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没问错人吧?”宿皓眼睛睁得圆圆。
谢明楼笑容温润:“这里还有第二个叫宿皓的吗?”
宿皓盯了他几秒,闷声答应下来。
直到谢明楼真的在旁边坐下,宿皓还在偷偷打量着他的侧脸。他有点尴尬,毕竟五分钟前他还在小声骂人家装货。
于是下了课他主动发出邀请:“那个…你要跟我一块去篮球场吗?”
谢明楼刚刚合上书,闻言抬起眸子。
宿皓见他这副文弱书生的样子,更加笃定了自己的想法。他拍了拍胸脯:“放心,不会打没事儿,我带你飞。”
面前人愣了一下,意味不明地翘起唇角:“好啊。”
临中初中部没有晚自习,放学后的篮球场总是有不少人在,偶尔也有高中部的过来占场地。一来二去,常来打球的人互相都熟悉了。
宿皓左拥右抱地打了招呼,侧身露出身后的人:“明楼是好学生,不会打球,大家让着点。”
众人嬉笑几声,一人撞了撞宿皓肩膀,调侃道:“怎么皓子,这是从良了?”
宿皓一掌回过去:“从个屁,没见过爱护同学啊。”他接过球运了几下,顺手投了个三分,“明楼,跟着我们有样学样就行,你个高,在后面防着点。”
谢明楼轻轻颔首。
伴随着一声呼喝,篮球在空中划出弧线,众人如游鱼般四散开来。
*
从教学楼出来,宿婴再次打了个喷嚏。
动员大会结束后,她又去办公室找老吴聊了会儿。她本来就还感着冒,加上一下午没喝水,此刻更是口干舌/燥,太阳穴突突的跳。
裹了裹单薄的校服外套,刚抬头便撞见一个没想到的人。
“宿学神今天发言感受如何?”
厉泽谦斜倚在花坛边,校服松松垮垮地搭在肩上。
宿婴抬眉:“装得很爽。”
他唇角带了笑意,扬了扬手中的袋子。
“买了颗粒、口服液还有胶囊,都不喜欢的话还有含片。”
“把我当药人用呢?”
厉泽谦失笑,又把保温杯递过去:“我问了医生,胶囊最对症,见效快。”
宿婴从他手里接过药盒,掂了两下:“这药医务室没有吧?”
“嗯,市三医的。”
她拆药盒的手一顿,看向他:“你没去学校?”
厉泽谦哼笑一声:“不差这几节课。”
见她在旁边的长椅上坐下,他索性坐在旁边,目光扫过远方的球场。
天边几缕霞光散落,太阳晃晃悠悠的西下。
“靠,你把球传给谢明楼干什么?”
“咱这边他离我最近啊!”
宿皓气乐了,“你还不如直接投咱篮框里。”
球刚和掌心相触,谢明楼瞬间成为众矢之的,他快速原地转身,又轻巧避开左侧男生伸来的手,独自带球往反方向运去。
宿皓忙不迭调转方向,径直奔过去:“我来帮你!”
与此同时。
“哎,”厉泽谦用手肘碰了碰身旁人,“你弟。”
宿婴懒洋洋地,眼皮都没抬:“你妹。”
“真是你弟。”
*
宿皓此时已经冲到谢明楼身后。
“看我临中小库里拿下首杀——”
话音未落,整个人像颗炮弹般直直撞了上去。
谢明楼刚侧身避开防守,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一股巨大的冲击力迎面扑倒。两具身体结结实实相撞,摔在地上带起阵的尘土。
全场瞬间安静。
“卧槽。”有人小声嘀咕。
宿皓撑着胳膊想起来,手腕刚用力就疼得倒吸一口凉气。他顾不得别的,连忙问身下人:“明楼,你、你没事吧?”
谢明楼只觉两眼发黑,后脑勺还在作痛。他闭了闭眼,缓了一会才开口:“你先起来。”
众人这才恍然反应过来,七手八脚把两人架去球场边的医务室。
放学时间医务室没人,但好在消毒工具和基本的伤药都在。两人一前一后被扶到病床上。
宿皓还在呲牙咧嘴地嚎叫:“疼疼疼疼疼,轻点碰我右手啊!!”
“疼不死你。”一道女声凉凉响起。
病床上的人一愣,呲着的大牙慢慢收了回去。
“……姐。”
“别叫我姐。”
宿婴双手抱臂,靠在病床边睨着他,“我怎么不知道我还有个弟叫库里。”
宿皓鹌鹑似的缩了缩脖子,弱声哼哼:“姐,明楼也摔了……”
少女没搭理他,走过去垂眸看他手腕。
“除了手还有哪?”
“就这儿。”
”姐,没别的了,真的…”
宿婴从架子上拿下瓶碘伏,抽两根棉签蘸透,按在他破皮的掌心。
“好痛!姐,轻点……”
“蠢猪,我之前说什么来着?”
