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余荣坐不住了,蓟县必须烧!否则他这个县丞,要遭殃!
“杜兄弟,你可别听这个骗子谎话连篇!我们还是赶紧出城吧,晚了,误了郡守大人的大事就不好了!”
“闭嘴!”沈双鲤指着余荣的鼻子大喝!
杜云泉这样的人不顾百姓死活就罢了,余荣身为县丞,在地龙翻身后不顾百姓死活,不仅不组织救灾,甚至不愿意开仓放粮!
瘟疫发生后更是处置不利,此人不仅蠢而且坏得彻底!
他没有一点身为县丞的责任,更毫无人性,这是成百上千人的命,见死不救已经是失职,居然为求自保,怂恿杜云泉放火。
沈双鲤高举自己手中的赴任文书,视线扫过杜云泉以及四周的官兵:“你们还有谁怀疑我的身份的!”
王继明早就摆明了立场。其他衙役、官兵互相看了看,终是低下头,不敢和沈双鲤对视,更不敢去质疑这位新县令的身份,他们都明白,他这是在保全城人的性命,包括他们这些人!
至于杜云泉,根本就不屑管这县令是真是假。
无人发话质疑。
“我,我不相信你是县令,哪里有这样巧合的事!”
“很好!看来只有余县丞一人有异议。”
“王县尉,你来查验,我的赴任文书可有问题。”
王继明接过,快递扫了一眼:“没有问题!”
“你们都是一起的,你不是……”余荣想抢文书,被王继明拦住了。
“很好,既然我的赴任文书没问题。”沈双鲤对王继明道:“来人。”
“县令大人有何吩咐?”王继明俨然一副为他马首是瞻的样子。
“把县丞余荣给我抓起来,关进大牢!待瘟疫平息后,我要公开开堂审理这个鱼肉百姓、借职位之便敛财、渎职枉法之人!”
王继明心一跳,不知这小县令有这样的魄力,他不仅是要公开处刑余荣,更是告诉所有人,瘟疫可以得到防治,他们可以活着等到审判余荣的那一天!
“是!”王继明大声道。他一招手,姜显和其他几人将余荣抓了。
“你们谁敢!我,我是县丞!他,他是假县令!”余荣慌了,无论是王继明还是那些蝼蚁一样的百姓,皆双眼恶狠狠的看着他,就像来找他索命的恶鬼。
他不能被抓,被抓他就完了!
余荣平日就不得人心,何况火烧蓟县之事,县衙早有人看不过去。
这新县令甫一出现,就要办了余荣,简直大快人心。
姜显就不必说了,他本就和王继明一个鼻孔出气。
其他人呢,余荣刚刚的话,那是巴不得火烧蓟县,他们也是人,他们的亲朋好友也都还在蓟县!余荣已然犯了众怒,大家都憋了一肚子火,没人对余荣手软!
就连余荣的师爷和几个平日巴结他的差役见势头不对,都缩在后面,不敢出声。
余荣成为众矢之的,他拉着杜云泉:“杜兄弟,救我!我为九公子鞠躬尽瘁,你不能见死不救!”
杜云泉嫌恶地收回自己被余荣拉着的袖子,公子的交代是带王继明出城,余荣要留在县丞和百姓“共同进退”。
他转而看向年轻男子,此人从容不迫、不惧不慌。好像火烧蓟县的事根本不存在,他就是来上任的新县令,年轻的县令,眼里揉不得沙子,立志要整顿风气。
他的双眼,没有一点污浊,是他平生所见最为清澈的一对眼睛。即遍在这漆黑的黑夜之中,也灿如银汉之辉。
这份临危不乱,令杜云泉心底生出一点敬畏的同时也感到一丝——畏惧。
可惜了,这样的人,多半会死在蓟县。杜云泉并非惋惜,反而松了一口气。
杜云泉翻身上马:“王继明,既然你不识抬举,我会如实禀告九公子。”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沈双鲤:“别以为公子一定会答应。”说完驾马走了。
沈双鲤看着杜云泉带人离开,笃定,他会转达自己的话。这个人,坏,但不蠢。
余荣绝望的看着杜云泉扬长而去,看也不看他一眼。
他能屈能伸,只要活着,就有机会翻身。
转身跪下求饶:“县,县令大人,饶命,您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只管吩咐,我绝无二话。”
王继明准备堵了他的最,不让他继续说,此人所做伤天害理之事罄竹难书,此时求饶,不过是没了靠山,怕了,并非真心悔改。
谁知却听沈双鲤道:“慢着!”
