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工作室时，天色已近黄昏，窗外的光线沉郁下来，刚好衬得屋里的气氛愈发憋闷。
“忙活大半天，连口热饭都没吃，先垫垫……”陈梦婷说完，才意识到不对劲，掐断了后面几个字。
“都别硬扛了。”赛妮起身走向角落的食材袋，“早上腌好的鱼片、切好的酸菜都在，我煮个酸菜鱼，吃饱了才有劲儿接着查。”
她没等众人回应，系上围裙，偏头示意金炜跟进来打下手，洗姜剥蒜。
金炜却捧着生姜认真“按摩”，还对着蒜瓣琢磨起“蒜舟”造型，彻底走了神。
赛妮无奈，用侧臀轻轻顶了顶金炜，只顶到她大腿根的位置，才把人从食材高端艺术梦里拽回来，乖乖干活。
赛妮从金炜手里抓过那块被磨得卡秃噜皮的生姜，直接丢进锅里，把酸菜倒进油锅翻炒出香，刚添完高汤，手机突然响了。
“喂？马老师好，嗯！晴晴……”她左肩上抬，与左脸夹紧手机，眉峰一皱，把铲子递给金炜，“帮我盯着点锅！汤开了先下鱼骨煮5分钟，再把鱼片滑进去，我接个电话就来！”
金炜应了声，守在灶台前，等高汤翻滚后熟练放进鱼骨，计时煮够5分钟，又顺着锅边把鱼片轻轻滑入。
“可以啊，你这煮鱼骨、下鱼片的火候，比我还稳。”十几分钟后赛妮挂了电话进来，掀开锅盖闻了闻，笑着说。
“你前期腌好鱼片、炒香酸菜，把‘基础活’都做了，我只是补了‘下锅定型’的两步，分工配合而已。”金炜抓着锅铲的手抬了抬，手肘背擦了擦鼻头，鼻头的油渍倒是晕染出一抹彩虹。
“这不就跟作案一个道理？林姐那15秒顶多算‘下鱼片’，没前期铺垫根本成不了事，张雅瑟才是‘炒酸菜、腌鱼片’的主谋。”这话刚说完，任非突然嗤笑一声，推了推眼镜。
“张雅瑟7点20分进仓库，5分钟足够换涉事绣片、松袋口做标记，或者她还把工业柔软剂藏在货架缝里——这就是赛妮‘腌鱼炒底’的活，没这些铺垫，林姐一个保洁，既找不到绣片，也拿不到药剂，15秒能干啥？”众人都愣了，任非走进厨房，指尖点了点灶台。
“对！一个懂资源、知位置，一个有清洁的正当理由接触货架，单人作案都有破绽，合在一起才严丝合缝！”苏晓静抬手拢在赛妮的右肩上。
“张雅瑟备料，林姐下锅，这双人作案的逻辑，总算通了。”金炜卸下围裙，抽出一张厨房清洁纸擦手，“赛妮，你等会再去仓库看看，观察北区货架周边，再看看监控里，张雅瑟和林姐有没有细节上的漏洞。”
“好！”赛妮戴上硅胶手套，端着酸菜鱼往客厅走。
“我负责网上舆情监控和线下定向沟通，同时收集家长诉求，同步给赛妮姐整理汇总。” 还没等金炜安排任务，陈梦婷的手指已经在屏幕上翻飞。
“那我去查一下涉事工业阳离子柔软剂的采购记录，锁定物料源头与责任人。”苏晓静合上笔记本，拢起右手袖口。
“不好了，金炜姐！”陈梦婷把手机屏幕朝外平举，有网友说“我们亲子文旅部的李曼部长，她叔叔的公司前段时间就是因为生产不合格的含过量工业成分的绣片，勒令整改中。”
“你们说，这件事情会不会是李......”陈梦婷刚想说，就被苏晓静打断了。
“不太可能。”苏晓静摇了摇头，“李曼部长是他们放出来的烟雾弹。”
“这次是打算借着绣片问题，一石二鸟。”苏晓静看向金炜，指尖攥着衣角，“借舆论造势，即便我们查出真相，也能搅乱局面。”
“更关键的是，涉事绣片是工业级柔软剂，和她叔叔公司整改的甲醛超标完全不匹配，证据链对不上。”
任非点了点桌上的报告。
“我们分头行动吧。” 金炜摸了摸左手手腕的钻石手链。
“我把非遗面料检测小知识做成图文，让家长知道我们对质量的坚守，负面评论已经少了一半。”陈梦婷垂下手机。
“赛妮，同步纪检部，让他们先查下张雅瑟和林姐的私人物品，先不要审讯，以免打草惊蛇。”金炜一手拢在腰间，一手支撑其上，搓了搓下巴，“晓静，把你上次看到林姐的事情，告诉梦婷，两人配合更默契。”
“表演的事，包在我身上。来来来，让我尝尝姐姐们的手艺。”陈梦婷先不客气地夹起木筷“翻牌子”，在酸菜鱼上空逡巡了一周，“看来不管是查案还是做菜，少一步、错一步，味道就全不一样了。”
“鱼片白嫩，汤色清亮，卖相居然还挺像样。”任非摘下起雾的眼镜，用衬衫衣角擦了擦，“金炜，这到底算是你做的，还是赛妮做的？我得先确认，才敢下嘴啊！”
“我严格按赛妮的步骤来的，应该……不差。”金炜下巴指了指赛妮，坐在沙发上的身子往前倾了倾，闻了闻酸菜鱼氤氲的热气。
任非刚到嘴边的那句:你那道囫囵个儿的番茄水煮蛋汤本捕快毕生……！被金炜猝不及防递过来的眼神硬生生憋了回去。
苏晓静先舀了一勺汤抿了一口，对着任非牵扯出个你知我知的笑容。
“啊，挺独特的，果然是不一样的味道。”
陈梦婷夹了一片肉片，用齿尖咬了一小口，嘴角一抽搐，刚想吐出来，却迎上了金炜求认可的目光，喉头迫不得已一紧，咽了下去。
“哈哈，我忘了，我刚吃了减肥药，两个小时内不能吃东西。你们先，你们先。”她顺手拿起旁边的咖啡吸了一口，才意识到不对，咖啡杯又被无情地抛弃回原位。
“你这都快瘦成麻杆了，还减肥啊？”赛妮对自己的厨艺深信不疑，想着金炜再怎么是个不食人间烟火的艺术家，打个下手总不至于…..
