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您不能进去!”大殿外传来太监的声音。
穆凌瞪了他一眼:“滚开!不要进去通报,要不就让本宫进去!”
话音落下,大殿门打开,皇帝穆泽走出来,身手跟着一个身着赤红官袍的老者,满头银发,身材清瘦,腰挎玉带气度不凡。
穆凌声音发冷:“吕丞也在。”
吕邈行礼:“见过公主殿下。”
穆凌转移视线,朝着皇帝行礼:“陛下,今日不知您有没有空。”
皇帝习以为常,朝吕邈摆手。
吕邈走后,穆泽看着她:“皇姐不如进去说话。”
挥散殿中人等,剩下姐弟两人,穆泽拿起手边茶壶,倒了一杯茶:“阿姐别急,先喝口茶。”
穆凌接过茶杯,没喝握在手边:“陛下,对于白承恩臣想跟陛下谈谈。”
穆泽脸上带笑:“此事朕本想找阿姐商量,没想到倒是提前来了。”
穆凌:“为何将他下狱,此是还问查清楚,以防朝中有人居心不轨。”
穆泽看她一眼:“阿姐是真的关心国事,还是因为此事牵扯白承恩?”
穆凌愣住,察觉失了分寸,声音和缓下来:“自然是为了大凉。”
穆泽眼底闪过一丝苦涩:“林场之事,死伤许多,皆是朝中权贵弟子,此事若不找到背后主谋,如何能服众。”
穆凌听懂了:“陛下要急于结案?”
穆泽说:“阿姐这几日的动作,今日还去了舅舅那边,想必是知道了周继的身世。”
穆凌看着他:“陛下早就知道了。”
穆泽没说话,嘴角笑容纯净,没有半点心机,却让穆凌觉得后背发凉。
穆凌索性不绕弯子:“周继有木鸢,秘库里的东西,他不可能拿到。”
穆泽指尖一顿,原本眼底的笑意冷了半分:“阿姐的意思是朕在背后?”
穆凌在等一个答案。
穆泽勒住话头:“马上就要中秋了,小时候阿姐总是给我坐杏花月饼,今年还有吗?”
“陛下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穆凌承认她已经越来越看不懂这个弟弟了,当初的澄澈的少年早已成长为深不可测的帝王。
“……”
穆凌看着他:“陛下变了。”
穆泽:“阿姐没变。”
“穆泽——”
穆泽被过身:“朕登基之后,常常提醒自己,我登上皇位的目的,除了父皇的宏愿,便就是阿姐,希望阿姐能自由无忧,而不是跟其他人博弈,勾心斗角。”
“……”
穆泽反而像个憋了很久人,平日稳定的情绪有了难得出口。
穆凌极力克制情绪,不愿意旧事重提,重新把结痂的伤疤揭开,语气放缓:“如果我求陛下放过白承恩,陛下会同意吗?”
穆泽指尖一顿:“朕不明白。”
穆凌叹了口气:“陛下做的事难道还用臣说吗?周继原本只是报仇杀霍青山,以他的本事断然撑不起林场浩劫的事故,何况背后死的多数是世家子弟,世家力量日益膨大,削弱力量成了必然,陛下是没动手,只是顺手推舟,挑动周继重启当年南境旧案,顺势松动世家力量,让朝廷中的人人自危。”
穆泽收敛眼角的笑意:“皇姐眼里朕原来是这样的人。”
穆凌凝重:“陛下,臣不光是为了白承恩,还是整个大凉,南境现在无主,叛军定然回来东南引起大乱,白承恩是最好的人选。”
“阿姐,你眼里只还有别人?”穆泽声音突然抬高,愤怒撕破理智:“你什么时候能为朕考虑考虑!朝中狼子野心,朕夜夜难免,天下等着要钱要粮,你要朕怎么办?”
穆凌愣住,原本到嘴边的话,在看他泛红的眼角时怎么也说不出来,沉默看着他。
过了好久,起身朝他行礼,转身往外走。
走到殿门口,身后传来声音:“是不是我当了皇帝之后,就再也不是你弟弟了。”
穆凌并没有回头:“无论何时陛下都是臣的至亲。”
*
侧殿的吕邈似乎等待多时。
穆凌看见他,停住脚步。
吕邈开口:“殿下是否用空?”
穆凌眼角伤感还未散去,揉了揉眼角:“正好本宫也有话对你说。”
两人一同走进侧殿。
吕邈:“公主救夫心切,下官可以理解,可如今群狼环伺,白将军面对的可不止一个问题,若是殿下忘了,下官可以提醒殿下。”
穆凌蹙眉:“你要帮我?”
吕邈:“林场之事闹得这么大总要有个说法,若是白将军是无辜的,错又出在何处?”
穆凌抱起手臂:“你明知周继的身世,隐瞒放任,吕丞,你到底要做什么?”
吕邈脸色平静:“周继之事乃四大家合手为之,此等秘事,若殿下知道了,会舍得对贺家动手?”
穆凌眯着眼,压低音量反问他:“你在逼我?”
