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宇用钥匙开了门，慢慢地上楼。
客厅里飘荡着一股浓重的香水味，被窗口对冲的风分散开些，但还是会有些呛鼻。
陆凡星弯腰在把陆凡月的高跟鞋放回架子上，转头看到荀宇。
“你怎么这时候......？”陆凡星瞪了瞪眼睛，然后一瘸一拐地朝荀宇走过去。
走路的姿势也太傻了。
荀宇主动地往前走了几步，伸手扶住陆凡星的胳膊。
后者仰起头，眼睛里映出荀宇的样子。
他开口：“哥，你的脸，怎么弄的？”
荀宇垂眼看他，抿了抿唇，微微的痛感提醒他现在可能并不美观。
“不小心，摔了一跤。”荀宇说。
陆凡星眨了眨眼。
你确定是摔了一跤不是打了一架吗？
没看出来陆凡星的疑惑，荀宇带着他坐到沙发上。
陆凡星说：“你坐着，我去给你找药。”
荀宇想说不用了，但是那个瘸子却走得很快，不到两分钟就拎着酒精和药棉出来了。
“坐着，别动哈。”陆凡星用药棉沾了酒精，轻轻点在荀宇的嘴角上。
好疼。
荀宇眼睫颤了颤。
原来这么疼的。
“疼吗？”陆凡星拿着药棉离开了一点，“你忍着点。”然后又放缓动作擦在他的嘴角和眉骨的地方。
两人靠得很近，近到荀宇能闻见陆凡星身上淡淡的药水味，他估计洗了头发，发尾稍稍翘起来，散着浅浅的柠檬香。
脸上感觉到一点点风，荀宇抬眼。
陆凡星微微仰头，在他的额头吹气。
感觉到荀宇在看自己，陆凡星后知后觉的尴尬和害羞，猛地退开，拿着药棉不知道怎么办。
“我...我就想它干快一些，就没这么疼了。”
荀宇没说话，还是看他。
几秒后，陆凡星才看到他动了动喉结。
“我不疼。”荀宇说。
陆凡星看他，“真不疼？”
荀宇点了点头。
下一秒，荀宇就感觉自己伤口被刀子戳上去一样，冰凉的酒精就这么杵到伤口，化开血渍，用力地提醒自己的神经。
荀宇没忍住，抽了口凉气。
那阵触感立马停了下来，换成了一阵阵微风。
陆凡星手掌轻轻扇着，另一只手找了块创可贴，两手并用地按在了荀宇的眉骨上。又拿了另一块，塞进荀宇的掌心。
荀宇听他没好气地说：“你不是不疼么？”
“......”
您要不这么戳，我也不怎么疼的。
荀宇心里这么说，面上却不自觉垂了垂眼，说：“我错了。”
“......”
也不知道错哪了，荀宇抿了抿嘴。
陆凡星咽了咽口水，尴尬地挠了挠侧脸，“没事，也不用道歉的，疼就说嘛。”
荀宇抬眼看他，低声说：“谢谢。”
陆凡星摆了摆手。
“月姐，她...”
“噢，她出去约会了~”陆凡星似乎很骄傲的样子，翘着鼻子说道。
“......”
.
荀宇身上太脏了，陆凡星同意他借用自己的浴室。
浴室里。
荀宇看着自己身上略微分散的紫红，叹了口气，抬眼看到洗手池上柠檬图案的洗发水。
“......”
荀宇出来的时候，没看到陆凡星，他走出房间，看到阳台的背影。
一股白烟在那人的脑袋顶上冒出来，在浅淡的月光下异常明显。
“......”
荀宇径直走过去，侧面伸手从陆凡星指缝里抢过烟。
陆凡星吓了一跳，一时没反应，白烟缓缓地从鼻孔冒出来。
他捂了捂鼻尖，手掌扇了扇，白色的烟被打碎，一点一点隐没在空气里。
荀宇看着手上点燃的香烟，烟头隐隐泛着火光。
身边的人尴尬地笑了一声，开口：“我好久没抽了...就瘾上来了，我姐不让我抽，我就一时没忍住.....”
“好抽么？”
“？”
荀宇捏着那半截烟，扭头看陆凡星，开口：“烟很好吗？陆凡星。”
陆凡星张了张口，手指不自觉攥在阳台的栏杆。
“也没很好抽...这个牌子比较......”
他没说完，就看见荀宇抬手，烟嘴抿进唇，拙劣地吸了一大口。
“咳咳咳咳......”
男孩咳得难受，整个身子都在颤，带动肋骨那些新鲜的刺痛，指尖的那截香烟，得逞地在风中亮了亮火光。
陆凡星赶忙给他顺着后背，“诶呦，哥，你不会就不用装...”
“我很装么？”荀宇捂着口鼻，打断他。
“什么？”
荀宇突然转了个身，和陆凡星面对着面，他刚吸了口烟，口腔里是淡淡的尼古丁味，呛到了的眼角都是红的。
他看进陆凡星的眼里，哑声道：“你也觉得我很装，是不是？”
陆凡星眨了眨眼，他有些懵。
你怎么了？
陆凡星想问，可他没说出来。
他偏过脑袋，看到荀宇手上的烟，突然伸手过去，手指钻进荀宇的指缝，轻而易举地越位抢到了烟。
陆凡星笑了笑，缓缓地吸了一口，转过头和荀宇面对面。
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吐出白烟，喷洒在荀宇的脸上。
后者被白烟糊了眼，有些挣不开，但他听见了陆凡星在自己耳边轻轻说了一句话。
“装什么的，都是别人说的，别在意。”
.
