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最近好像有点不开心。”截止周五,戚枫本周已经听见三个不同的人这样对他说,其中既有他的同事,又有他的朋友。
他回到家后,第一时间先去了洗手间,对着镜子仔细端详自己的脸。看来看去,也没看出跟以前到底有哪里不一样。
怪事,这些人到底是怎么看出来的?
是的,戚枫最近情绪确实不高。他并不是个对自己的情绪感知很敏锐的人,本来他都没有意识到,但是在第一个人询问他以后,他后知后觉地发现了。
戚枫拿出手机查看信息,又看见了穆兰泽一小时之前发来的那条:我今晚不回家吃饭。
生活并没有什么不同,他们还是像以前一样,常常一起做饭一起吃饭。有时戚枫需要负担起一个丈夫的责任,去接应酬后的穆兰泽回家。有时气氛到了或是彼此有需要,他们也会同床共枕。
偶尔戚枫会和穆兰泽一起去孙轩宇家做客,孙轩宇也喜欢下厨,两人切磋交流厨艺,互相学到了不少新菜式。
当然,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是他喜欢和橘子一起玩。穆兰泽问过他要不要养一条狗,戚枫开玩笑说:“算了吧,你没时间照顾,我不是给自己找一堆事做吗?”
他其实是想养的。但是有个严肃的问题:离婚以后,孩子跟谁呢?
离婚。想到这个词语,戚枫心里不禁有些惆怅。他们这场各取所需的婚姻已经完成,戚枫和穆兰泽都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离婚,似乎只是时间问题。
戚枫在闲着没事的时候又仔细翻看过那份婚前协议,里面并没有提到离婚的时间。唯一和离婚有点关系的条款是关于财产的,穆兰泽在这方面从来没有亏待过他。
离婚。时间越长,戚枫往这件事上想的次数就越多。他对感情一向是很坦诚的,他承认自己现在不想离婚,他很喜欢穆兰泽。穆兰泽不提离婚这件事,戚枫自然也不会提。
至于标记……以如今的医疗水平,解除永久标记就跟去民政局离婚一样简单,甚至连冷静期都不需要,除了有点痛毫无副作用。
两个人之间唯二的联系——婚姻、永久标记——像湖面凝结的冰层一般,坚固起来能承载许多,脆弱的时候又不堪一击。决定它硬度最重要的因素:爱情,却是世界上最难琢磨的东西之一。
戚枫不太确定穆兰泽对他到底是什么态度,他从最开始就不太能读懂穆兰泽这个人。虽然现在他已经进步了很多,戚枫有时能从穆兰泽的语气和神态中感觉出对方大致的情绪。他确信穆兰泽对他也有好感,但是爱情又是另一回事。
毫无疑问,穆兰泽是一位优秀的丈夫。他能看见戚枫的付出,并为之提供情绪价值,而且做任何事情都有分寸,从来不让戚枫觉得不舒服或冒犯。
或许还是有的,戚枫想,穆兰泽那些略显暧昧的动作和礼物都让他很困扰。
更困扰的是,穆兰泽连这些暧昧都是有分寸的,让戚枫完全摸不准他到底是因为有好感才做出这些行为还是单纯在履行合法伴侣的职责——履行合法伴侣的职责也是他们白纸黑字签在协议上的一条。
如果向他表白的话,会被接受吗?戚枫不知道。如果穆兰泽拒绝,就该想起来离婚这回事了吧。日久生情的策略对穆兰泽有用吗?
戚枫感觉到一种熟悉的、令他讨厌的患得患失。这种感觉,他在上一段恋情里已经体验得足够多。让他最终下定决心和李凌云分手的,也正是这一点,他不能继续忍受李凌云有事没事就把分手挂在嘴边。
发愁地思索完,戚枫回过神来时,墙上的挂钟早已指向平时吃晚饭的时间点。他叹了口气,起身为自己准备晚饭去了。
任何事都不能耽误吃饭,戚枫一向这样认为。吃饭不积极,思想有问题。
·
穆兰泽回来的时候,客厅里一片昏暗,没有开灯。戚枫正在看电影,半个脑袋从沙发后冒出来。
投影仪在空白的墙壁上投射出平静的画面,从音响里传出来的声音并不激烈。
“晚上吃了什么?”穆兰泽双手交叠搭在沙发靠背上,倾身向前,低声在戚枫耳边问。他身上传来好闻的香草味,无论是和酒精烟草或是其它的信息素味道混杂在一起,它的存在感总是很鲜明。
“葱油拌面。”戚枫目不转睛地回答。
穆兰泽更靠近了一些,戚枫能感觉到他的气息,还有他的头发挠得自己有点痒:“在看什么?”
“分手的决心。”
穆兰泽一顿,站起身来,又问:“好看吗?”
戚枫老实回答:“汤唯很漂亮,别的没看懂。”
穆兰泽“嗯”了一声,说:“我先去洗个澡。”
等浴室里淅淅沥沥的水声停止,穆兰泽换上家居服出来的时候,客厅里的灯已经打开了。投影仪的画面停留在电影片尾的演职人员表,而戚枫正坐在沙发上看手机。
穆兰泽带着一身潮湿的清新气味坐在戚枫身边。戚枫转过头,穆兰泽顶着一头半干的头发,抬眼看他。
“我想吃饼干。”穆兰泽说。
戚枫看一眼墙上的挂钟,又把视线移回穆兰泽身上:“祖宗,现在晚上十点了。”
“不行吗?”
“行。”戚枫无奈,“但是你不能在这坐享其成,不然等我做完你都要睡着了。你来帮我做面团。”
结婚那天的饼干是从戚枫店里订的,一款非常受欢迎的朗姆提子白脱饼干。戚枫当时忙着结婚也没注意,后面问穆兰泽,他说之前去过戚枫店里一趟,最喜欢的就是这个。
戚枫从冷冻室里把黄油取出来,放进微波炉软化。还好他之前有切片分装过一整块黄油,不然两个人只能对着冻得发硬的黄油干瞪眼。
冰箱里还有之前剩下的酒渍葡萄干,戚枫把它们和奶油都拿出来,又拿了几个鸡蛋,准备做白脱奶油。
熬煮糖水时,戚枫回头看了一眼穆兰泽,对方正在一脸认真地称量面粉。穆兰泽在厨房里有种严谨的死板,教程说几克他就要称几克,连平时洗菜的时候戚枫让他洗几根葱他都要问清楚究竟是几根。
他工作的时候也是这样吗?戚枫很好奇。
两个人把饼干全部组装完成以后,已经过了十二点。穆兰泽打着哈欠吃了两块,戚枫把剩下的饼干用玻璃罩盖上了。
“去刷牙然后睡觉吧,晚安。”戚枫微笑着无视了穆兰泽的目光,把饼干放进冰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