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焰余温还在空气里灼烧，黑雾被烈烽一刀逼退，只余下稀薄的浊气贴着断墙缓缓流淌。
沈砚握着长剑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胸口翻涌的血气混着巨大的惊愕，几乎压得他喘不过气。
五百年前，一模一样的青石镇，一模一样的黑雾浩劫。
“前辈，您这话是什么意思？”沈砚抬眼，声音微颤，“浩劫乃是蚀元出世，每一次都是天地新生之灾，怎会重演？典籍之中，从来没有记载过这种事。”
烈烽收刀，指尖摩挲着刀身密密麻麻的旧裂痕，那是跨越五百年的伤痕。他看向沈砚，眼底藏着沉重的疲惫，那是历经无数次灾劫才沉淀下来的倦怠。
“典籍？”烈烽低笑一声，笑声里满是苦涩，“史书、仙册、山门书卷，皆是后人筛选之后写下的文字。有些真相，会被掩埋，会被抹去，不会留给等待救世者的世人看。”
沈砚脑海中闪过老妇在人群里的低语，想起云疏那句“斩得尽魔物，斩不尽劫数”，过往所有零散的疑点，此刻全部缠绕在一起。
他一直笃信预言，坚信自己是天选救世之人，只要拼尽全力，便能终结蚀元之祸。可如果灾劫会不断轮回，那过往一代代救世者拼死付出的代价，又算什么？
“难道……从前所有救世者，都没能真正终结浩劫？”沈砚低声问道。
“是。”烈烽没有回避，简单一字，重如万钧，“我们最多只能暂时压下黑雾，等岁月流转，裂隙再次开启，蚀元重来，再等下一位救世者出世，重复一遍厮杀、守护、离别。”
旁边的阿禾抱着药包静静站着，闻言轻轻攥紧药篓背带，脸上满是难以置信。她一个凡人医者，千里奔赴只为救眼前伤者，从未想过灾劫背后藏着这样的秘辛。
云疏依旧靠在残破的门框边，安静听着两人对话，不插话，不补充，只是目光落在沈砚身上，静静观察少年道心的动摇。
沈砚心头剧烈挣扎。
他的底线，是护下苍生，不让无辜之人死去。可如果所有的牺牲，仅仅只是推迟灾难到来，那他坚持的一切，还有意义吗？
外部危机暂时平息，可内部的煎熬刚刚开始。
烈烽望着漫天尚未散尽的黑霾，语气沉下：“我今日出手，不是来帮你结束这场劫难，只是不想看着你年纪轻轻，就把性命白白耗在这一轮轮回里。你性子太急，凡事习惯一个人扛，很容易被这宿命拖入死地。”
沈砚抿紧嘴唇。烈烽一句话，戳中他最大的缺陷。
他想反驳，想告诉对方自己一定能打破这个怪圈，可方才与高阶魔物硬拼之后，浑身经脉酸痛，肩头伤口的黑毒还在不断侵蚀肉身，他没有底气轻易许诺。
“前辈为何滞留世间？按道理，浩劫平息之后，救世者本该归于天地。”沈砚追问。
烈烽侧过头，望向远方苍茫的山林，眼底藏着执念。
“我有要弥补的过错。当年我平定灾劫，强行催动力量，毁了大片沃土，无数百姓流离失所。我留下来，是想等一个机会，不再重复当年的错。”
这是烈烽的目标，他并非单纯来指点后辈，他一直在等待破局的契机。
一阵冷风穿过街巷，卷起地上尘土。
烈烽忽然转头，目光扫向一旁神色淡然的云疏，眉头微挑，似乎认出了什么，却没有当众点破，只淡淡收回视线。
“我不能久留。”烈烽开口，“还有别的地方黑雾正在蔓延，我还要去看一看。记住少年，别独自硬扛，不要相信预言里所有的话。”
话音落下，红袍身影纵身跃起，赤色剑光划破灰暗天幕，转瞬消失在山林尽头。
青石镇的街道，重归安静。
只剩下沈砚、云疏、阿禾三人，和满镇惊魂未定的百姓。
沈砚低头看向自己染血的双手，心底一片纷乱。
云疏缓步走到他身侧，声音轻柔：“现在，打算怎么做？还要执着凭一己之力，平定这场浩劫吗？”
沈砚抬起头，眼底的热血褪去几分，多了迷茫。
“我不知道。”
就在这时，远处山林方向，传来一声妖兽怒吼，不同于蚀元魔物，是妖族咆哮，带着浓烈的敌意。
云疏抬眼望向声源，轻声道：
“新的麻烦来了。有人，不想我们继续探查灾劫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