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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第 29 章

古蔺盖上笔套,将租客本合上,放在一边,

“季医生,你在长平医院上班,你知道你们主任说的,长平医院日间院吗?”

季相归正在观察这位房东的房间,一双长腿斜斜靠着书桌,手支着桌面,今天他没有带医用口罩,穿着常服,这清晰凌厉的轮廓面容看上去更加沉静,露出的手臂精悍结实,听见古蔺的话,他转过头,房东先生那那弧度上翘的双圆眼睛正盯着他,等着他回答,

季相归沉思,若有所思,

“日间院吗,也许听说过。”

古蔺:???

听说过就是听说过,没听说过就是没听说过,哪来的什么也许。

“你不是长平医院的医生吗?”

“你没听我们主任说吗,我们是两个部门,并不一样哦,”季相归换了个靠着的姿势,想起房东之前在医院的话,特别热心,

“你想去长平医院日间院?正好我今天没事,陪你一起去。”

古蔺大喜,“这怎么好意思。”他一边说一边感受收拾,行动飞快,对着隔壁大叫,“陈菲,好好打扫,我一会回来检查,不允许有任何疏漏。”

“走走走,”房东先生一把拉住有钱租客的手,不知道哪来的力气,贼大,一把差点把季相归拽一趔趄,季相归在后面挣扎,

“你等等,倒也不用这么着急吧。”

“早点办完早结束。”古蔺回头,对租客谆谆教诲,“一天的事情,赶紧放在早上办完,不拖延,要执行力力高,这样的老板才是好老板。”

季相归:“我不是很想当老板。”

古蔺:“你不用想,我想就行。”

现在是早上八点,正是医院开门上班的时间,古蔺扫了一眼时间,早上去完医院,一天的事情就结束啦,这样他就拥有了一整个下午和晚上的时间,四舍五入,和一整天有什么区别。

快快快,赶紧走。

更何况新租客还有车,还能省下车钱,古蔺心里的算盘打着震天响,阿德利听见主人要出门,急忙跟上来,漂浮在古蔺上空,哀怨卑微,

“我主,您忘了忠诚的阿德利吗,出门怎么可以不让阿德利保护您?”

对哦,阿德利司机,古蔺让阿德利跟上,季相归为了方便,今天特意开车过来,银白色的车就停在小区门,阿德利飞到驾驶位,启动引擎,

古蔺一把拉开出门,进去,见季相归不进来,拍了拍身旁座椅,

“怎么不进来,快点快点。”

季相归站在车前,默默盯着古蔺,声音幽幽:“如果我没记错,这是我的车,而且,我的车上了锁的,你怎么打开的。”

古蔺理所当然:“我一开门车就自动打开了啊。”

这不是很正常吗?

没有什么能困住伟大的房东先生,这辆车车,也一定是在为房东先生着迷,迫不及待要为房东先生服务。

“再说了,什么你的车我的车,我们大楼的宗旨是和谐友善,邻里和睦,要把邻居当成一家人关爱,我们现在都是一家人了,说什么你的我的,太见外。”

伟大的房东先生不喜欢这个说辞。

快改掉!

季相归深深看了古蔺两眼,这个圆眼睛房东着实是他见过最诡异的,他打开车门,长腿一迈坐在房东身边,离得近了,古蔺才看清新租客,也不知道昨晚干了什么,眼睛底下青黑一片,

不过长得好的人就是不一样,钟成国他们眼底青黑,看上去萎靡不振又猥琐,跟做贼了一样。

新租客就不同,人家眼窝深,眼底青黑看上去就跟画了烟熏妆一样,更衬的颓废不羁。

——好一张客似云来的广告脸。

古蔺琢磨着怎么利用起来,把租客们骗过来。

“你昨晚干什么去了,黑眼圈这么深?”

季相归随口乱说:“昨天晚上在医院加了一晚上的班。”

他能说昨天晚上查了这位猫瞳房东的资料,查了整整一晚上吗,结果什么都没查出来。

——更神秘了。

这房东究竟是什么身份,怎么一点信息没有,迄今为止,季相归也就只知道这位的姓名,还有爱好——可能是爱财?

