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要什么感谢?”
没有任何寒暄闲聊,横刀直入才是赵蓁的风格。
而对面那人似是料到她的性子一般,只是淡淡端起面前的茶盏细细品了起来。又看见那姑娘是不是确认一遍身旁人有无旁的什么小动作,神色颇有一种恨铁不成钢的老夫子模样,简单说教了两句后,又抬头看向自己,面露狐疑。
“可想好了?公子,时光宝贵,我们大可不要浪费在这里。”
“以这样的形式相遇,真是让人有些意外。”那人并没有回答她,反倒是挑起了另一个话题。
况且,他这话说得模棱两可,大有一副花花公子的做派。
只是,新话题能不能被聊下去取决于两个人是否都感兴趣。
此刻,赵蓁显然不甘心,迫于礼貌,也只能硬上。
“的确有些意外。”为了增强说服力,赵蓁还极其刻意地点了点头,“公子,我们还是聊正事吧,我这个人,不太喜欢‘欠’。”
“行,那要不我们认识认识?”那人显然被这个胆大又跳脱的姑娘起了兴趣,顺水推舟地,将自己的目的公之于众。
察言观色是双向的。
在那人出神地分析赵蓁的每一分表情时,赵蓁也从他平淡的神色中看出了点势在必得,轻嗤了一声,“这就是你想要的?”
那人作势点了点头,等待着对面的答复。
“我姓赵名蓁。”
“我姓江名贯锦,礼尚往来。”
赵蓁回以一个标准的微笑,本想着就此结束,但又想到刚刚自己的回答可能并不是切题,又补了句:“初次见面,公子见笑了。”
这样才对。
什么叫“认识认识”?
顾名思义,除了姓名,自然还要客套一下。
赵蓁心中评价着自己的回答完美无缺,心中欢愉,嘴角也自然扬起了一个弧度,满意地抿了抿放凉了的茶。
旁的茶叶若是处理不当必然苦而发涩,甚至连尚未采摘时的天气雨水都会对茶叶有很大的影响。但虞山绿茶相对而言反倒是简单方便,回味也是清香回甘,多次冲泡也很少会受影响。
赵蓁一贯喝不来苦茶,因此这虞山绿茶很是在她点上。
江贯锦见对面姑娘心满意足放下茶杯,只觉得这姑娘实在是天真可爱,心里想什么,面上就写什么。
“赵姑娘,说错了一处。”
赵蓁闻再次抬头,面上固然多了几分疑惑。
“我们虽不知姓名,但实打实是见了有三次。第一次,是在桃源阁中,我本专注赏着那片桃花云,却不想撞见了一个面若桃花的姑娘;第二次,我再次遇见姑娘,心中欢喜,没忍住将你拉了住;第三次,我为你拿回了你被小叫花子抢走的钱袋子。”
说时,江贯锦眼神还若有似无地看向一边坐立不安的小叫花子。
“这样看来,我们似乎还挺投缘的。”
“是啊,还挺投缘的......”赵蓁听着他将每一次都罗列地清楚,脑子里也将他说过的每一处过了一遍,得出一个结论:
的确投缘,但是孽缘。
“赵姑娘,你的‘蓁’是诗经,国风,周南,桃夭里的‘桃之夭夭,其叶蓁蓁。之子于归,宜其家人’的‘蓁’吧?”
“你怎会知道?”此时,赵蓁才真正觉得意外,再度打量起他,剑眉修目,淑人君子,尤其是那一双丹凤,熠熠生辉,总给人一种他势在必得的自在随性。
“猜的。”江贯锦见她意外的桃花眼中闪着明显的惊喜,就知道自己押得不错,那首桃夭觉不只是‘喜欢桃花’这个理由而已。
或许,它只是之一,而不是主要。
“而且,我还猜对了。”说罢,抬手举起自己面前的茶杯朝着赵蓁扬了扬,像是在与她干杯,而后将里面的茶水一饮而尽。
赵蓁听着周围的交谈,倒也没觉得有多嘈杂,只是夹杂其中的叮铃哐当倒是听了清。她刻意放缓举杯,每一个动作都做全了礼数,挑不出错,但复杂纷繁,这般做也不是没道理的,只为了尽快将自己心中的马蹄惊乱平复下来。
抬眼,对他莞尔,“是因为我上次的回答是‘我最喜欢桃花了’?”
