚众议事,不为争执推诿,只为寻一条能保三界存续的生路。诸位有策,尽可直言。”

沉寂片刻,殿外一道朗声破静而来,坚定铿锵。

“泰岳峰凌霄阁禀议!危局将至,封印将崩,当重启仙尊尊位,遴选旷世天骄,重镇三界结界,镇压万妖!”

此议一出,满殿哗然,接踵而至的是连片冷斥否决。“鲁莽!荒谬!”老牌宗主眉头紧锁,声线严厉,“仙尊之位,以身镇魔,以命封界,九死无生!百年前此议便被封禁,便是因代价过大、风险滔天!”

“一旦遴选之人资质不匹、镇压失败,封印彻底崩坏,妖魔尽出,三界顷刻覆灭!此等罪责,无人能担!”

提议之人不退不让,字字决绝:“如今已是绝路!守亦是死,搏尚有生!欲保两界安宁,唯有拼死一试!”

“空谈拼死无用!”另有宗主冷然驳斥,“登临仙尊,需身负万古难遇的极品灵根,辅以千年苦修底蕴。放眼当今仙门,即便是在座十二宗首座,亦无一人够格!此策,完全行不通!”

满殿之人纷纷附和,皆觉此法虚无缥缈,形同送死,绝无可行性。

僵持之际,峨眉金顶峰素心阁阁主缓缓起身,语声沉稳:“依拙见,可换稳妥之法。即刻遍历仙门,甄选天资卓绝的稚子幼徒,从小闭关培育,打磨根基、淬炼道心,长年蓄力,静待可承大任之人出世。”

话音刚落,立刻有人冷硬反驳。

“空谈空想!修行之道,天赋为先,强求无用!各宗自家嫡系弟子尚且难成大器,强行催养寒门稚子,只会拔苗助长、心魔滋生,最终走火入魔,白白葬送仙门后辈!此策亦不可行!”

大殿之内,两方计策尽数被否,各派各执一词,僵持对峙,无人能提出万全之策。

气氛压抑到极致,山雨欲来,满殿沉凝。

就在各派陷入僵局、束手无策之际,一道清润沉稳、不卑不亢的声音,缓缓穿透满殿沉肃,落于众人耳畔。

“隔尘峰扶光阁,有一策,愿当众公示,共议破局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