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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复仇

“爸。”晏景推开董事长办公室的门,走进后转身将房门再度掩上,然后迈步朝茶桌边正在泡茶的人走去:“你找我?”

晏启点点头,用眼神示意他过来坐。

晏景照常坐在自己常坐的位置,他爸的左手边。他刚坐下,他爸就倒了半杯热茶递过来。

“晏景。”

晏景“嗯”了声回应,他爸才继续往下说:“早上的新闻你看过没有?”

“看过了。”晏景咽下口中的热茶。

“你是怎么想的?”晏启又问。

晏景发懵:“啊?”

晏启直接道:“如果这事牵连整个陆家的话,你会怎么做?”

“我......”

晏景内心霎时咯噔一下,他不明白他爸为什么要突然问他这个,这样的单刀直入很难让人不害怕。

他下意识去看他爸的双眼,但他爸此刻面无表情,双瞳中淌着的情绪也和平时根本没差,而他也不是陆单,他没法仅凭这一些表象就能猜到别人此刻内心的想法。

于是晏景垂着眸沉默了会儿,又随着这个问题想起自己平时和陆单的相处,开口时声音低沉,“如果是关于两个公司,那这点我没有发言权。但如果只是单方面关于陆单,爸,我是不会离开他的。”

他说的干脆、认真,又无比笃定——

笃定自己和陆单的感情,也笃定自己对陆单的喜欢。

在极短的时间内,他脑内闪过无数个关于这件事的发展,但不论是好的还是坏的,他都确定自己一定要陪着陆单。

“......”

办公室突然安静下来。

晏景还垂眸看着桌面,他感觉自己头顶此刻有道不容忽视的视线,和别人的不同,那视线是带着熟悉的威压的,压得他这会儿有些抬不起头。

热茶氤氲的水汽如一层朦胧的水雾从他眼底蒸腾着向更高的地方飘去。

好半晌,晏景在这道视线如影随形的压迫下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不错。”

晏景猛地抬起头,见他爸的唇才堪堪合上。

“爸?”他犹豫着问道,“你说什么?”

晏启抿了口茶,放下茶盏后才重新朝人看过去,“做得不错,不管怎样,起码你不是那种始乱终弃的人。”

“我打听过了。”晏启朝后靠在椅背上,仰头望着顶上空茫雪白的天花板,“目前具体的情况虽然还不知道,但至少陆单不会受到牵连。”

至少陆单不会受到牵连。

晏启的话就是一枚定心丸。

从董事长办公室出来,晏景一颗悬着的心终于彻底放下。

......

办公室内,晏景问:“爸,你怎么知道的?”

晏启回答:“我有个老朋友正好知情,他不便透露太多,我也只能确定陆单不会有影响。”

......

心有灵犀般,晏景才按下电梯,口袋里的手机就震了两下,他掏出才发现是陆单回了自己消息——

【单哥:小景,我没事,前面一直在配合登记,没什么时间看手机。】

【单哥:叔叔已经被带走调查了,具体的我也不知情,毕竟叔叔的行踪很神秘,我有时候也不知道他到底在做些什么。】

【单哥:陆氏也没事,目前一切正常。】

电梯稳稳下降,晏景打字手速飞快,键盘被他敲得“哒哒”响:

【晏景:你没事就好,差点给我吓坏了。】

【晏景:不能吧?那不就犯法了吗?】

【单哥:嗯,如果是真的,那就是触碰到了法律底线的。】

【晏景:哥,你先别担心,我觉得小叔应该做不出这种荒唐事。】

【陆单:但愿吧。】

.

关于陆绍个人的调查已经持续了一周,万幸的是在他被监控的这段时间陆单和陆氏等的确都没受到他的影响,网上的言论在没出调查结果前也算比较温和,这段时间陆氏的股份在紧急公关后又恢复了正常。

陆绍离开后,陆单暂且被董事会命名代理董事长的职务,虽然他因为每天要处理的事务增多而更加繁忙,但起码一切也算井然有序。

下班回家后,他还是照常和晏景相处,除了晏景偶尔会问几句关于目前事情的进展。本来一切对他来说根本没什么变化,但昨晚陆州过来了,陆州表现得非常低落。

“哥。”

他记得陆州昨晚抓着自己的手,拧着眉望过来的神情让他有些于心不忍,“叔叔他不会有事吧?”

