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睁开眼睛,池鲤发现周遭的一切再熟悉不过,是他的家。
池鲤惊坐起身,心慌得厉害,无意识地抬起手捂着,怎么也想不通这算什么事。
他不相信那会是他做的一场奇怪的梦。从小到大池鲤一旦做梦就是断断续续,即使完整,醒来也会忘掉大半,不会是现在这种连触感都清楚感受到并记住的。
池鲤可能也是眼拙,任何有用的信息他都没捕捉到,翻看了眼列表,发现共同认识的人只有赵跃一个。
几天前他们一起喝酒的画面还历历在目,池鲤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怎么也不愿意给他打电话。
心里隐约有了猜测冒出头,池鲤却不太敢相信,对于江回找他一事,他最多的感受就是诧异,捎带些惶恐不安,因为没能知晓对方的意图,他多少也有些逃避的意思。
江回能把他记了这么多年,池鲤心中也涌上来许多复杂的感情,待那阵儿欣喜若狂的劲过去,他就后知后觉地冷静下来。
真正注意到江回,是池鲤高一那年,当时他和江回是前后桌。江回这个人说难听点就是个哑巴,平时从不主动说话,就安安静静的待在自己那一方小天地里,不去打搅别人,也厌烦别人过来和他说话。
池鲤上学时候嘴就是个闲不住的,前后左右都能说上两句话,唯独到了江回这里碰了壁。他就是个越挫越勇的性子,撞上江回这堵南墙,说什么都不肯回头,非要撞出个窟窿,好看看江回这副皮囊下是否和他表现出的一样冷漠。
最开始池鲤就趁着课间闲聊,他说什么江回都不出声,全当没有听到,安心做着自己的事。就好像他早已悄无声息的修建了一堵密不透风的墙,把池鲤隔绝在外。
真正有交集是在池鲤记住江回这个名字,且能把人脸也成功对上号的两个月后。池鲤被一道题烦的不行,怎么想都觉得自己的智商不够用,他一如往常的回头跟江回抱怨,本来两句话说完他也就认命的把头转回去,哪知江回意外的说了话,声音很冷,眼神里写满了生人勿近。
“哪道题不会?”
“这个。”池鲤把卷子拿过去,用笔虚虚地点了一下。
这之后的几分钟,江回耐心的把他的解题步骤用最简单易懂的话说给池鲤,池鲤听的连连点头。
直到身体转过去,池鲤还是记着江回的话,包括语气表情。
池鲤没有想到看着挺面善的一个人,说起话来能让人感受到冰冻三尺的寒冷。
虽说江回没有明确地表示嫌弃池鲤,可他偶尔不拿正眼看人的姿态属实让池鲤的自尊心受到了伤害。
第二天池鲤就给江回买了饮料,结果是完全送不出去,哪怕池鲤表示这是对他的感谢,江回也没有要收下的意思,还说池鲤有这心思不如放在学习上,否则以他的成绩连本地的大学都够呛能上。
池鲤自认比不过江回,可也不至于像他说的那样差。他的自尊心使他很久都没有找过江回聊天或是问题,甚至一个星期过去了,他也依旧忘不了这个嘴含冰刀的人。
江回并没有刻意在池鲤面前秀自己的优越感,也不是故意表现出高高在上的,他的性格如此,也许是受了家庭影响,总是对任何事都不在意,眼里只有分数。
成绩出来后,池鲤心中顿时有大仇得报的快感,开心的去找江回嘚瑟,炫耀自己的分数根本没有江回说的那样差。
江回当时意外地抬头看了池鲤一眼,夸了一句在池鲤听来分外刺耳的,用冷漠腔调说出来的话,近乎冷嘲热讽。
“哦,那你挺棒。”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啊?”池鲤顿时急了,把头凑到江回眼前。
“字面意思。”江回嫌池鲤的头太碍事,伸手推了一下。
池鲤哼了一声,冷笑着问:“你是不是看不起我?”
“没有。”江回头也不抬地说着。
他说话语速很快,池鲤刚看他开口,这人就已经把话说完了。
“你最好没有。”池鲤说完就把身子转了过去。
江回意外地抬起头,盯着池鲤的背影发愣。
在他的心里,池鲤有着这个年纪该有的暴躁冲动,偶尔也会化为鲜活的生命力。江回一直没跟谁说过,他从小身体就不好,别人打球跑步的时候他只能站在一边看,为此吃了很多药,连偏方都吃了个遍。
就因为体弱,江回很羡慕别人能跑能跳,尤其是池鲤这种上蹿下跳像个猴,还不会累的。
池鲤的个子也不负众望,窜的很快,假期过去了,再见面的时候江回已经比他矮了小半个头,时间赶的刚好,他正走在池鲤身后,抬手压了压自己的头发,鬼使神差的偷偷用手和池鲤比了一下。
说巧不巧,池鲤想起什么似的脚步一顿,回了头,和江回四目相对。
江回的手还悬在半空,离池鲤的额头只有一指的距离,池鲤挑了挑眉,问了句:“你干嘛呢?”
江回飞快地收回了手,眼珠转向别处,显得气势都弱了几分:“没,没干什么。”
“你不会要打我吧?”池鲤警惕的眯起了眼睛。
江回摆了下手,难得的有些无措,下意识说得大声了些:“没。”
“虽然我很欠揍,但你不能打人脑袋的。”池鲤说着还摸了摸头,说的还挺像那么一回事儿。
“我真的没打你。”江回有些不知道该怎么解释的好,被人抓包的感觉使他分外尴尬,急忙低下头找寻地缝,像是一旦发现了就要一头钻进去。
“你今天话还挺多,”池鲤一个转身跟江回并排站着,“老实说,你要对我做什么?”
“我,”江回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我……”
池鲤凑了过去,小声说:“你平常不怎么说话不会因为你是个结巴吧。”
江回没忍住翻了个白眼,反驳道:“你才结巴呢。”
池鲤顿时笑了出来,他就是故意逗逗人的,谁承想江回还当真了。
“那你干嘛我我了半天。”池鲤学着他说话。
“你好烦呐。”江回往前走着,企图躲过这一劫。
“行了行了,”池鲤一把抓住江回的手腕,“我不逗你了成吗。你告诉我你刚刚是在干什么?”
“我,”江回也觉得自己过于扭捏了,他瞄了池鲤一眼,语速飞快的说了出来,“我是想看看你比我高多少。”
“啊?”池鲤万万没想过江回会做比身高这种事。
“啊什么?”江回把话说出来后莫名有了底气,“你现在比我都高吧?”
池鲤乐了一会儿,说出了事实:“其实我一直都比你高,只是之前差得有点少,加上你的头发使了障眼法,所以才给了你一种错觉,让你觉得你比我高的。”
“哈?”江回摸了摸发顶,“不会吧?”
“怎么不会,”池鲤双臂环胸,“你的头发都蓬松成什么样了。”
江回放下了手,不自觉的被池鲤引出许多话来:“那这天生的,我有什么办法。”
池鲤心说怎么没有办法,嘴却闭得严严实实。摸着自己良心,池鲤实在是觉得江回被这个发型衬得太可爱,就是那圆圆的黑框眼镜瞧着厚重,才把人显得有点说不出的奇怪。
打从那一天过后,江回就不再事事都不回应,偶尔池鲤跟他分享有意思的事,他还会笑着和池鲤聊两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