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吱
安静的街道上，车子停在路口。
荀宇缓了缓身子，看到窗外熟悉的街景，喑哑地说了句“谢谢”之后就下了车。
现在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半，街道的商家都打了烊，唯有几家便利店还在亮着光，隔着玻璃窗一些夜晚加班的人坐在里面，捧着一碗泡面狼吞虎咽。
男孩慢悠悠地走着，路过一盏一盏昏黄的路灯，灯光把他的影子拉长拉长又缩短。
荀宇撑在一盏路灯下，缓缓坐在地上。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便利店的人吃完了泡面，结伴出来，对着电话里的家人调侃着这么晚还要赚钱。
灯光下的人动了动，他缓缓地抬起头，看了看手机。
快十二点了。
.
“嘟嘟嘟——”
电话响起来，陆凡星皱着眉看着“荀宇”俩字，在游戏聊天框放下一句“接个电话”，就按了接通。
“喂——”
“星星。”
“......”
“荀宇你这么晚不睡是想找揍吗？”
“想见你。”荀宇声音很轻，热风趁机钻过他的缝隙和发梢，荀宇说：“陆凡星，我在你家楼下。”
“......”
陆凡星小心翼翼地走出房间，骂骂咧咧地下楼，抬头看见路灯下好大一只在那里蹲着。
堵在喉咙里的话顿然吞了回去，他僵硬地直了直身子，走过去。
后衣领被人扯起来，荀宇仰头。
陆凡星噎了噎，皱眉道：“你蹲在这干什么？”
荀宇没说话，嗓子里被迟来的醉意堵着，他撑着路灯站起身，说：“有点晕。”
陆凡星皱了皱鼻子，说：“你喝酒了？”
荀宇低低地应了一声。
奶茶店里黑漆漆的，陆凡星只开了收银台上的灯，浅黄色的光在顶上落下来，照在柜台一只瓷白的招财猫身上。
哒
陆凡星把水杯放在桌上，荀宇垂眸，伸手握上去。
手机上传来疯狂震动，游戏里的队友骂骂咧咧的，说陆凡星再不回来就绝交。
男孩嗤笑了一声，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长腿搭在椅子上，背靠着墙，重新进入游戏。
陆凡星手机没开声音，荀宇也不说话，环境里只有墙上的挂钟滴滴答答地走了一圈又一圈，柜台上的招财猫微微摇晃它的手臂。
等一局结束，陆凡星发过去“不打了”，才转过身注意到荀宇。
他伸手在荀宇面前挥了挥，说：“好些了吗？”
后者抬了抬眼，半醒之间点了点头。
陆凡星吸了一口气，又说：“你还能自己回家么？要不要我给你叫辆车？”
荀宇摇了摇头。
陆凡星看了他一会儿，低头继续看手机。
又过了一会儿，荀宇动了动身子，握住水杯的手缓缓松开，化开的水珠滑过他的指缝。
“陆凡星。”荀宇开口，“你有喜欢的人吗？”
陆凡星愣了愣，说：“没有。”
荀宇又问：“你喜欢什么样的人？”
莫名其妙。
陆凡星随意划了划手机，懒洋洋地回答：“腿长、皮肤白、长得好看。”
他刚说完，两秒后听到荀宇很轻地笑了一声。
陆凡星去看他。
“很肤浅。”荀宇评价道。
“呵”陆凡星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说：“你不肤浅，你喜欢丑的？”
荀宇摇了摇头，又说：“好看的皮囊千篇一律，有趣的灵魂万里挑一。”
“......”陆凡星气得笑出了声，“什么乱七八糟的，你今晚干嘛了喝这么多酒？”
荀宇醉的时候不大明显，和平常差别不大，就是说话动作会比较慢。
等了几秒，荀宇慢悠悠地说：“玩游戏，输了。”
“......”陆凡星挑了挑眉，看荀宇面前的杯子空了，去拿，刚捏到杯身手腕被抓住。
他疑惑地看向荀宇，后者微微低头，眼睫在暗光里颤了颤。
陆凡星动了动自己的手，荀宇默默地收回。
昏暗里手腕上留下的些许水渍，稍稍投射出光亮，陆凡星看了几秒，突然恶劣心起，把水杯又放回去，然后转身坐到了荀宇身边。
后者慢悠悠地扭头。
“荀宇。”陆凡星叫他。
荀宇“嗯”了一声，乖巧地等着他说话。
陆凡星凑近了一些，声音压低，开口：“你是有喜欢的人了吗？”
荀宇没动，陆凡星知道要等一会儿，他稍稍退开，在荀宇不知道的情况下舔了舔嘴唇。
几秒后，荀宇说：“有。”
陆凡星心跳不经同意地加快，他咽了咽口水，说：“谁？”
荀宇这回没有缓冲，直接说：“开普勒。”
“哈？”陆凡星顶着黑人问号脸，又问了遍，“谁？”
荀宇抬了抬眸，黑色的眼睛透着不远处柜台上的光，即便如此，陆凡星似乎读懂了眼神里一些嘲笑的意味。
“一位天文学家。”荀宇解释道。
“......”