陆单不知道应该怎么和人解释陆绍做的那些事,他怕刺激到陆州,只能顺着人的话安抚,“没事,先别怕,没出结果前不要胡思乱想。”

“哥,我这几天能先在你这住吗?我回去家里只有我自己,我好害怕。”

陆州还是住下来了。

晏景表示不介意,只是调侃这种时候某些人还是需要有大人在身边才能定定神。因为陆州思虑太重,所以面对晏景变相调侃他是小孩的行为根本不屑一顾。

.

晏景出了个时限为两天的短差,上午刚走,大概要大后天傍晚才能到家。

晚上八点,陆单开了玄关处的门。

“阿州。”

他朝屋内喊。

没人应答。

难道回去了?陆单想。

客厅灰暗一片,没开灯,就连窗帘也被拉得严严实实。

陆单抬手抚上墙上的开关按钮——

“哥。”

陆单吓了一跳,反应过来后才发现陆州竟然坐在沙发上。他认真细看,终于看清陆州此刻整个人陷在沙发里,手中抱着个等身抱枕挡在身前。

陆州从抱枕后抬起头看他,光线太暗陆州脸上的表情看不清,一双眼在黑暗中倒是挺亮。

“哥。”他又喊。

陆单朝人过去。

“阿州。”陆单撑着扶手坐到自己弟弟身边,抬手在他头上抚了把,柔声问道,“怎么不开灯?”

陆州没回答这个问题,只反问,“哥,你还记得以前爸爸刚走的时候吗?”

“......记得。”陆单点点头。

“哥,你不知道,那段时间......”陆州又将脸埋在抱枕上,“爸爸走了,而你只能在医院。我每天都很害怕,怕得睡不着,所以我就把房间里的灯都熄灭,然后就这样靠在床头坐到天亮。”

“我本来以为我以后也只能这样了......是叔叔,叔叔他开了门,进来陪我。叔叔给我讲故事,给我讲你和他在我还没有出生前偷偷去山上探险的事,他说当时你在山上摔了一跤,膝盖磕破了很大一块,回来之后爷爷还差点拿鸡毛掸子打他,是爸爸拦住了。”

“哥,叔叔这次真的回不来了吗?”

陆州说到这转过来看他,适应屋内的光线后,陆单能看清陆州此刻的神情——

那是落寞。

“哥,十多天了。”陆州声音多了些哽咽,“叔叔他怎么样了?”

“......”陆单摇了摇头。

陆州低头闷住脸,片刻后,陆单听到他克制着吸鼻子的声音。

“阿州。”

陆单抬手在他肩上拍了拍,安抚的话陆单想说,但不知道怎么说。

他不能和陆州保证陆绍一定会没事,毕竟......如果陆绍出来,反而事情会变得更棘手。

压抑的哭声终于忍不住在屋内回荡,陆单拍着陆州的背,在他哭泣的时间内始终沉默不语。

陆州说的“探险”,陆单还记得。

那是他很小的时候,大概四五岁,夏末里晴朗炎热又本该平平无奇的一天 。那天下午,大概是三点左右,陆绍提着把不知道从哪顺来的小锄头,闯进房内朝他喊道,“单儿,我们去挖宝藏吧?”

陆单看着他,茫然回:“宝藏?”

“嗯,宝藏,走。”

那时陆单他们还住在更早的那个陆家老宅,陆绍表示自己偶然得知的藏宝地点就在老宅后面的山上,于是他带着陆单躲过佣人的视线,雄赳赳气昂昂开了后院的小门朝山路走去。

他们出门时有多兴奋回来时就有多狼狈,别说宝藏没挖到,两人身上多多少少都挂了些彩。

特别是陆单,他穿着独属于夏天的小短裤,经过石子路时摔了一跤把膝盖磕破了,腿上还都是山间毒蚊子咬出的小包。

那些红肿的小圆点密密麻麻触目惊心,看得彼时的晏老当即大怒,从女佣手里劈手夺过鸡毛掸子就朝同样身上露出的地方到处被咬的陆绍追去:

“臭小子,看我今天不打死你!你好端端的敢带我们小单去什么山里?!”

陆绍边跑边求饶大喊:“爸,我错了,我错了......”