大概爱财,其余的暂时没有发现。

阿德利一边开着车,一边透过镜子看向主人,“主人,我们这是去哪?”

“长平医院日间院。”古蔺随口道,一声刺耳的刹车声响起,阿德利呆住,结结巴巴:“去日间院吗?”

看阿德利这情况,它知道?

古蔺坐直身子,探头过去,一旁季相归也默默探过一只耳朵,听着房东询问阿德利,

“你知道长平医院日间院?”

阿德利理所当然:“我听说过,但没去过,日间院不是让我们去的,那里只接待活人,我们受伤,一般只能去夜间院。”

古蔺听完,第一反应转头看季相归,“还有这说法?”

季相归不知道想到什么,身子不再前倾,靠坐在椅背上,“现在知道了,原来还有这种说法。”

古蔺:要不是那天在医院看见他,他真的很想怀疑这位季医生是为骗子。

一问三不知,还不如阿德利。

什么医院,还搞得神神秘秘,神神叨叨的,活人死人,

古蔺吩咐:“对,就是这个日间院。”阿德利:“好嘞主人,”它启动引擎,车辆又快又稳地飞驰在大道上,阿德利的声音在车内响起,

“主人,我只能送你们到医院门口,我进不去,主人您到时候要是进错到夜间院,跟阿德利说,阿德利会迅速前来和主人汇合。”

阿德利心里还是有点担心,主人虽然强大神秘,但终究是诡,长平医院的规则在那里,主人……主人真的能进去吗?

阿德利心里第一次有点打鼓。

十几分钟后,车辆停在长平医院门口,古蔺和季相归站在医院门口,茫然呆愣住,房东先生看看不远处熟悉的大石头,熟悉的路口,熟悉的大门,还有身后熟悉的医院大楼……

他沉默几秒,询问季相归,

“有没有觉得这里很熟悉?”

季相归:“熟悉,这是我一直上班的地方,这里是医院的后门。”

“我眼不瞎,我知道。”古蔺声音阴恻恻。

——这不还是夜间院吗?

古蔺想回头找阿德利,却看见阿德利早就开着车离开后门,车辆停的远远的,古蔺看看头顶大太阳,实在不想过去询问,

“来都来了,先进去。”

“如果这不是日间院,让我白跑一趟,”古蔺嘴角扯出狞笑来,凶神恶煞,未言之意非常明显。

大门就静静伫立在那,一动不动。

古蔺和季相归一起从后门进入,后门非常窄小,空无一人,大门上通体拉了灯条,在古蔺和季相归进入后,灯条闪烁了几圈蓝色光芒,而后恢复正常,

后门正对着一条长长的走廊,穿行过走廊,越走越宽,越走越亮,走到后面,里面喧闹的声音沸沸扬扬,

“所有人,快,三区二十一号发生爆炸事件,十六人受伤……”

“咳咳咳,我都说了我没事,非要送我来医院,你说说,这不是浪费钱是什么……”

“我这个腿啊,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好,这几天辛苦你们陪我……”

初极狭,才通人,豁然开朗,古蔺可算是知道这句话什么意思,一拐弯不远处全是密密麻麻的人,同样是大广场,同样是大厅,日间院充满了人气勃勃的活气,

有扶着老人的孩子,有带着孩子的父母,有互相陪伴夫妻,在看看大厅里,带着志愿者红条条的人温柔耐心,

“大爷,您是哪里不舒服?”