王继明:“沈县令,此人贪生怕死,不会真心帮蓟县脱困。”
沈双鲤抬抬手,在余荣满含期望的眼神下开口:“将他身上的县令印拿来给我。”
王继明原本阴沉的脸色瞬间云开雨霁,从余荣袖口里掏出了县令印鉴双手奉给沈双鲤。
沈双鲤手里握着玉制的一枚巴掌大印鉴,再不看余荣一眼:“拖下去!”
随后,她腿一软,忙喊一声谷雨:“快来扶我一把。”
已经被自家少爷一系列行为惊呆的谷雨,神情还有些呆呆,听见小姐的声音,还是一步上前,扶住自家小姐:“少,少爷,你没事吧。”
沈双鲤靠在谷雨半边肩上,当然不能说其实她刚才怕得要死,只不过是在姓杜的面前强撑罢了。现在人一走,她都要吓尿了好吗。
王继明和盖衡同时上前关心道:
“沈小兄弟无事吧?”
“县令大人无事吧?”
沈双鲤借着谷雨的力,站直身子:“我没事。王县尉,我初来乍到,后面的事情还要仰仗你。”
“县令大人哪里话,你来得太及时了,要不是你,怕是……”王继明问出心中的疑惑:“不过,您真有把握,蓟县的瘟疫七天就能得到控制?”
沈双鲤面色一僵:“我没有把握。”目光沉重:“所以,我们只有七天时间。”
说完,沈双鲤唤来胡郎中,又朝小商贩招手,指着小商贩怀里抱着的小姑娘:“胡郎中,你之前给我的药对这瘟疫是有效的,你看这小姑娘服了药,是不是明显比之前好多了?”
胡郎中今年四十有六,也算是经历了不少事。今日这令人意想不到的转折,依旧令他大受震撼。
他小声问:“沈,沈小兄弟,你,你当真是县令?”其实胡郎中更想问,你一介女子,怎会是县令?那又是如何在仓廪寨和那群山匪称兄道弟的?
随即他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难道,沈小兄弟为了救人,才冒充新县令,为蓟县赢得七日的时间。
以为猜中了真相的胡郎中为沈双鲤担忧不已,沉声道:“你太大胆了。”
有些事,沈双鲤不能给胡郎中解释太多,连她都觉得不可思议,只含糊道:“胡郎中,总之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蓟县的瘟疫只能拜托你想办法了,我会将全城的郎中都请来,和你一起研制治疗瘟疫的药。”
胡郎中并不明白沈双鲤口中的“事情是怎么个事情”,可他从她身上看到破釜沉舟的勇气和胆识,看到了救所有人于水火的迫切和善心。
他郑重作揖:“沈县令,我定竭尽全力。”
她做这些事时,盖衡就在一旁看着,眼中只有欣赏没有怀疑。
他就知道沈小兄弟绝非凡人。
王继明带人去安置灾民了,留下姜显给人生路不熟的沈双鲤听用。
盖衡趁没人注意,将沈双鲤拉到一旁。
沈双鲤心里打着鼓,坏了坏了,衡大哥这是要兴师问罪了。
她该怎么解释自己和他们分散的事,又该如何解释自己县令的身份。
要不然,干脆直接直接摊牌?
又破罐破摔的想,这七日若是找不到瘟疫的办法,她能不能活着出去还两说,还怕山匪头子知道吗!
想到这里,沈双鲤闭着眼,鼓着勇气就要和盘托出自己县令的身份。
谁知她还没说话,盖衡就竖起大拇指:“沈小兄弟,真有你的,你是怎么想到冒充县令这个主意的,你刚刚真是把我唬住了。”
“啊?”