一场闹剧之后，陆凡星要洗澡。
“我身上被你弄得都是烟味，一定要洗掉。”陆凡星坐在床上，很认真地仰脸看荀宇。
后者耳尖微红，淡声道：“是你抽的烟。”
陆凡星歪了歪脑袋，“对啊。可是我本来速战速决，都是因为你抢着，弄得都是味道。”
“......”
竟然还怪上我了。
荀宇看着他，没说话。
陆凡星着急，本来今天就打了球，都是汗，脚上又擦了药，现在又都是烟味，他觉得天桥下流浪汉的味道不过如此。
而且陆凡月要是回来，闻到的话他是怎么都解释不清楚了。
等不到荀宇松动，陆凡星干脆抓住了荀宇的手腕，不要脸地晃起来，扁着嘴，轻声说：“哥、哥，让我洗澡吧，我真的很难受。”
“......”
荀宇站在门口，靠在门边等陆凡星洗澡。
他没有关紧门，微微留着一条缝，说是万一发生了什么荀宇可以及时进来救他。
哗哗的水声隔着门传出来，陆凡星的沐浴露很香，混合着水化开，气味一点一点地从门缝钻出来，黏在荀宇的意识上。
下意识的，他吸了吸鼻子，手腕靠近鼻尖。
一样的味道。
咔哒
门里突然发出一声类似于瓶罐掉落的声音。
荀宇冲进去很快。
陆凡星背对着他，艰难地套着裤子。
偏头看见门口的荀宇，他后颈红了一片。
“你...你转过去！”
荀宇偏开脑袋，说：“我以为你摔倒了。”
“没有。”
“嗯。”
陆凡星一边和他说着，一边撑着墙壁艰难地把另一只裤腿套上。
可命运好像捉弄他一样，怎么都感觉使不上劲要摔下去。
干脆，他放弃了，扭过头去看荀宇，后者背对着自己。
“......”他叫了一声“荀宇”。
“嗯？”
“进来。”陆凡星零点一秒内整理了一下措辞和羞耻心，开口：“帮我穿裤子。”
“......”
.
荀宇坐在沙发上，神色平静。
实际上他思绪飘远，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陆凡星把酸奶放在他面前，他才反应过来，耳尖微微泛红，说：“谢谢。”
陆凡星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几分钟前——
“哥，你低一点。”陆凡星弯着腰，**的上身就这么直晃晃地凑到荀宇的面前。
他发梢滴着水，啪嗒一下砸在荀宇的鼻尖，顺着唇缝钻进齿尖。
荀宇艰难地半蹲着，手掌不自觉滑过了陆凡星的大腿。
后者叫了一声，两手按在荀宇的肩膀上。
明明就是套一只裤腿、而且还是中裤，穿完两人都冒出了一层薄汗。
荀宇看了一眼陆凡星。
他上身套了件宽松的背心，透过宽大的袖口隐约看进身体。
荀宇做贼心虚地扭过头，紧抿着嘴，站起身。
“？”
荀宇目视前方，说“我...我先走了。”
陆凡星抬头看他，还没张口，荀宇同手同脚地下了楼。
“......”
砰
楼下的门关合的声音。
陆凡星看着空荡荡的客厅，疑惑地歪了歪脑袋。
.
荀宇在街上又走了一会儿，才打车回学校。
到了宿舍楼下。
“荀宇。”
荀宇抬眼，没理擦过杨祐的肩膀走过去，被后者扯回来。
“......”
荀宇不动声色地甩开他的手。
“荀宇。”杨祐动了动嘴，几秒后他咬牙，说“下午，我说的话，我收回。”
荀宇看着他，脸上青一块紫一块，下嘴唇还肿了。
看起来自己打人的本事还不差。
“我冲动了，并不是我本意，你不是废物。”
能够拉下脸来道歉是一件对杨祐来说是一件很艰难的事，至少在这一刻。
对面没说话，杨祐听见一声冷笑。
他抬头，荀宇冷冷地盯着他，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可怜的东西。
“杨祐，不用和我道歉。”荀宇扯了扯嘴角，“你说的挺对的，至少现在的我，就是废物，如你所愿。”
“......我他妈什么时候愿你......”
“你就一直觉得我比你强。”
“我......”
“可是，杨祐，现在的我，和你一样，半斤八两。你没什么好不公平的，今天你骂也骂了，我打了你，以前的事一笔勾销。”
“荀宇......”
“你也不用怕，我不会告诉阿姨的。”
“......”
杨祐被戳破心思，瞪眼嘴硬，“谁怕了？你就这么喜欢打小报告么？！”
荀宇笑了笑，无奈地摇了摇头，沉声说：“我没告过你状，你怎么就老不相信。”
“我....我TM不敢信。”
荀宇抬了抬眼，问：“为什么？”
杨祐咽了咽口水，他被荀宇拳拳砸在实处，此刻疼得很，他犹豫地皱了皱眉，开口：“以前的事，你还耿耿于怀，肯定看不爽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