“阿姨,你啊挂这个科,二楼右拐,跟着地面上的蓝色条走,就到了。”

“点滴在那面输,对,就是那面,您小心一些,别着急。”

……

古蔺和季相归站在一边,看着人来来往往,每个人脸上都挂着忧虑,医护们尽心尽力,温声细语,面对这样如沐春风的医护,如此呵护病人的医院,古蔺感受到了深深的差距,

“这就是日间院,确实充满阳光。”

谁说城里人都是武德充沛,医院关系都是冷冰冰的,人家这个就不嘛。

古蔺阴阳怪气,“瞧瞧人家的医院,在看看你们,难怪你们的医护关系那么差,就你们医院的态度,没被患者家属打死,也算是奇迹。”

夜间院,难怪叫这个名呢,做的事也和名字一样,见不得人。

古蔺好心提醒,

“有能力的话还是跳个槽吧,跳到日间院,这里多好,不像你们医院,阴气森森,脾气还暴躁。”

季相归震惊喃喃:“所以原来长平医院有两个。”

那他为什么一直不知道,进不来!苦于找不到隐藏副本的正确地方,任务迟迟完成不了,甚至毫无头绪。

哦,也不是,跟着圆眼睛房东,一下子就进来了呢。

季相归看似平静,实际上已经没招,疲惫苦笑。

季相归是真纳闷,长平医院被他扒得底朝天,别说后门,狗洞他都试过,无论如何就是找不到隐藏副本,这次和圆眼睛房东一起过来只是想碰碰运气。

——万一呢?

——还真给万一成功,碰上运气了。

一共和圆眼睛房东见了三面,两面都给他提供了副本信息线索,这次直接带他进来,一点弯路没走。

那他以前各种找,都刨上土了算什么,

算他能干吗?

季相归跟上古蔺,别的他不知道,反正这个副本,房东就是他的运气!

长平医院日间院人来人往,忙忙碌碌,季相归只是扫一眼,这里的建筑和夜间院如出一辙,他拉上跟无头苍蝇一样晕头转向的古蔺,拉着他前往住院部,

古蔺:“哎哎哎,拉我干嘛,我还得找我租客呢。”

季相归:“这里,我应该稍微熟悉一点。”

住院部在后面那栋楼,红色的招牌大字异常显眼,不时还会有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忙忙碌碌走过,季相归带着古蔺,一路过来,在服务台询问了周鼎情况,得到准确答复后就准备离开,

“等等……”服务台叫住他们,似乎在电脑上查阅到什么,带着点威胁,“病人家属请把欠费缴纳一下。”

古蔺一点不慌。

聪明智慧的房东先生,昨天已经询问过702那一家三口,从他们口中得知,去医院住院的两个儿子,夫妻两没去看过,也没缴纳过费用。

任凭自生自灭。

房东先生最见不得这种事,狠狠将他们揍一顿,又从他们口袋里扒拉出一笔钱,就是为了以防万一,果然被他猜中。

古蔺昂首挺胸,“欠费了多少?”

“具体的需要您去缴费处询问呢,已经拖延很久,请家属尽快缴纳。”护士台微笑,古蔺连连点头,周鼎在住院部五楼,两人上了电梯。

在电梯门即将关上的一刹,外面有人摁动开关,电梯门重新打开。

外面是一个大腹便便,好像十月怀胎一样的男人,他不适的捂着肚子,见电梯里有人,冲他们颔首点头,古蔺和季相归点头回首。

大肚子男人进来后就靠坐在角落,他按的是四楼。

电梯门打开后,古蔺和季相归两人往外看了一眼,四楼类似于大肚子男人这样的人还有不少,走廊里都住了一大片,肚子好像怀胎十月,有的被撑的能看清肚皮里面青色血管,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护士们,严肃而疲惫地穿梭在病人中间,

耐心查问情况,检查,记录,

不远处有病人一边输液一边哀愁,

“这该死的传染病,希望手术后赶紧好,我还得继续上班。”

“谁说不是,我这都五十了,莫名其妙生这个病,还要手术台上走一遭,真遭罪。”

电梯门关上,古蔺感叹,

“这病人比你们医院正常多了,双手双脚一个头。”

季相归扯了扯嘴角:“谢谢夸奖。”

古蔺:“你们医院的技术,我都不稀的说,手疼剁手,脚疼剁脚,一点也不治本,这里的医生看起来有医德多了。”