“金炜，你这是……给酸菜鱼做了法式清炖版？连盐都走优雅路线，淡得跟白葡萄酒煮鱼似的。”赛妮不信邪，抿了一口汤。
金炜耳尖微微一热，梗着脖子，“法餐里，本就讲究突出食材本味，少盐轻调味……”
“生活嘛，总要有点创新，这叫中西合璧。”金炜舀起一勺汤，汤水丝滑流入，“清而不淡，删繁就简，才喝得出真味。”
“破案思路一流，做饭味道一般，我点外卖了。”任非靠在沙发背上，在手机上一顿指点江山，这道中西合璧，咱们留着找到线索庆功喝吧!”
赛妮回到公司加班，办公区的一盏灯管触电似的忽明忽暗，走廊打在阴影里，她在工位前坐定，打开电脑监控。
“妮妮，听说你在查监控？朱文宇也在帮忙，我也搭把手？”周沐涛站在阴影里，目光落在赛妮的发夹上，“你……还戴着这枚发夹。”
“周沐涛，当年你追求我的时候，就爱搞这种创口贴黏腻的把戏，你不会以为我吃的亏还不够多吧？”赛妮握着鼠标手指一缩，僵持了几秒，终于侧过脸，但连眼皮也懒得抬，“还有，这发夹是我专柜买的，跟你当年送的地摊廉价货不是一路的。”
“赛妮……我知道你还在生气。”周沐涛脸上的笑意僵了僵，攥紧的拳头松了又紧，“但这次的事不简单，你小心被人当枪使，我是担心你。”
“当枪使？”赛妮直接打断他，抬手拢了拢鬓边碎发，指尖划过发夹，“周沐涛，你提醒得太晚了。当年被你当枪使，遍体鳞伤的时候，我就已经盖了’不及格’的章。你这门旁门左道，我不想再学。”
周沐涛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之前的假笑灰飞烟灭，“杜赛妮！你非要这么说话吗？！”
“我好心帮你，你不领情就算了，还翻旧账？当年你要是不那么绝情，我们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当初我什么也不图，名分，钱，地位，还有你嘴里引以为傲的资源，只图你真诚相待，到最后我得到的是什么？”赛妮甩开鼠标，走出工位，晃眼的灯管映着她的前额格外亮堂，“我没闹没纠缠，还是我的错？”
“不过是一张门票，你有必要这么绝情吗？”周沐涛依旧是轻描淡写，“我能看得上你，是你的福气！”
“周沐涛，你在讲故事吗？你撒泡尿照自己的时候，魔镜里的人在给你自我催眠？”杜赛妮转身回到工位，懒得看他一眼。
“我这是给你台阶下，当年的事，你敢说你就没半点动心？现在装什么冰清玉洁，好像我当初逼你一样！”周沐涛提高了嗓门。
“当初是我猪油蒙了心，被灌了**汤。但现在你这汤我不想喝了！”杜赛妮字字咬得真切，“请你离开，否则我不介意让林沐晚知道我们的过往！”
“好啊！现在是攀上朱文宇，想跟我彻底了断了是吧？”周沐涛“呵”了一声。
“周沐涛，你果然让我恶心。”
“在你眼里，是不是所有女人的离开，都是因为‘价码不够’？虽然我对朱总没意思，但我必须承认，跟朱总比起来，你确实连提名字都不配。”
赛妮觉得跟眼前这个善于自我攻略的男人聊不出三七二十一来，索性把他当成了空气。
“你……”周沐涛脸色扭成麻花，“哼，故作清高！你不过是嫌我没给够你想要的！过不了多久，等你尝够了没人兜底的滋味，迟早会哭着回来求我！”
“你那廉价的殷勤，低成本的讨好，留着自己当年货吧！”杜赛妮连一个眼神都吝啬，转头看向电脑屏幕。
周沐涛影子消失在阴影里。
办公区只剩下那盏灯管依旧不知疲倦地闪烁，光线忽明忽暗，忽然又定住。
她深吸一口气，重新坐回工位，鼠标无意识地划过桌面，点开了之前整理的亲子活动合影文件夹。屏幕上一张张笑脸闪过，她本想快速略过，目光却在一张照片上骤然凝固。
那是林沐晚与周沐涛的同框照。
照片里，周沐涛的手上，正戴着那枚她曾经无比熟悉的戒指。
她放大了照片，视线却被钉在戒指的内侧——
一道极淡、却又无比熟悉的刻痕，清晰地映入眼帘。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骤然攥紧，连呼吸都停滞了半秒。
这个形状……
那枚假针针尾，同样刻着一道类似浅痕。
当年那枚假绣针，早已不知所踪。可这道刻痕，却像一把钥匙，猝不及防地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
它到底意味着什么？
周沐涛，林沐晚，还有当年的假绣针……
这一切，难道从来都不是巧合？
许雅书打听”这么多，纯粹是好奇？纯粹是为了关心赛妮？答案在后续章节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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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