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汀兰额间冒起冷汗,“宫主,我好痛,我…还很热…”她眉头一直皱着,唇色苍白,嘴里不停呢喃,她感觉到是湖茱在抱着自己,但实在难受,即使身上无力,也想再往她的怀里钻一钻。
湖茱此刻与她一同坐在澄池里的玉石阶上,她担心柳汀兰滑到水下,又将她拥紧了一些。
“再等一会就好了。”湖茱竟然用手轻轻地抚摸柳汀兰的头,连她自己对这番举动都有些难以置信。
池水已经够凉了。她竟还没有好受些吗?
世人都说狐妖聪慧狡黠,可她掳来的这只,偏偏全然相反。她本就不需要柳汀兰的庇护,此刻看着她因为自己受伤的模样,心底漫上一缕说不清道不明的烦乱。
湖茱探过柳汀兰的丹田,内里法力底子尚可,修为不算太差,可她偏偏不懂运转自身灵力,无法自行调息疗伤。她只能借澄池的寒水,一点点涤荡她体内盘踞的灼火。赤煊乃是上古火神,那至纯神火的灼伤若是处置不当,会灼烧丹田,直至爆体而亡。
脖颈处突然传来一点热,湖茱往下瞥去,是柳汀兰的唇附了上来。那温度烫得惊人。
说不清是怎样的感受,湖茱只觉得此时难耐起来,但她没有推开她,“别乱动。”
“我热。”柳汀兰已然失了分寸,还是向上攀着她的肩头,猪猪的身上凉凉的,她觉得很舒服。
罢了。
湖茱心底暗自叹气,两次带柳汀兰出去,都是让她受着伤回来,现在又不能使力推开她,只得忍受那种不明的感觉。
怀里的人是温润软玉,柳汀兰的衣裳因为乱动有些散开了,湖茱目光直直的落在那上面,久久未移开视线,手还不受控制地轻轻覆了上去。
池边烛火轻轻摇曳,湖茱眼底的眸光也随之晃荡。她心底叩问自己是在做什么,莫非是趁她受伤,借机占她便宜?可胸腔里翻涌的悸动汹涌难平,根本压不下去。
不对,她没有。她是在为柳汀兰疗伤。
湖茱没有动用法术,她亲手一点点褪下柳汀兰身上余下的衣衫。水本是她的本体,向来不易升温,可此刻,她竟觉得这满池澄水,都隐隐泛起了暖意。
还是太慢了。
湖茱抬掌将自身本源寒漓水息缓缓渡入澄池。寒息融在池水之中,丝丝缕缕渗进柳汀兰的经脉,去压下丹田内不停翻涌的火毒。普通池水仅能短暂降温,唯有这份本源之力,才能慢慢消解神火残留在她体内、啃噬魂魄的灼痛。
见她的眉头慢慢舒展,自己心中竟也有几分慰藉的感觉。本源水息是不能擅自动用的,但是,她不愿看柳汀兰遭受痛楚的模样。
不知何时她在她怀里睡去,良久,湖茱从旁捞来一件外袍给她披上,抱着她走回寝殿。
水滴落在地上,留下一片痕迹。
她唤来砚斑,说:“看护好她。”
*
昭明台,一眼望去是暗沉的血红色,没有明火在燃烧,只是无形的热扑面而来,湖茱直接破了结界来到此处,丹田内的水灵力正持续蒸腾损耗。
赤煊还躺在寝殿的榻上,似是察觉到了什么,心想她来得这么快?
一枚寒光侧漏的细长银针以极快的速度朝赤煊飞去,赤煊猝不及防,同样是左肩的位置,直接打入她身体里,在背后的位置露出一寸。
她倒吸一口凉气,“疯了吧。”赤煊抬手将银针向后拍去,针掉落在地上发出声响。入骨的寒意马上被她平复下去,她蓄力飞至那冷面美人的跟前。
但湖茱却是后退一步,她召来大量的水,还混合着细碎锋利的冰片,丹田传来持续的震荡,她念决稳住冰水不被昭明台的热浪蒸干,然后以排山倒海之势向赤煊打去。
赤煊冷笑一声,做好了接招的准备,却低估了湖茱这次所用之力,不停向后撤步。她竟也感到周遭环境变冷下来。
待到四周平息下来,她对湖茱大喊道:“滚啊!你不要命了是么?”
“几万岁的老人了,一直这样有意思吗?”湖茱斜眼瞧她。
“呵,你这第二天不是也来我这里寻仇了吗?”
“别的本座都不管,但你最好别再伤到她。”
见湖茱并没有玩笑之意,赤煊竟也答应下来,“哦?你动心了?”而与她这样打了几万年的人第一次这样默不作声。
赤煊十分好奇,还想多问几句前因后果,湖茱却又只留下一个转身的背影。
“没意思,无趣的很。”赤煊无语地看着人走进水镜离开。她回过神来,虽然四周已经慢慢变暖,但这昭明台和被拆了真的没有区别,火上加火,开始破口大骂!