一点都不暴躁,也不喊着要把人剥皮拆骨。

这里好。

房东先生以后有不舒服的,就决定来这里治疗。

叮一声,电梯门打开,五楼到了,他们找到周鼎病房,病房里有三张床,不过暂时只入住了两位病人,坐在病床上的租客周鼎一身病号服,生龙活虎,意气风华,面色红润,正和病友说着什么,

这状态可比他可怜的,差点就惨遭解剖拆掉器官的弟弟好太多。

看见租客如今模样,古蔺那是万分欣慰,瞧瞧,脱离了可怕的原生家庭,一心寻死的小孩都变正常,也不像住在大楼里那样,天天惊惶不安,战战兢兢。

瞧瞧这笑脸,多好。

租客很健康,房东先生很开心在,可惜当事人好像不是很开心,听见动静,周鼎脸上还带着笑意,好奇地转过头,在看见房东的脸后,笑容僵在脸上。

笑容消失,恐惧和不敢置信攀爬上他的眼中,

隔壁病人和家属正纳闷,下一刻,周鼎尖叫出声,颤抖着,使劲揉两下眼睛,确定自己没看错,恨不得弃床就跑,声音尖锐的刺耳,

“不可能,你怎么可能进的来?”

“你怎么能进来?”

周鼎一副三观破碎的表情,神情从兴奋到绝望,仅几秒之间。

古蔺:???

他凭什么不能进来,这孩子不能脑袋摔出问题了吧?古蔺大惊失色,更着急,他的租客可千万不能出问题,他两三步上前,就要查看自家租客情况,

谁知道周鼎见他靠近,直接从另一边纵下床,边跑边喊,不时回头看古蔺追上来没,

“救命,救命啊,有诡闯进来。”

“有诡,有诡啊!”

没人信,周鼎不敢置信,一个劲地大喊把病房里躺着的病人都喊出来,看热闹。

一时间,一个个病房探出三四五六个头,激动看热闹。

来来往往的医生们一脸懵,茫然地看着病人在走道乱窜,病人是出现幻觉了,还是脑子坏掉了?不能啊,不是已经康复,快出院了吗?

有医生反应过来,

“快快,这是几号床的病人,赶紧叫病人主治医生过来,让病人先冷静。”

其他的病人和家属们也一脸茫然,这人脑壳坏掉了?

还有的病人激动的眼睛一亮,拍大腿,信誓旦旦,“我就说医院里肯定有鬼,天天死那么多人,我跟你们说,我七大姑的八大姨……”

周围病人开始围坐在一起吃瓜。

病房里,另一个病床的病人好半天才张开嘴,怀疑地,看恶人一样看这两,默默后退了些。

古蔺:……

古蔺大惊失色,医院里离的近的其他病人们,看他们的眼神已经开始不对,不知道谁说起这位病人是被家暴住的院,家里人一次也没露过面,人不到费也没缴。

可怜哦。

古蔺简直冤枉的要命,不是他,不是他啊,他什么时候被这等冤枉过,

古蔺愤怒,古蔺委屈,很委屈。

季相归凑近,咬耳朵,小声问:“还看吗?”

再看下去,被看的就成他们两,都被当成猴子一样,季相归脸皮厚,他手插着兜,对所有目光都当看不见,就是圆眼睛房东的猫瞳里已经小火苗。

——生气了。

古蔺咬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

“当然看。”

他盯着不远处给他造谣的周鼎,好啊,还没有人敢当着他的面说他坏话,泼他脏水,感受着周围怀疑的眼神,古蔺仿佛看见自己的名声,自己的形象,

——都在租客的一个眼神,一个逃跑举动里轰然倒塌。

深呼吸,再深呼吸,

房东先生深呼吸好几口都受不了这委屈,被打击的眼神发直,瞪着不远处疯跑的周鼎,喃喃,

“他完了。”

