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身边人有谁呢?”
心中计量着这一问,脚下步伐亦是不敢耽搁,抬手调了调帽檐,实在是透过这帘布看出去,一切都是模糊,承盏索性稍微扯了一点缝隙,帘幕随步伐晃动,随意飘动着,一双杏眼有些锋利,也有些无奈。
她朝着深处暖床走去,轻轻放下床帘,而后将外衫迅速褪去,换上提前备好的衣物从暖床后头的甬道离开了。
这甬道是先前便准备好的,为的就是以便不时之需。
承盏手端着一坛烛火,在黑漆漆的甬道中小心前进着,有些日子没走这道了,石阶上的青苔已经占了大半,旁的空余也有些潮湿。承盏注意这脚下的道路,另一只手攥着那枚信筒,思来想去,还是停下了脚步,将烛火轻轻放在一旁,小心将那信筒打开,待看清上头写着什么时,承盏只觉心中那团无名火燃到了顶点。
“有病。”说罢,便将那张写着承盏方才所在的房间号的信纸伸向那团烛火。
如此,承盏心中了然,方才那一招竟是‘引蛇出洞’。
想到此处,她又理了理那幕帘,庆幸自己一直有这么个习惯。
而后,便又端起那坛烛火,朝更深处走了去。
*
“如何?”梁舜尧见楚怀桑笨拙翻窗,直言:“看清脸了吗?”
楚怀桑有些丧气,两手一摊,实在无可奈何:“只能确定是女子,我观察了她一会,只看见那人身形偏小,不像一般男子,那段时间也一直趴在桌上小憩。”说着,他还仿着脑海中那抹身形双臂交叠,头正好落在前臂弯处,“就像这样。”
梁舜尧轻轻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
“那人十分谨慎,按常理来说,我们下的那个量,一般人都很难察觉,但她醒来后,又或许是晕后醒来后,只几眨眼的功夫,她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实则,那时楚怀桑那时正盯着想看看那人接下来有何动作,他还想要放长线钓大鱼。可他刚找大嘴,就感受到了那个方向来了一记莫名的眼刀,立刻就调整了姿势,将那箭放了出去。“他反应灵敏,竟然避开了我的箭,虽然我也没想射伤她。”
梁舜尧摩挲着杯盏,眸中并无波澜,“自然要机敏些才好,否则怀楚她埋伏这般久,也才从那章台人挖出这点。”
只是,这反应若是不接受严峻的训练,怕是根本练不出这反应。
“罢了,来日方长,我们再从长计划。”说着,便又拿起茶壶为对面倒了一杯。“还有没有别的什么细节吗?”
“射箭之后,我以为她会暴露些,但当我再看见她时,她竟然随身带着幕帘,也就是这时,我有些确定她应当是名女子。”
“幕帘?”梁舜尧摩挲水杯的手顿了顿,心脏不知为何听到那俩字时,竟紧了几分。
“没错,就是这里人满大街都是的,最普通的那种,一块雾色布头就顺着那帽檐罩下来,”说到这里,楚怀桑又来劲了些:“我就不懂了,我之前在路上必须遮面,一开始都是黑布一遮走天下,但到底只能遮一半,我这半张俊脸一直露在外面,我担心的很哦。”
“说重点。”梁舜尧就知道这人本性难移,说着说着又开始天花乱坠了,“所以呢?”
“没啥重点,我想表达的就是我怕出事,后面也换成了幕帘,我都不兴讲,那帘子一带,什么都变得雾蒙蒙的,啥也看不清,但出半尺,我真的就行如盲人。”
梁舜尧点了点头,知道这人一旦说起来,很难收住,简单附和起来,“真苦了你。”
“可不是嘛,我这都是为了谁?”
“为了我。”
“就是啊,所以梁公子,”这人说话很逗,故意停在这边,眼睛还不忘悄悄睨了睨梁舜尧,“我为了你离京赴你,抛家弃亲.......”