吕邈笑了:“不敢不敢,殿下身为镇国公主,哪里是吕邈可以抗衡的。”
穆凌冷哼一声,坐到一边木椅上,说:“说本宫仗势欺人,何必拐着弯骂人。”
吕邈继续:“南境迫在眉睫,想来殿下已经笃定白承恩会回南境。”
穆凌挑眉:“你不也是。”
吕邈:“何以见得?”
穆凌声音平静:“为何偏偏是大理寺的牢狱,若是进了锦衣卫的地方,光是齐家便会动手脚。”
吕邈眼神来了兴趣:“殿下什么时候聪明起来了。”
穆凌俯身:“不如我们做笔交易。”
吕邈轻抚胡须:“老话说上门的买卖不能做。”
穆凌开口:“你派佘小在留在本宫身边,本宫应了这份情谊,自然有做生意的诚意。”
吕邈勾起嘴角:“愿闻其详。”
穆凌直接开诚布公:“吕大人,本宫年纪小,谋划心算自然不如您老练,可偏偏就是出身高低决定了很多,说句不好听的,我这样的人,你是愿意我和你心平气和,还是成为你路上的绊脚石。”
吕邈眼中感慨:“昔日先皇后病逝,殿下横冲直撞,甚至被先皇送出皇宫半载,如今不过数年,竟然长进陡然,下官倒是好奇殿下为何转变?”
提到母亲穆凌眼神总是黯淡:“母后在世时常说一句话:人活一世,不能只为自己。”
一语双关,吕邈领会;“殿下若能如此,娘娘若是在天有灵,定会欣慰。”
穆凌长长舒了口气:“你今日找我,想来也不会做赔本的买卖。”
吕邈开门见山:“若白承恩顺利去南境,要带两个人”
穆凌抬眸:“谁?”
“佘小在,周景驰。”
穆凌以为自己听错了:“周景驰?可他现在是代罪之身。”
“这不是问题。”
穆凌不解:“为什么是周景驰?”
吕邈:“棋局已定,下官自然要为这位新的南境王下注。”
穆凌松了口气,可心底的疑问还是没有解开:“既然已经说到这了,你能不能告诉我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吕邈轻轻一笑:“殿下有空可见见白将军,到时自然会有答案。”
*
暗室中,潮气渗入骨髓。
足月即将临盆的女人,痛苦蜷缩在床榻上。
石门推开,一双锦绣靴子停在床边。
穆凌居高立下,视线划过她的肚子,眼神冰冷。
楚文脸色苍白,额角不断往外渗出冷汗。
穆凌声音冰冷:“你把南境布防图给白承恩了?”
楚文喘着粗气,睁开眼,剧痛中难得清醒,笑容癫狂:“对啊。”
穆凌:“你知不知道你害死了多少人!”
楚文冷笑:“用那些的人换白承恩,你肯定不会犹豫吧?”
穆凌眼神冰冷:“你在找死?”
“白承恩就该死!”楚文瞪大眼睛,歇斯底里:“当年那么多人都死了,凭什么!凭什么他还活着!世上哪有这种道理!”
“……”
楚文紧咬唇瓣:“当年冯用利用我爹,勾连外族,白阶战死后,霍青山为了不留把柄竟然亲手把我爹杀了,四处追杀我的下落,隐姓埋名才苟活到今天,难道我就不能报复吗。”
穆凌眼神冷漠,一个动作身边侍卫拿进一把短刀,放到桌前。
“你还认得这把短刀吗?”
楚文视线停留在那把血迹斑斑的短刀上,眼神闪过一瞬停滞。
“赵纵也该死吗?”穆凌一字一句。
楚文看见短刀的瞬间眼神一颤:“我不信。”
穆凌没说话。
“你胡说!”楚文几乎是吼出来的。
穆凌看着她,却没有说话,看着她眼底的仇恨,一种似曾相识的情绪撞进心底。
“你把算盘打到白承恩身上,那你又知不知道赵纵也死在那日林场里。”
楚文眼睛瞬间红了:“他不会死了!我告诉过他!告诉过他的!!”
穆凌语气复杂:“本来名单上没他,是他自己主动请命。”
楚文愣住,原本天衣无缝的计划成了一把插进自己胸口的尖刀:“不可能…呵……怎么…你骗我…不可能……”
“你知道林场里死了多少人吗?”穆凌声音沉寂。
楚文看着那把短刀,浑身颤抖:“杀了我……”
穆凌坐到一旁,没有再居高临下的审问:“你可以一死了之,可你肚子里的孩子呢?一个出生就没了父亲的孩子,也想你一样过颠沛流离的一生吗?”
“我派人送你还有赵纵的棺椁离开京城。”
“为什么?你就不怕……”
“因为你是母亲,一个母亲不会愿意自己的孩子重蹈覆辙,背负仇恨长大。”
穆凌眼神同情,说完以后,起身要走。
身后传来声音:“是太后。”
穆凌转头。
楚文声音哽咽:“是太后要杀白承恩。”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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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纵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