房东先生会永远记住这屈辱的一天,也会永远记住,这个把自己钉在耻辱柱上的租客。

不远处的周鼎很快被护工逮回来,他疯狂挣脱,尤其是瞥见古蔺,整个人疯了一样,按都按不住,还真让他从楼梯口跑了。

医生们倒吸冷气,护工们惊愕万分,护士发出尖锐爆鸣:“快追回来啊。”

医院里乱成一片,季相归简直就是叹为观止,今天房东可没出手,只是稍一露面,就弄得这里鸡飞狗跳,他凑近古蔺,压低声音,房东的耳朵白玉一样,这个距离,微微低头就能看见房东白玉喉结旁的两颗平行红痣。

——鲜艳,显眼,吸睛。

季相归不受控制的看几眼,片刻后默默转到另一边,咳嗽一声,压低声音,

“你究竟给他做什么了,让他这么恐慌。”

古蔺转过头,已经被打击的失去了活力,他扯着嘴角,阴森森转过头,面无表情盯着季相归,

“以前没做什么,以后,就不一定了。”

没有人能在污蔑了房东名誉后全身而退。

没有人!

周鼎一路顺着楼梯跑下去,神情惊恐,一路尖叫跑到四楼,差点撞到人,四楼走廊里挤满了大肚子男人,神情痛苦的输液,看起来非常像危险的传染病,

护士们本来都已经忙的头上都是汗,脚不沾地,又遇见有病人从楼上跑下来发疯,气的大吼,

“这是谁的病人,赶紧拉走。”

周鼎天旋地转,入目所及之处都是腹部大胀的男人,一个大肚子男人突然倒向他,沉沉重量将周鼎压得身体一软,差点跌倒,

他赶紧将男人扶起,碰初间,一股刺痛传来,快的仿佛错觉,又很快消失。

周鼎还没反应过来,被身强力壮的护工从四楼拖上来,主治医师早就在病床前等着,焦头烂额,本来医院里最近病人激增,不明传染病造成大量病患,

床位不够,医生也不够,他就已经忙的好几天没合眼,

他好好的病人又突然出现问题,医生一双眼睛彻底成了熊猫眼,脚踩在地上都发飘,他揉着太阳穴,让开位置,让自己的病人赶紧进来,

训斥古蔺和季相归,“家属怎么回事?病人看见你们就开始不对劲,而且从病人送来第一天,就没人露过面,有这么不负责的家属吗?”

古蔺超大声辩解,

“我不是他的家属,我是他的房东,他们一家人闹到医院,还是我打的电话,我想着过来看看他情况怎么样,如果可以,顺便接他出院,我已经很负责了。”

哪个房东比他还负责?

谁家房东还接租客出院,还去医院拯救可怜租客?

知不知道他这种房东多稀少。

医生听见这话,愣住,眼中有些歉意,“抱歉,我以为你是他的家属,病人身体如今没什么大碍,你可以通知一下他的家人,过来将欠的费用补上,就可以接病人出院了。”

“一共多少钱?”古蔺算着这家人给自己的金额,琢磨着,应该够了吧。

具体的主治医生也不知道,需要去缴费处询问,随后观察起周鼎情况,这个病人被送来这么久,没听说有癔症,或者精神类疾病啊。

周鼎也知道逃不了,他坐在病床上,一张脸灰败绝望。

——完了,原以为死里逃生,这下真的要死了。

——就是不知道,当初一起做任务的五个伙伴,如今,还剩下多少。

周鼎嘴角扯着死气沉沉的笑,等待着命运的到来,他已经放弃挣扎,这诡追到这里,他一个小小的任务者又能做什么呢?