“还是你胆子大,刚才我躲在暗处,听见你说自己是蓟县县令,都为你捏了一把冷汗,不过,你这个法子,妙极!”盖衡又问:“不过,你是什么时候和那王县尉串好词的?”
盖衡和胡郎中不谋而合,想到一处去了,都认为沈双鲤是情急之下,为了救人才冒充县令。
沈双鲤张大嘴巴,好逻辑自洽的一番话,现成的枕头递过来,她没有不笑纳的义务。
“哪里,哪里,我也是怕这些人放火烧了蓟县,到时我、谷雨还有胡郎中……大家都活不了,才兵行险着,没想到蒙混过关,还好这些人没能发现端倪。”
“至于王县尉,他是个聪明人,自然知道配合我对大家都好。”
“沈小兄弟有勇有谋,真叫人佩服,日后大当家定会重用你。”
大可不必!
沈双鲤又问:“对了,其他人呢,怎么只有你一个人。”
盖衡说:“城门封了后,我让其他人从南边年久失修的城墙出去了,我留下找你和谷雨姑娘,没想到就看到王继明带着胡郎中来到此处,跟着他们,就找到了你。”
沈双鲤没想到,盖衡为了找自己,冒着生命危险没出城,而他不知道,她和谷雨不是走丢的,是有预谋的逃走的。
“衡大哥,多谢你,我和谷雨给你添麻烦了。”沈双鲤垂头道,要不是为了找她们,盖衡也不会一起被困蓟县。
“你我兄弟,不必说这些。”盖衡又带来一个消息:“你放心,若是七日还找不到治瘟疫的药,我也能带着你们逃出去,大当家会在外面接应我们。”
沈双鲤属实没想到,山匪头子会下山营救他们。
盖衡并不知沈双鲤心里真正的想法,只道:“蓟县本就是咱们山寨的据点之一,冯庆在这里经营多年,怎会没有一点退路。”
“大当家这人脾气虽说霸道了些,不过他讲义气,不会轻易放弃认兄弟。”
沈双鲤:怎么有一种逃不出五指山的无力。
同一时间,蓟县外的一处树林,冯庆看到了自己人发出的信号,心中稍安。
他对身后高大黑影道:“大当家,盖衡和沈小兄弟他们都没事,只是困在蓟县出不来。”
他又奇怪的道:“章诩不知为何,本要放火焚城的,现在又只是封锁蓟县,并未有下一步动作。”
萧照野道:“想必是城内出现我们不知道的情况。”
冯庆点头:“那我这就进城打探情况。”
萧照野道:“不,你得带着胡郎中的药方去寻更多大夫,抓紧研制治疗瘟疫的药。”
他看着城门紧闭的蓟县:“我进城去见盖衡。”
冯庆不同意:“大当家,蓟县正在闹瘟疫,你不能进城!”
萧照野看了他一眼:“盖衡、胡郎中、沈双鲤、谷雨还有你,能死,我死不得?”
“我不是这个意思,你是大当家,若是出事,整个山寨都会处于危险。”
“山寨有你有周叔,还有其他人,我今日若是弃自己的兄弟于不顾,那我这个大当家也不用当了。”
萧照野心意已决,冯庆知道自己劝说不动,只好道:“我会尽快找到治疗瘟疫的方子。”
冯庆走后,应堂问:“大当家,我们何时进城?”
“不是我们,是我。”
应堂一惊:“大当家,万万不可!”
“此次进蓟县,是为了找人,找到人,我就带他们回来,不用所有人都跟进去冒险。”
应堂道:“大当家,还是让我进去找他们,您不能以身犯险。”
“不必说了,我既是大当家,就听我的。”
应堂着急:“可,可是……”
冯庆尚且不能改变萧照野的决定,应堂更无法劝说萧照野。
天刚蒙蒙亮,所有人将睡未醒之时,萧照野在应堂的带领下,进入城外一处密道。
“大当家……”应堂还是不放心,想说些什么改变萧照野的主意,可是萧照野头也不回的走进密道。
应堂只得小心守在密道旁。
萧照野蒙上面巾,走了半个时辰,看到了秘道的出口。
他手里举着火折子,打开密道上方的木板,一跃而起,出了密道,这里正是冯氏酒楼的后院。走到后院门口,打开门栓,来到蓟县街上。
街上倒是没有预想之中的冷清,相反,行人三两成群,都带着面巾,有些人的面巾还塞得鼓鼓囊囊的,看着有些怪异,都往同一个方向去。
有两个人拉着木板车,路过他面前,车上是一个双眼紧闭的老人,看起来病得严重。
两人边拉车,边说话。
“县令大人让咱们把重病的人送到一处方便照料,会不会是骗咱们的?”
