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想去。”
易初将被子盖在头上,声音闷闷的,显然是一副逃避的姿态。
她模仿着曲祁的语气,大声叫道:“我这个样子根本见不得人。”
然而被子之下,她抿着嘴,神色紧绷,两只耳朵时时刻刻注意着周围的动静。
忽然,遮挡物消失不见了。
何舟跃上前一步,动作轻柔地揭开了她躲藏的被子。她脸上的表情还没来得及转变,就眼神错乱地与对方对视。
对视的那一刻,他脸上依旧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微笑,说出来的话却不容拒绝。
“不可以哦,少爷,这是家主的命令。”
易初还想再争取一下,只见何舟跃挥了挥手,他身后迅速涌出一堆人,齐齐冲向她。
停停停,这是什么任意门吗???
怎么突然进来了这么多人。
易初试图躲避,可显然对方几人更有经验,再次反应过来,她已经被几人抓着胳膊,押到车上了。
易初:“……”
所以曲祁之前到底是干过什么,让这些人抓人的动作如此熟练。
她躲都躲不掉。
“曲祁,曲祁,曲祁。”她在心里默念了三下,“喂喂,你在吗?”
曲祁那边像是有延迟一样,先是一阵沉重的呼吸,而后易初听见他微微沙哑的声音。
他说:“我在......”
见他在线,易初心稍稍安定了点,她把目前的情况告知了对方:“你爷爷突然找我,我现在被人压过去了。”
“哦哦,”曲祁声音慢吞吞的,“没事的,他不会为难你的。”
不对劲,十分的不对劲。
易初眉头皱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小弧度。他那边是发生了什么吗?按照曲祁的性格现在不应该着急忙慌质问她是不是光着头出去的,有没有戴帽子,最后再臭屁地警告她不准损了他龙傲天的脸面。
怎么会这么平淡!这根本不是她认识的曲祁!
易初关心道:“你怎么了?洗澡冻着了?”
谁知她话音刚落,对面竟传来一阵猛烈地咳嗽声,声音断断续续半天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听到他咳嗽不停,易初满脸严肃,看来他真的感冒了,还病得不轻。
“药箱第二层有蒲地蓝,你喝一支,是不是一路走回来吹着风吹冻着了?还是你洗完澡没有及时穿衣服遇冷着凉了?”
“你别说了,”曲祁的声音有些无力,带些求饶的意思,“跟洗澡没关系,我喝水呛着了还不行吗!你出门有没有戴帽子,不准让我的光头被别人看见啊!”
熟悉的语气,熟悉的口吻,她认识的那个曲祁回来了。
“戴了戴了,”她提醒道,“那你也记得喝一支预防一下。”
“现在是换季,比较容易感冒,你不要为了好看,不穿外套什么的。”
目前曲祁用的是她的身体,出于对自己的关心,易初忍不住提醒又提醒,直到说得曲祁都有些烦了,才堪堪止住话语。
曲祁被她那一通唠叨说得心里什么别样的情绪都没了,他恢复了往常的状态,语气里带着警告:“你那边什么情况,我告诉你啊,不准让我丢脸。”
他翘起不存在的尾巴:“到时候我会指导你的,你记得复述我的话,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作天才。”
易初:“......”
这人自恋的性格能不能改一改,总是这么猝不及防地蹦出来雷她一跳。幸好主动开启交流不会听到对方的心声,不然......想到之前被迫开启交流时,曲祁狂妄的语气,易初嘴角扯了扯,呵呵笑罢。
见她不说话,曲祁起了疑心。
他说话尾调上扬,狐疑问道:“你是不是在心里骂我?”
易初条件反射答道:“没有呀,怎么会。”
曲祁不信:“那你为什么这么心虚?”
易初脑子转的很快,胡诌出一个说法:“这是我对你的尊敬,你的王霸之气深深地震慑了我,在你面前我只能自惭形秽。”
“真的?”
易初笃定道:“千真万确!”