“姑娘颖悟绝伦。”江贯锦丝毫不掩自己欣赏的眼神,眼里的光愈演愈烈。
“还有一处,算是提醒,你的婢女叫桃叶。”
是了,“桃叶”这名的确是搭配“蓁”这个字特意取的。
时下不少人家都会自己给下人取名,久而久之,自然也会成为一道新风尚。而下人的名字要么是主顾不走心张口就来,要么就是讲究人家会根据他们主子的名字和他们自己鲜明的特征来取命。
“公子才是。”赵蓁心中暗骂他‘狐狸’,但还是忍不住对他生了几分赞赏,不为别的,只为一“蓁”。
他是第一个,猜到了她的由来,的外人。
但面色还是寻常,只是合时宜地露出了几分嘉赞,继续道:“那江公子,你想要的已经得到了,我就先告辞了。”
说罢,赵蓁也没多耽搁,立即起身,连带着一旁的小叫花子也被她拉了起来。
江贯锦见她这般着急,也没多留,点头示意。
她朝江贯锦抬手作揖,便直接转身离去了。
客香茗里总是人声鼎沸,店小二不多,也就两三个,在这座两层的茶楼中上下奔跑,左右递茶,饶是这般还是不能够引得顾客满意。邻桌的茶喝尽了,见店小二繁忙不说,却还要乱上添乱,揪着一个倒霉的小二大声问责:“茶尽了,一点眼力见都没有。”
而那小二只能低眉顺目地将茶续上,只是一顿叮铃哐当,手中一紧,原先堆积在手中的茶杯陆续掉了下来,然后滚得到处都是。
赵蓁抬脚下楼的脚步也因为那一圈的动静而停了下来。
小二见状,只能跪下磕头道歉,这般卑微才使得那茶客面色稍逊,心中那股欺凌强弱的‘自豪感’尤如河中浮萍爆炸增长,填满了那茶客。
周围的人自然没人愿意上前帮忙,为那可怜的店小二做和事佬,他们大多只会冷眼相看,然后等到事情得到处理后,再将这件事情拿出来,当作无趣的谈资。
接着就这件事情开始发表自己没用的见解,听几句身旁人或是陌生人的吹捧或赞许,心满意足地喝下那盏同样由小二倒来的茶水。大男子主义上头的同时,将那出事的小二拉过来,以高高在上的读书人的姿态教导他今后遇到这般事情应当如何‘更好的,妥善地’做,教导他要将这件事处理地漂亮又自然,教导他要引以为戒,毕竟是事情传出去之后受影响的不是你,一个普普通通,地位卑贱的小二,而是这座响当当的茶楼的名号。
可是这些大男子忘记了,该说教的不是小二,更不是这件事情,而是那位蛮横不讲理的顾客,更是这座茶楼的老板,而最最该被说教的就是你们这群马后炮。
赵蓁站在一旁,看着那小二还跪着,心里那些一声声疑问,一句句讨伐早已收不住了,更无法只是被压抑住,立刻快步上前,却没想到挡在他前面的是江贯锦。
准确的说应该是他的背影。
他从始至终都是背对着赵蓁的,所以若非背部长双眼睛,是不知道后面有谁的。
这也就意味着,他将这场无聊的闹剧从头看到了现在。
但他也不是什么好人,因为好人绝不会因为小叫花子而对他面露鄙夷。
赵蓁刚想推开他,就听见那坏人开口了:“这位顾客何必呢,咱们和气生财啊。”
说着,他也一步步向前,将正跪地无措的店小二拉了起来,然后站到两人之间,从上到下,垂眸看向坐着的顾客,“公子,不必因为这一点小事而动怒,不值当的,你看不就是一杯茶没倒好嘛,我们男子心胸宽阔,自然也不会说些什么,你说对吗?”
那人被夸得有些不知所措,发黑的面庞也跟着发烫,“是啊,公子,你评评理,我不过就说了一句话,嗓门大了些,你看这,他自己扑通一声就跪了。”说罢,还忘乎所以地发笑,嘲笑那店小二的懦弱胆怯。
周围原先看戏的有一大半都是男子,心中不耻店小二的做派,自然也跟着嘲笑。
而江贯锦站在争端中心,神色淡漠地看着他们,彼时,他竟有一瞬觉得都朝可能要完蛋了的感觉,但为了快些将这件事处理好,还是忍了下来,轻声提醒,“公子,我看时候也不早了,也该收拾收拾回家用饭了,你看这事......”
“哦对对,光顾着笑了你看。”那顾客声音粗犷,“你重新给我倒一杯完事。”
好在没有刁难。
那小二也是个机灵的,立刻上前赔笑重新为他倒了一杯茶,还送了一盘糕点作为赔礼,这件事也就这么掀过去了。
那小二自然也不敢忘记一旁为自己找台阶的贵人,连忙上前,认真感谢。
不过才是个十多岁的孩子,也不得不为生活苟且低头......
可头如果低惯了,以后又怎会抬得容易。
江贯锦冲他点了点头,破旧的衣衫布满了补丁,那张脸虽不是那么干净,但一双眼亮闪闪的,还带着孩子天生的稚气,倒还没有完全被乌糟糟的风气给侵蚀。
他没再说什么,只留了一句话。
“本就不是你的错,下次不要再倒洒了。”
不是我的错?
那是谁的错呢?
但本就是我没倒好茶水,又没拿稳茶杯才出的这档子事。
小二听着他说的话,心中疑惑,但又不敢表现出来,只敢低低说了声“是,公子”。
江贯锦轻轻叹了口气,再转身之后,直冲冲对上了本该离开的赵蓁的眼睛,愣神时,只见赵蓁冲他扬起了一个大笑。
小小的白皙的脸庞上,眉眼弯弯。
江贯锦脑袋空荡荡,当时的情形倒不是说有多紧急,但正是因为自小便是如此,现在也算是有了能力,自然也是要拉一把他,就当是在拉年少时的自己。
看着赵蓁的那双笑眼,才发觉,如果他再晚些,这小二也是有人能帮他的。
这赵家小姐还真是...真是败给她了。
他现在根本想不到任何词来形容她,嘴巴张了张,还是选择闭上,而心也终于给出了答案--
“笑颜如花,灼灼风华。”
注:来源百度:《酒家》是由苗柏杨作词、作曲并担任制作人,歌手小阿七演唱的国风歌曲,2020年5月22日发行并收录于同名专辑。该曲由壹橙Music制作、天果文化出品,
大家看这篇的时候可以搭配《酒家》这首歌来看,我个人认为挺适配的。
活泼明事理的大小姐x步步为营的少年公子 。
他俩早期真的很好,但......
粘粘:想到一句现代人的歌词“待她笑颜如花”
幺幺:在我眼里你也是
粘粘:说实话,我以为姓江的不会插手的(小声蛐蛐)
幺幺:难讲,实不相瞒,我也以为......但是如果没有这一出,感觉赵小姐也不会对他另眼相待。
粘粘:的确,但是赵小姐冰雪聪明,一眼就看出了他是只“狐狸”
幺幺:还是只千年老狐狸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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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笑颜如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