古蔺被主治医生拉着叮嘱半天,季相归下去缴费。

不知道过了多久,有护士进来拉人,焦急的要命,“主任,您怎么还在这,找您快找疯了,沈主任他们一直在找你,去四楼,病情又严重了。”

“快走快走。”护士拉着医生,简直恨不得多长两条腿,医生都没来得及多说话,就被扯走。

古蔺和季相归站在原地,旁边,周鼎一脸认命,灰败无神地看着他们,指好像在等待宣判,眼里神采消失,黯淡无光,他只愣愣问了一句话,

“在死之前我只想知道,我们五个人……还活着几个。”

眼看其他人看过来的眼神更加惊恐,古蔺眉心直跳。

——这孩子肯定跳楼时脑袋被摔坏了。

——都开始说胡话了。

“一张嘴就说不吉利的话,你家里人好好在家,一个没少。”古蔺没好气。

周鼎才不信诡话,

“我不信。”

他歪过头看古蔺,扯着嘴角,摆烂,迎接死亡,“他们一定死了,你们杀了他们,现在又想来杀我。”

很好,又给他戴了个鲨人犯的帽子。

周鼎死活不愿意出院,反正谁让他出院他就撒泼打滚,一副出院就是送他去死的架势,医生们本来就忙,也没时间多管他的事。

古蔺:租客不愿意出院,他怎么办,又不能强行绑回来。

可惜,这位租客看上去身体没什么问题,就是不知道精神上有没有问题。

一定是受刺激太大,被父母逼的。

古蔺兴致勃勃地来,一脸忧愁地回去,季相归本想回自己房间,走几步发现,圆眼睛房东正在阳台垫脚,采摘下方密密麻麻的红色小花。

艳红的花朵红的刺眼,和房东玉白修长的手格外衬。

季相归默默后退两步,从敞开着的大门口进来,非常自来熟,探头询问,

“你弄这个干什么?”

古蔺扫他一眼,将几朵红色小花摆成一排,红艳艳的指甲大小的红花花瓣如同米粒,正簇拥在一起,古蔺表情无比深沉,

“我在想,要不要给员工弄个工牌。”

别人家公司员工都有工牌,他也想弄,房东先生绝对不要比别人差。

人家工牌上都有自家logo,房东先生不想泯然众人,他的工牌一定要与众不同,以后,让别人一看见,就知道这是第一公司的员工。

古蔺雄心壮志——自己这么有天赋,他的第一公司,一定会做大做强,无比辉煌。

可是,什么样的标志能又省钱又特殊呢?

古蔺思考半天,最后看见自家楼下这些密密麻麻的红花,数量极多,繁殖能力超强,关键是非常特别,他之前还搜过这种花。

搜不到一点。

这花好像是亲戚当年亲手种下,摘下不腐,色泽不褪,独一无二,绝无雷同。

——多符合标准。

古蔺很满意,就决定以后工牌里塞上一朵红花,作为独家标志。

不过现在别的都还没想好,房东先生正在发挥他聪明的大脑,使劲思考。

季相归伸手摸了一下,红色小花毫无反应,好像普通的花一样,他拿起一朵细细打量,这种植物他还从未见过,他小心掰开花瓣,

被层层叠叠包裹的花蕊里,是细密尖锐的利齿,能让密集恐惧症的人一样昏倒。

红花试图狠狠咬上季相归一口,古蔺探头过来,红花立刻恢复原状,看上去小小一朵,毫无杀伤力,古蔺见季相归一直盯着这花,以为他感兴趣,干脆塞了他几朵,

“喜欢送你,楼下还有很多,喜欢可以自己摘。”

房东先生很大气,不介意。

季相归:默默低头,他觉得这些花好像会介意。

他发现,被古蔺送给自己的花,就失去凶残特性,很安静呆在他身边,平平无奇,但没有允许送的其他花,每一个都试图在他手上狠狠来上几口。

季相归陷入沉思。

伟大的房东先生还要继续思考,就不招待有钱租客,季相归拿着几朵红花回到自己房间,细细研究,

天色还没晚,古蔺还在冥思苦想,外面传来一阵敲门声,

古蔺打开门,一家人整整齐齐,昨天才开过会,今天就有事找他,看她们的表情……不像是好事啊。

古蔺双手抱胸,眼神警惕,上下打量他们,

“进来。”他先进门,身后跟着的一大家子人小心跟进来,最后一位姜杰还贴心地关上门。

古蔺转头,询问,“什么事?”