“装什么装,整天本座本座的,一生气就这么可怕,说不定那狐妖哪天就被她吓跑了,死疯子。”
不过赤煊转念一想,这样闹上一回,那厮丹田绝对不好受,心中又舒坦许多。
湖茱回到凝澜宫时,已过去一夜,喉中血腥气弥漫开来,她强忍下这种感觉,想要看看柳汀兰怎么样了。
方才回来的路上,她不是没有想过赤煊的话,难道她真是动心了么?而且还像凡间那些话本子写的什么一见钟情?不过她心底清楚,只要是自己认定的事,就不会再轻易改变了。
“好些了么?”
床塌上,柳汀兰望向湖茱,她点了点头,没吭声,她刚才听见砚斑和宫主说自己醒了,昨夜的记忆还在,她真的被那伤折磨了许久。
柳汀兰撑着自己坐起来,没意识到身上随意披着的外袍向下滑落,“宫主…”
“你先静养几日,不用练法术了。”
“哦。”
湖茱顿了顿,还是向她开口:“以后若遇险境,不必挡在我身前,顾好你自己就是。”
“我只是担心你,当时那个火球来得太快…”柳汀兰垂下眼眸,手不自觉攥紧被子,怎么能不担心她呢?如果她死了,自己一只妖待在天界,被人发现的话肯定会丢了性命,而且她还没有找到回云稷山的办法。
不过,自己的心里怎么对她愿意救我,愿意照顾我感到笃定呢?
柳汀兰重新抬头,湖茱还在盯着她看,那眼神,□□的,直接的,又有些炽热的感觉,说是审视又不对。
怎么了?自己有什么问题吗?柳汀兰瞧了瞧自己,才发现披在身上的外袍仅剩一边松垮的贴在手臂上,她脑子一下闪过昨夜在澄池中的画面,脸颊和耳尖即刻染上几分不自然的绯红。
她低头整理,却发现身上好似起了红疹,但是就零星几点,且都是在胸的位置上。
“宫主,我这是怎么了?”柳汀兰指着胸口上那几个红印子问湖茱。她担心是被火球击伤后留下的后遗症,她可最讨厌这些皮肤病了。
湖茱变出一罐药膏,递给柳汀兰,“擦这个就好了。”
“哦。”
这是用七仙花露做的,有活血化瘀之效,但湖茱没说出口,因为这个不用与她解释清楚。
“本座会离开一些时日,你好好待在宫中,不要乱跑,有事就和砚斑说,知道了么?”
“嗯,宫主要去哪里呀?”柳汀兰面上只是有些好奇的问她,实则内心已经激动得不行了,走吧走吧,快点走吧!
“天宫邀本座赴宴,且本座在水镜内的期间有很多要事没有处理。”
“那早点回来,我等你。”柳汀兰略有不舍地对她说。
湖茱点头,笑而不语。
她当然能看出来柳汀兰是在和自己做样子,但哪怕是做样子,心底里也感到几分雀跃,昨夜她在自己怀里睡着时,想了许多。
实际上她不想让柳汀兰有被强迫的感觉,可是她若走了再也不回来怎么办?她想让柳汀兰能自愿留下来,她还想让她开心些,至少不要像那一晚掉着眼泪和自己说害怕。
想问问她,还想离开此处么?自己也不是一点自由都不能给她。找个时机吧,现在确实该走了。
湖茱最后瞧了柳汀兰一眼,她实在可爱的紧,昨夜确实没忍住做了一些…难以启齿的事,然后打开水镜往天宫去。
*
两日过后。
泠汐今日穿了一条浅绿色罗裙,还有一些贝类打磨过的碎片被细丝穿过绣在裙摆上发出细闪,她踩着碎步蹦进来,终于在玉泽边见到柳汀兰,她正有一搭没一搭的将水变成球形玩。
“小狐狸,你家宫主呢?”
我家宫主?柳汀兰闻声回头,原来是那天见到的鲛人王。
“额…”柳汀兰还不知道怎么称呼她,按照平常宫内侍从行礼的模样,也躬身道:“回禀鲛人王,宫主去天宫了,过几日才会回来。”
泠汐见她这正经模样只觉得好笑,“哈哈哈哈哈,很少有人这么叫我,你唤我一声泠汐君即可。”
她将手中瓶子递给柳汀兰,“这是用月珊花瓣酿的酒,你记得帮我转交给湖茱。”说罢她打开盖子从中取了几颗水珠,移至柳汀兰面前,“你能饮酒吗?尝尝?”
月珊?她可从来没听过这种花,心中好奇起来。“谢谢。”
柳汀兰控制住月珊酒珠,将其送入嘴里,这味道…不是霸王茶姬的伯牙绝弦吗?!多了点酒味而已!这人鱼厉害啊,有做奶茶的天赋。
“泠汐君,你好厉害!好好喝啊。”
“谢谢呀,你这小狐狸可真勾人,要不是湖茱喜欢,我早把你拐了。”
猪猪喜欢自己?柳汀兰看着她对自己勾了勾手指,莫名生出一丝不妙的感觉,“哈哈哈哈没有啦…”
“好喝你就饮一些,不过记得给你家宫主留一点。”
…
唠嗑半天终于把泠汐送走,柳汀兰有些疲惫地倒在床上,不知道猪猪什么时候才回来呢,左右不过两日,自己竟然开始觉得无聊,这样的玄幻世界,还是没用手机好玩呢。
上一世那些电子产品自己根本没玩够,都被收起来了…罢了罢了还是不要再想之前复读的日子。
不过那月珊酒,滋味是真的不错。再喝一些也没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