“打住”梁舜尧实在听不下去了,“快点,我翘班出来的,要是被顶头人抓到,我那水官的职位直接给我罢了,上哪诉我的苦啊。”
“明白,梁公子。”楚怀桑清了清嗓子,“我想说的是那姑娘也挺牛的,带着幕帘还能行动敏捷,甚至我都没...没见她怎么出去的?”
他觉得自己特有底气,毕竟这次真是认真,但说到后面他竟然有点看着梁舜尧的脸色说话。
这很不对,他也只敢自己在心底疑惑。
“什么意思?”梁舜尧终于抓到了一处突破口,“你没看见她出去?”
“没有,她带上幕帘后就将窗关上了,我回来还是看见那章台人进来收拾东西时,随手打开那窗,才发现那姑娘跑了,但也是,你说都发现有可疑之人了,不跑干啥呢?”楚怀桑无比真诚,却也仍然百思不得其解。“但奇怪的点在于,我没看见怀楚的动作啊?她不走正门,又不翻窗,怎么出去的?凭空消失吗?”
“怎么可能消失,要么就是那房间里有暗道,要么就是那章台人是她......”梁舜尧在心里推算着那房间的构造,实在不像能够藏有暗道的样子。
“那姑娘还挺谨慎,穿的还是男衣,但身形实在有些...矮小。”
“姑娘?”梁舜尧听着这人说了一遍又一遍‘姑娘’,不知何来的不悦:“确定了?”
楚怀桑闻言,再次将那场景在脑海中过了一遍,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还有她那双手,虽说有衣物遮挡,但实在过于...纤小了吧...白咱也不多说,可能父母就肤白,但骨架这么小的男子?”楚怀桑简单设想了一下,还是觉得不像,“不能吧。我阅人无数,家里又是弄药的,人体骨骼构造也是有所研究的。”
“姑娘?”梁舜尧闻言自是也无心用茶,但实在难以想想,“可还有旁的什么特征?”
“哦,幸好今日阳光正好,那人腰侧是带了面镜子吗!那东西在阳光下耀得我眼睛直直得疼。”
“镜子?”梁舜尧闻言狐疑了一下,“你确定你没看错?谁人会随身带镜子啊?”
“反正不是镜子,也一定是什么光滑的东西,比如像我这玉佩什么的,否则拿来那么强的光啊?”说罢,楚怀桑还伸手拉起梁舜尧的手附上自己的眼,“就是这里,晃得我眼睛疼,快给我揉揉。”
梁舜尧可能是出于本能反应吧,立刻想要抽回手,奈何对面使出了吃奶的劲,不敢撒手,还故意出言恶心他,“我这都是为了谁!你就这般用完就扔?”
“有病就去治,放开。”
临了离开之时,梁舜尧又想起那个令人头大的案件,“我这三日有些忙,你配合怀楚,想办法将那间房摸个透。”
“放心吧,小爷我哪里那么弱,你自己小心些。”
“走了。”梁舜尧背对着楚怀桑,简单挥了挥,便带着浅笑走了出去。
*
自甬道出来后,承盏便直接去了江府,心中惦记着赵主母,脚下的步子也不自觉快了几分。
“苏江医馆承盏,劳烦你通报一声了。”承盏站在门外,轻声同看门的伙计说着自己的来意。
“承医官。”
闻声寻去,承盏有些想不起这人是谁,“是的,您是?”
未等那人开口,从里头跑出来的管家已经说明了此人的身份:“大公子。”朝着二人行了一礼后,江小叶才向承盏介绍此人:“这是我们的大公子,家中出事,大公子便将公务处理妥当后,提前回来了。”
“大公子,这位是承医官,主母如今茶饭不思,夜难入眠,便请医馆中的大夫前来瞧瞧。”
江玉珏若有所思得点了点头,见承盏衣着单薄,瞬时有些羞愧,“抱歉,是江府失礼了,承医官快请进,外头风大。” 说罢,又示意随从去帮承盏拿那药箱。
“多谢,不必了,我自己可以的。”或许觉着自己语气有些生硬,承盏又轻轻笑着解释道:“这药箱里东西杂多,我还是习惯自己来拿得好。”
“既如此,承医官这边走。”江玉珏闻言,自然也是不好多强求,主随客意。
承盏一边走着,一边在脑海中摸索有关江玉珏的信息。
‘没听说大公子对二公子的态度,想来应当也还说得过去。’
“我母亲如何了?”还不等承盏发问,江玉珏先一步开了口:“昨儿个夜里,已有医馆来过,只是效果甚微,听桃叶姑姑母亲昨晚几乎未曾合眼。”
江玉珏回忆着昨夜那情形,只觉着一股强大的无力感将自己笼罩。应是察觉自己话中带着情绪,忙将话头止住。
“尚不知晓,得见到主母才好定夺。”承盏一面考量着如何回话,一面悄悄观察着路旁的事物,“我们不直接去主院吗?这是...”