“这个时候,骗咱们干嘛?”
“说得也是。”那人又满足的回味:“昨晚终于吃了一顿饱饭。”
“就凭他敢开仓放粮,就已经不知比那个已经死了的前县令好多少。”
“听说,他还要去那些乡绅富户家里搜刮药材给咱们治病,不知是真是假。”
“哼,要是真的,他但凡一声令下,我就跟着去,我不怕,大不了一死,这瘟疫要是找不到药治,我们也活不了几天。”
“哎,要不是县令大人给咱们争取到七日时间,咱们怕是早被活活烧死,这县令,和别的狗官不一样!”
两人越走越远,萧照野躲在墙后,皱起了眉,蓟县县令不是还未上任,这两人口中的县令是何人?
带着疑惑,萧照野径直往县衙去,昨晚蓟县眼看着就要被焚,最后章诩却又停止了放火,这其中的蹊跷,看来和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县令脱不了关系。
沈双鲤这一夜是在县衙休息的,她昨天说得慷慨激昂,实则心里对找到救治瘟疫的药方没有一点底,只想着为蓟县的人能争取一点时间算一点。
她赶鸭子上架,什么都不懂,好在,县衙的人还算听她的话,办公办得很顺畅。
又有盖衡帮忙,现在病情严重的人都被统一安置在柳员外的一处宅子,说来,那处宅子她还去过,就是他们之前去打劫过的那一座。
城里的郎中,不管愿意的不愿意的,全都被她“请”来和胡郎中一起救人。
至于药材,城里那么多医馆,她大手一挥直接征用了!
医馆的人关着大门,盖衡去的时候,还有些人负隅顽抗,沈双鲤气得大骂:“蓟县都要被烧光了,你们死守着这些药材、银子是能买你们命,还是能让火不烧到你们!”
在沈双鲤的软硬兼施之下,这些郎中只能带着药材来治病救人。
其中自愿来救助百姓的郎中,沈双鲤答应,事情了解后,给他们发锦旗。
这些人不懂锦旗是什么意思,但反正不同意也得同意,还不如主动去治病救人,还能得那什么锦旗。
沈双鲤对胡郎中道:“治疗得了瘟疫的人固然重要,但是那些没得病的人也要做好防护,症状轻的人,可以让他们在柳宅内负责照顾病情重的。”
这样的安排,得到了胡郎中等人的赞同。
还有人提出来可以用石灰、酒来消毒。
沈双鲤点头,果然,聪明人还是多。
一整个上午,沈双鲤在县衙作镇,县衙里来来去去的人找他禀报、拿主意,得了她的命令,又匆匆去办事。
好不容易得了一点空闲,沈双鲤口干舌燥:“谷雨,给我倒杯茶。”
县衙正中央是一张桌子,桌子后是一个黑漆金鹤的木质屏风,屏风之后,是县令小憩的地方,有榻,还有一张八仙桌,桌上有干粮和水。
谷雨在榻上睡着了。
沈双鲤喊完,听见屏风后倒茶的声音,背后脚步声响起。
茶水从身后端上来,放在她手边的桌上,色泽浓郁,冒着热气。
沈双鲤端起茶杯猛喝了几口,干涸的喉咙得到滋润。
身后的谷雨却出奇的安静。
她回头,正要和她说话,这一看,手里的茶惊得打翻了,茶水呛到气管:“咳咳,大,大当家!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小沈:我的马甲好像保住了
大肥章来了,预祝大家假期愉快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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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冒充县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