李关三人紧张地咽口水,小声道:“老板,我们……我们想请假,”感受着房东越发可怕的视线,李关强忍着恐惧,将剩下说辞说完,

“老家……老家的奶奶去世,我们要回老家奔丧。”

亲人去世,倒是也可以理解。

古蔺阴沉沉地看向702两夫妻,“是真的吗?”

两夫妻忙不遗点头,“真的,家里老人前几天突然疾病去世,老家那边打电话通知我们,这几个孩子得……得赶紧回去。”

古蔺数一下员工数量,顿时心痛起来,并深觉打击。

他的员工本来就么多少,这一家子走了,自己哪里还剩能做事的员工。

看看,这就是家庭作坊的弊端,一个不好,公司都瘫痪,他的事业还没起步呢。

看来招聘新员工势在必行。

可是员工的白事必须给假,他只是想当资本家,不想当被推翻的封建残余,优秀的老板还是遵守劳动法,古蔺自认为自己是非常体贴员工的老板,

可是,那么多人,那么多天……

古蔺痛苦的不能呼吸,

“你们全都要回去?”

“不是,”李关赶紧摇头,她递上请假条,小心翼翼,“只有我们三个回去,老家太远,就不奔波,我们代替家里人回去奔丧就行。”

啊,只去三个,房东先生顿觉又能喘过气了,李关将姜杰扯过来,“如果不是房东,弟弟可能都回不来,我们不在的这段时间,弟弟可以代替我们打工。”

“对对对,非常能干。”赵富斌在一旁使劲点头。

瘦长干瘪的姜杰殷切热情冲房东微笑,一脸渴望。

小伙伴们房东都要,总不能区别对待,不要他吧,明白了房东的神秘强大,高不可攀,姜杰只想像李关她们一样,获得房东一点点庇护。

又多了一位新员工。

古蔺上下打量姜杰,这新员工对自己满目憧憬,看来是被自己的英姿完全折服,救命之恩要给他当牛做马以做报答。

就喜欢这么知恩图报的人。

古蔺当即拍板,“当然可以。”

姜杰欣喜若狂,李关三人也喜形于色,古蔺接过请假条,沙沙写上自己名字,并在上面标注上日期,“一般公司会有3天假期,你们这几天的辛苦我都看在眼里,给你们半个月丧假。”

“半个月之后,我要看见你们回来。”

古蔺放下笔,猫瞳震慑威胁,压力顿生,他盯着李关三人,没了笑意,让人胆寒,

“你们三个还欠我一大笔钱,欠条在我这,如果你们敢耍赖跑掉……”他眯起眼,意思非常明显,莫名的悚然寒冷让三人寒意顿生。

那是比死亡还可怕的,来自精神恐惧的震慑。

房间内安静到近乎窒息,上首房东的气势几乎凝成实质,阴沉沉的视线,压得屋内所有人都喘不过气,702夫妻两更是直打摆子,

三人发自骨子里恐惧,不自觉深深弯下腰,额上冷汗密密麻麻,惊恐不已,讲话都不利索:“我们,我们一定回来。”

古蔺将笔放在一边,清脆的声音在房间内格外清晰,重重敲响在三人耳边,将请假条推回三人那边,没他开口,三人谁也不敢去拿。

古蔺拉开椅子坐上,很是自得,崩住表情,不枉费他日夜学习老板气势也仪态,看来还是很有效果的。

他果然是当老板的料。

古蔺骄傲。

他挥手,让员工们抓紧干活,赶紧能多干一秒是一秒,别企图从他这里摸鱼,

而后自己重新对着小红花苦思冥想。

临走前,李关三人都看见桌上的红色红花,李关觉得眼熟,

——这不是房东楼底下的花吗?

房东莫名其妙摘它们干什么?

三人没敢多问,小心翼翼关上门,红色的小花在视野中越来越小,随着门的闭合彻底消失在他们视野中,再也看不见。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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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第 29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