陆凡星表情凝滞了一下，又听见荀宇轻声道：“傻子。”
陆凡星：“......”
楼上陆凡月已经睡了，陆凡星不好发作，他对着荀宇在空中做了个挥拳的手势，又摊开掌心按在荀宇的肩上，假笑道：“你醉了，我叫车把你送回家。”
说完手掌滑下去扣在荀宇的手臂，把人拉起来。
荀宇很高，陆凡星撑住他的时候没大注意，有些踉跄，抬手撑在椅背上，荀宇顺势转身挨在上去，下巴搁在他的肩上。
“......”
陆凡星抬手推了推，被荀宇拦腰抱住。
“别动，就抱一下。”荀宇闷闷地开口，呼吸间化开酒气，洒在陆凡星的后颈上，“就抱一会。”他重复了一遍。
“......”
陆凡星松下手，给他抱了一下。
几分钟后，陆凡星觉得热了，问：“好了没？”
说完等了几秒，荀宇松开了手，垂眸看陆凡星，说：“好了。”
陆凡星看见荀宇发红的耳尖，还没开口，荀宇就说“我要回家了，再见。”然后摇晃着出了门，肩膀撞在门边。
哐啷一下，卷闸门在黑夜里发出极大的响声。
“......”
.
荀宇第二天醒来，头痛剧烈，他下意识低骂一声，给自己倒了杯水才冷静下来。
至于发生了什么，他是一点都不记得。
荀一成又打来电话，问他什么时候入学，房子已经租好了。
“......”
荀宇又想拒绝，李芳已经发过来一条微信说她和荀一成给他租了套房。
荀宇叹了口气，退出来，看到页面上陆凡星的聊天停留在语音通话上。
“？”
另一边，陆凡星一大早被陆凡月吵着起床，让他把衣服拿去洗，
陆凡星不情不愿地把身上的睡衣脱下来，刚要放进洗衣桶里，鼻尖嗅了嗅，发现自己后衣领上散发一股淡淡的酒气。
“......”
.
C大坐落在平城市中心繁华道的西南方，占地几千亩，近年来是比较热门的综合性高校。
荀宇比其他人开学要早一个星期，他报的法律系是C大重点且热门的培养学科。
因为本身就是平城人，加上不住校，所以他来报道的时候一身轻松。
报到处只有学姐，荀宇过去的时候，被几个大二的拦在原地，签完到领东西之后被她们扯着当了会牌面。
一直到有学长来了，把他解救出来，还带他去领了军训服。
学长叫做方言博，身材中等，带着一副粗框眼镜，看上去有些沉闷，实际上为人开朗，应当还是院系的比较出名的人物。
方言博在领军训服的地方，示意他看自己指的方向，说：“这边是学校的北区，你看到那个比较奇特的建筑就是北区的大食堂，然后它再旁边就是宿舍楼了，对了，你住哪一栋，要不我顺便带你去看看？”
荀宇看了几秒，回过头，说：“不用了。”
方言博愣了愣，笑道：“那行，反正我们院儿的新生都在那，找不到可以直接问舍管。”
荀宇点了点头。
方言博走之后，荀宇自己四处走了走。可能长相身高的原因，有几个新生把他当做了学长跑过来问他方向。
荀宇尴尬地笑笑，解释自己也是新生。
一开始解释过就没了，后来有学姐要帮他引路，拒绝之后又被劝说加了微信。
于是走了半圈荀宇就不走了，找了个休息的地方，在自动贩卖机上买了瓶水坐着。
毕竟在自己家这边上大学，没那么多杂七杂八的，李芳就没有陪他，不过她还是放心不下，给他打了个电话。
确认荀宇没什么问题之后，李芳说他自己到出租房那边去看看，这几天她才过去打扫。
荀宇热得不行，长椅上冒出的热气仿佛要烫下一层皮，他站起身随意应了几声就挂了。
他看了看手机页面，一长串的新联系人占据了整个版面，幸好这时荀一成给他转了个红包，才稍稍压下去。
他叹了口气，往下划了划。
陆凡星开学了，他百无聊赖地坐在位置上，稍稍偏过身子，让顶上的空调风直接吹在自己的脸上。
一升入高三，卷子就像春日雪化一样，劈头盖脸地落下来。
他们刚把东西都搬上来，没到半小时就要来一场数学小测。
一张卷子做完，马不停蹄地又要讲题修正。
一天下来，陆凡星已经忘记了身处何处。
大概是地狱。
大概是天堂。
反正人间不带这么苦的。
他把脸埋到枕头里，不到一会儿就睡着了。
梦里荀宇在喊他，陆凡星应了一声，结果那个人不断在喊不断在喊，他一生气就回头大喊道：“闭嘴！”
接着梦里的人直接叫了声“星星”。
陆凡星眉心一跳，抡起拳头就挥过去。
“诶唷！”
陆凡星缓缓睁开眼，代辛呲牙咧嘴地捂着自己的鼻子，苦叫：“你干什么！都要上课了还睡！”
小知识：
约翰尼斯·开普勒 ：德国天文学家，天空立法者、主要贡献是发现了行星运动的三大定律。详细资料可以自己去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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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4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