幸好她不是匹诺曹,不然此刻鼻子早就把车顶顶破了。
“看在你这么识趣的份上,本少爷就提醒你一下,等到了爷爷那边,你装生气不跟他说话就行了,这样他就不会考你了。”他语气骄傲像一只昂首挺胸的小猫,“这可是我这么多年来的经验,现在都告诉你了,怎么样,够意思吧。”
易初:她有句吐槽的话不知道该讲不该讲。
如果她今天没有哄他这一出,她是不是还得面对曲义山的灵魂拷问,到时候曲义山发现他什么都会的孙子变成了什么都不会的孙女,气得给她上驱魔三件套怎么办。
“呵呵。”她心里冷笑了两声。
算了,不跟幼稚鬼计较。
为了后面的进程顺利,她提醒对方:“你先不要睡觉,到时候出什么事情我需要及时跟你交流。”
曲祁的脸皮宛若铁墙熔铸,硬得刀枪不入,他竟然说道:“看在你求我的份上,我勉强答应吧。”
易初无语,搞什么,她哪里求他了。
……
刚下车,易初就被眼前的景象给震惊了,万恶的资本家,万恶的有钱人,他们过得到底是什么生活啊!!!
引入眼帘的是一扇刻着繁重花纹的铁质大门,顺着门后望去,是一望无际的绿草地。草地正中间有着一座喷水雕塑像,圣洁的天使双手做祷告状,虔诚地立在胸前,双眸轻轻闭上,身后厚重的翅膀喷出无止休的水花。
易初眼里闪过一丝惊叹,但很快被她抹去。
因为她发现何舟跃一直在观察着她的神态和表情。
她拧着眉回头望过去,何舟跃朝她微微一笑。
他要做什么?
易初留了个心眼,控制住自己脸上的表情。
她脸上流露出些许不屑和嘲意,这是她能做出的最像曲祁的表情。
她的背因为紧张而挺直着,但周身却给人一种散漫的样子,一副对这种景色看腻了的姿态。
易初面上不动声色,心却紧张极了。她甚至觉得整个人都在随着心脏跳动而震动。
“少爷,上车吧。”
有人开来一辆看着方方正正的车,易初认不出牌子,只知道看着就贵。
她“切”了一句,假装不情不愿地跟了上去。
天知道,她已经要慌死了,有钱人怎么回趟家要换两次车啊!
她要如何掩盖自己没见识的事实。
曲祁问道:“紧张什么?这些东西以后不都是你的。”
什么都是她的?
“你别乱说。”易初抿着嘴,心不在焉地回道。
车子不急不慢地稳步行驶在大草地上,易初今天才知道原来好一点的车是不会一颠一颠的,宛若投币摇摇马。
一路上,曲祁一直在分享着他小时候的“英勇事迹”包括不限于躲到古堡里某一个角落一整天都没人抓住他。
易初此时还陷在紧张的情绪之中,无心跟他聊天,敷衍地回了句:“那你还挺会藏的。”
曲祁骄傲说道:“那当然,我什么都很厉害!”
呵呵,哭也最厉害。易初在心里暗自吐槽。
好不容易到了,易初走下车,忍住抬头的**,撇过脸不去一览整个古堡的风貌。
虽然她很想看。
可为了不露怯,只能作罢。
“少爷,请吧。”何舟跃在一旁微微弯腰,伸出一只手做出请的动作。
看样子是要让她走在最前面。
可她不认路啊,该怎么走。
曲祁这次靠谱了些,他提醒道:“直走就好了,爷爷肯定在大厅等你。”
易初这才提脚向前走去,从大门到大厅的走廊很长,走廊两侧上布满了精美的壁画。她无心欣赏,心始终得不到安定。
她在脑海里排练了n场曲义山可能提问她的问题,而她大概率都不知道如何作答。
跟等死有什么区别!
还没走进去,屋内交谈的声音就不停传入她的耳朵里。易初抬头望去,只见沙发上零零落落坐了十个人。
他们显然也发现她进来了,纷纷抬头顶盯着她,屋内交谈声骤断。
易初:“……”救命吧。
“小祁来了啊。”坐在沙发侧边的女人见到易初,微笑地招了招手,“怎么还戴着帽子啊?”