最后幸好陆单的父亲陆驰出手,及时劝住了陆老,“爸,阿绍这个年纪好奇心重不是正常的吗?您犯不着这样生气。”

“你还护着他?!”陆老追得累了,口中一下下喘着气,“你看看你儿子成什么样了?”

陆驰飞快转移话题:“爸,我叫的人已经到了。阿绍身上也都是咬痕,我先带他们两个下去处理一下?”

陆老点点头:“去。”

然后在陆老的视线中,陆驰赶紧一手一个牵着两小孩走了。

......

陆单都快忘了,从什么时候开始陆绍就不再和当时一样喊他那样的称呼,这是陆绍对他特有的称呼,连陆驰都不曾喊过。

或许是因为两人曾经也有过形影不离的时候,那会儿的陆绍对他来说不仅是叔叔更是童年玩伴,所以在后来得知真相时,陆单从一开始的不相信,到后来一个人藏着独自崩溃了好几次。

很多时候他都想问,为什么呢?为什么人可以因为自己的贪欲连亲情都不管不顾,连最亲的人也能痛下杀手?

陆单不懂。

“阿州。”

缓过来后,陆单拍了拍已经停止哭泣的陆州肩膀,问道,“吃饭了吗?”

陆州摇摇头。

“那我现在叫人送一些来好不好?你爱吃的那些?”

陆州点点头。

陆单笑了笑,“那哥哥开灯了?”

陆州还是不说话,依旧是只点点头来回应他。

晚上九点半,陪陆州吃完饭的陆单准备先去洗个澡,他开了客厅的电视想让陆州转移点注意力。进了屋他才发现外套不慎落在客厅,陆单只好又一次折返出来,正好听见门口似乎有人在敲——

“叩叩。”

陆单对上身侧陆州的视线,彼此从对方眼中看见一抹闪过的惊愕。

不是错觉,这么晚了真的有人在敲他们的门。

“哥,我过去看看?”

陆单点点头。

小区安保森严,陆单倒是不怕会是什么心怀不轨的人,只是这么晚了,就算是相熟的,谁又会不告而来?

陆州挪到门口,朝屋外人喊,“谁啊?”

屋外没人应答。

陆州只好开了玄关处的显示屏——

一个穿着一身黑衣的男人站在屋外,他垂着张阴郁的脸,这时心有所感般朝摄像头冷冷撇了一眼。

“小叔!”

看清脸后,陆州喊。

陆单一僵。

门外站着的是陆绍,陆州非常惊喜地开了门,将此刻模样比起先虽然狼狈了些但还是尽量穿得板板正正、一丝不苟的人拉进来。

陆绍周身裹挟着初冬夜晚的凌冽寒意,一进门,陆单感觉房内的温度瞬间降了几度。

他身上覆着一层薄薄的湿意,像是被裹着风里的夜露沾上的。陆州找了条干毛巾搭在他发上,说道,“小叔,擦擦。”

陆绍点点头。

他擦了头发,又开始擦身上的衣服,然后一步步朝客厅走去,直到视野里出现陆单。

极短暂的一瞬,他狠厉危险地眯了眯眼。

“阿州。”陆绍转向身后的人,“叔叔有些冷,去帮叔叔倒杯水吧?”

陆州:“好。”

Y城是不怎么下雪的,但陆绍此刻的样子特别像是从层层覆盖的厚雪中苏醒而来。他是来复仇的,此刻眼中盛着的火早被冻结到了极点,成了锋利的坚冰。

寒芒一闪,利刃向着陆单飞快而来,刀尖正正对着陆单的眼睛猛刺。

电光火石间,陆单猛地一下从轮椅上起身,飞快朝旁边闪过一步,避开了向自己袭来的短刀。

“哥,叔叔,你们在搞什么动静这么大......”

“砰!”——一声脆响,玻璃杯摔在地面四分五裂,杯中尚在冒着热气的水飞溅着淌了一地。

陆州瞳孔剧缩,他看着眼前的场面大脑一阵阵嗡嗡作响,很长一段时间,他以为自己根本没从下午的梦中醒来。

在他眼前陆绍手中握着的折叠刀还来不及收回,保持着凶狠朝陆单刺去的姿势;而陆单,这会儿不仅整个人从轮椅上起身,还不用借助任何外力就能好端端站在原地。

陆州快要疯了:

“哥,小叔,你们在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