“就打了一小会会儿 ?????? ?? ???? ”
“好了好了别生气,男生么,有点小磕碰很正常。”厉泽谦笑着走过来,“趁着还没晚高峰,我带他去附近医院看看。”
“能走吗?”宿婴瞥一眼宿皓。
厉泽谦弯下腰,一手穿过他腋下,把人给架起来:“走吧。”
三人前后走出医务室。
宿婴插着兜走在前面,宿皓半倚着厉泽谦慢吞吞跟着。
走出一段,他嗫嚅着开口:“姐…”
宿婴回过眸。
“其实…刚刚在球场上是我把明楼撞倒的,我没摔多狠,因为他垫我下面了……”
宿婴眼睫未动,面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片刻后,她忽地转身。
“你们先去校门口。”
返回的路上,她不自觉回想起来在医务室的情景。他始终安安静静坐在病床上,也没喊半句疼,如果不是宿皓提起,她甚至忘记了还有另一个人的存在。
“喂。”她推开医务室的门。
无人应声。
往里走了两步,病床上已经空荡荡的,只剩下一只用过的冰袋搁在床头。
她拧了拧眉,在原地等了两分钟,才转身离开。
*
谢明楼出来的时候,谢家的车已经在校门口等着了。
不等他走近旁,司机率先下车拉开后座的车门,看到他时一怔:“少爷,您的脸…”
谢明楼俯身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才发现脸颊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道细小的血痕。伤口不深,但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显眼。
他坐进车里,声音很淡:“没事。”
车子缓缓启动。直到这时,他才慢慢摊开一直攥着的左手。
掌心里躺着两根棉签,棉头上洇着浅浅的碘伏色,已经有些干涸了。
是刚才医务室里她用过的。
谢明楼眼睫微垂,慢慢挽起校服袖口。动作牵扯到肘弯,传来麻麻刺刺的痛意。他绷了绷唇角,把袖子推到小臂以上。
果然。手肘外侧破了一/大块皮,血丝还在慢慢往外渗。
他看着那片伤口,忽然想起她给宿皓上药时的样子。
如果坐在这里的是宿皓,她会回来吧。
哪怕不是宿皓,是她旁边那个男人,她也不会这样漠然,更不会把他一个人丢在空荡荡的医务室里。
他抿着唇,胸口漫起几分灼意。
明明是宿皓发起的邀请,是他撞上来才害得自己受伤,她却只关心那个罪魁祸首,而完完全全地忽视了他。他鄙夷宿皓的天真,恨宿婴的凉薄,却更厌弃自己现在像蠢货一样,拿着她不要的垃圾。
棉签“啪”地在手中折断,被扔进车上的垃圾袋。
少年靠在座椅上,侧脸隐没在阴影里。片刻后,他抬起头,面上已经恢复了惯常的温和神色。
“张叔,”他开口,声音平静如常,“帮我联系一下家庭医生,让他到大厅里等着。”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应道:“好的少爷。”
谢明楼点点头,目光落向窗外。
天色已彻底暗了下来,夜色飞驰,路灯的光影在他脸上明明灭灭地流淌。
宿婴。
他不由回想起光荣榜上那张照片。
初一的她,稚嫩的她,也是他唯一得以窥见的过去。
他当时想,戳了又能怎么样?
——戳了,就忘不掉。
但那又怎样?
他把手搭在车窗边沿,指尖轻轻敲了敲。
忘不掉,不代表要一直捧着。
*
等家庭医生给谢明楼处理完伤口,已经是晚上了。
在此期间,管家一直在旁边心惊胆战地看着。这还是他任职以来一次见少爷挂这么多彩回来,不光手和腿破了皮,脸上也多了道口子。
他咽下“您是不是被打了”的疑问,小心翼翼开口道:“少爷,需要告知先生和夫人吗?”
“不用。”
谢明楼语气淡淡,站起身向楼梯走去。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他的父母会回复什么。只要传去的不是死讯,收到的永远是打款。
“对了,”
踏上第二节台阶前,他回过眸,笑容轻柔漂亮。
“明天下午五点的家长会还要麻烦您了。费用算入薪酬,一并结算。”
他回到卧室,关门、落锁,而后走到书桌前。
微信已经攒了几条消息,都是来自同一个人。
21:05【明楼,在吗】
21:30【明楼哥,你睡了吗QAQ】
21:40【我姐和泽谦哥带我去医院拿了些药,我明天带去学校给你吧?】
谢明楼垂眸看着最后一条消息,并没有想回的打算。
此时对话框又弹出一条消息。
【明楼,你是不是不想理我了】
【哭.gif】
他指尖微顿,发送。
【刚刚没看消息。】
那边几乎是秒回。
【我还以为你出了什么事呢】
【那就好那就好!】
【呸呸呸我不是咒你哈哈哈】
【消息顺序怎么颠倒了】
消息一条接一条地弹出来,挤满了整个屏幕。谢明楼扫了一眼,正要放下手机,目光却忽然顿住。
夹在两个表情包之间,有一行字,安安静静地躺着。
【我姐还说回去没看到你呢。】
——我姐还说
——回去没看到你呢。
我发现我的读者宝宝们都很安静[抱大腿]段评已开,宝宝们多多互动好不好[可怜][可怜]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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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春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