易初见她态度和蔼,松了口气,刚想解释,只听对面话风一转,语气里满是指责。
“这我可就要说说你了,这见到长辈不戴帽子是基本的礼貌。你见爷爷伯伯他们还戴着帽子,说不过去的呀......”
易初:“。”我想和你心连心,你却跟我玩心机。
听着她的说教指点,她一个头比两个头大,想反驳又不知道如何开口,又怕对方是比较重要的长辈,只得假装没有听见。
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
她紧急在脑海里描述了一下目前看到的人的风格长相,确保曲祁能知晓对方的基本信息:“这个大波浪爱涂大红唇声音尖尖的,说话还喜欢用手指着人的是你的谁?”
曲祁听了易初的问题后就在脑海里搜索起来,他不确定地“嘶”了一声,“好像是我的爷爷的堂弟的小老婆,我忘记我要喊她什么了。”
好像?
易初要吐血了,怎么连他都不知道。不过转念一想,曲祁记不住的亲戚应该不会太重要。
于是她的八卦之魂熊熊燃烧,重复了一遍:“小老婆?”
曲祁完全没有瞒着的想法,她语气里毫不掩饰着他的嫌弃:“昂,你看她旁边那个老头,他前一个老婆被小三逼死了。这个是新娶的那个小三。好像要比那老头小了三十几岁,为老不尊,恶心死了。”
曲祁还在加码:“你看看是不是有个脸特别长的像驴一样的男的,那是我堂弟,天天演清心寡欲,实则不知道跟多少人乱搞过,脏死了。你千万别碰到他啊,我怕得病。”
易初顺着他的话寻找过去,果然看见一个男的,脸老长老长,眼睛却小小的。他鼻梁上架着一副半框眼镜,身穿着高领衬衫配黑色西装裤,见易初望过来,还和善地笑了笑。
真,人不可貌相。
如果不是曲祁告诉他对面这个男人是留恋情场的老手,她还真看不出来。
曲祁继续补充,完全没有家丑不可外扬的意识,将自己知道的全都告诉了易初:“切,你别看他穿的人模狗样的,装文化人。实际上学位是买的,硕士是水的,穿高领衣服只是为了遮住乱搞的痕迹。”
最后,他说了易初最想知道的一句:“反正这些人都没必要理,直系的只剩爷爷、我和二叔了,你只需要对他们两个有点好脸色就行了。”
易初:哇塞。
还是你们有钱人会玩。
不过,方才他说直系只剩下这三个了,那他的父母呢?
被逐出家族了还是?
易初压下心中疑惑,假装没有想到这一茬。既然曲祁没有提到,她也没有必要追问。
能让她知道的自然会知道,不想让她知道的。她问了,现阶段也是给两人徒增烦恼和冲突。
“现在,你翻个白眼,然后坐到最中间的位置。”
曲祁发号施令,语气懒懒的:“我平常听到她说话都这样,你模仿我也得这样。”
易初:“......”
会不会太礼貌了点。
但少爷都发话了,她也嫌对方多管闲事,一拍即合!
女人还在喋喋不休地说教着,她有些窃喜今天这位少爷没有听到她说话就怼她,看来她长辈的威立起来了。
易初得到曲祁的信息,冷冷地瞥向那人,毫不掩饰地翻了一个巨大的白眼,还自由发挥了一句:“你真吵。”
做完这一切,她如数汇报给了曲祁。
曲祁对易初的做法十分满意,赞许地点了点头:“没错就是这样,把我桀骜不驯的气质全都展现出来吧!”
“你怎么跟长辈说话的。你......”女人气得伸手指着易初,半天只吐出几个:“你,你,你......”
易初表示,这人还真不是她的长辈,因为她根本不是曲祁。
“这是怎么了啊,小祁?”
易初正欲反驳,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威严中难掩苍老的声音。
她循声望去,只见曲义山站在身后的楼梯上,正笑着看着她。
“跟爷爷说说,谁想欺负你?”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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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爷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