“主院自是要去,但江府的待客之道并非如此,请承医官随我一道坐坐。”江玉珏有些惊讶她是如何判断出这并非前往主院的路,但既然已经被知晓了,他便也不遮掩了,倒是坦荡不少,“我家弟的事情,我想同承仵作聊聊。”
“病人优先,江公子,我自然愿意同您聊聊,但请允许我先去看看主母。”承盏有些无措,连带着声音也有些发颤,实在被江玉珏这一出搞得无厘头了,又跟着往前走了几步,又听她说:“江公子也很担心主母吧。想是主母昨夜未眠,又加上心疾难愈,今日若是不早些找准病因,更是会耽误主母的病情。”
江玉珏闻言,顿了顿,只要一想到母亲,便是母亲似剥夺了生气的面孔,他也实在于心不忍,但有关江玉祁的某些事情,他也必须要找仵作问个清楚,双方都是要紧事,“好,事后我们聊聊,我想知道我家弟的一些细节。”
“自然。江府高宅大院,还劳烦江管家为我指一指主院的路。”承盏刻意放软声音,听起来只觉一姑娘被方才的情形有些吓楞了,她又是扬起头,眼神虔诚又认真,“有劳了。”
“承医官跟着走就是了,这条路是有些蜿蜒,最终还是通往主院的。”江玉珏本就想着炸一炸,领的路也是对的,不过就是绕了些。
“好,多谢,江公子。”承盏并未刻意咬字,但江玉珏的脸承盏这一回当真是看清了。
他要比江玉祁高壮些,眉宇生得还算秀气英挺,但要说二人是亲生兄弟的话,实在牵强,眼前这位更偏硬气,而江玉祁更为清俊,倒是两模两样。
“那我便失陪了,我已通知桃叶姑姑了,待主母好后,她会直接将你带来。”说罢,他便停在一旁,目送承盏离开。
“处政司那边查到哪步了?”见两人消失在树影之中,江玉珏才低声问身边随从。
“他们已经觉察到老爷了,但碍于情分,上头那位不肯动。”那随从观察了一下江玉珏越来越阴郁表情,还是硬着头皮把话说了下去,“说是只要没有实质性证据指向老爷,他便不同意底下人查。”
“是不肯动,还是不敢动啊?”江玉珏闻言,霎时没好气得掷出了这句话。
“底下人一点证据都没翻出来吗?”
江玉珏又见随从茫然地摇着头,“办事这般磨蹭,也难怪处政司一年到头没几个案子,找他们还不如自己解决。”
“既然他们找不到,我就帮他们一把。”
纸上的内容:“见字如晤:
被吓到了吧,哈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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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有被笑到,这不骂有病骂什么!哈哈哈哈哈
【小剧场】
粘粘:纸上谁写的,你写的吗?【此时,承盏的额头抵着梁舜尧的额头,并且微微用力,眼睛努力向上看向梁舜尧】
幺幺:不是我...是他【梁舜尧戳戳手,又不敢做出别的动作,任由承盏随意】
粘粘:你们都不是好东西,浪费我时间,哼【承盏移开已经发红的额头,直接走开了】
幺幺:不是我,这不是,这不是故事走向吗~【边说边绕着承盏说话】
18:我亲爱的两个小人人,请你们一直幸福快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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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