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里只剩下键盘敲击的声音,赵文瑄就站在许元策身后,看着电脑屏幕上的代码和数据。
“有了!”许元策激动地敲下回车键,“一个月前,刘洋与一个层层加密的号码有过五次通话记录,每次都在凌晨,时长均不超过两分钟。经过破译,这个号码的使用者就是远洋号上的那个大副,叫张永强。”
“还有,”许元策没有停,调出码头的地图,“刘洋最近半个月的行迹也有异常,他的手机信号在这半个月内频繁出现在码头D区的这个位置。”他说着在地图上圈出一个圈。
赵文瑄盯着那个圈,那是集装箱最密集的位置,也是那天兰姐消失的位置。
“刘洋很可能是兰姐安插在船上的第二层保障,大副张永强负责航线和调度,刘洋负责执行和操作,两人分工明确,互不干扰,即使其中一个暴露,另一个也能继续行动,这是典型的犯罪组织内部隔离策略。”苏湘敏盯着屏幕分析道。
赵文瑄看了她一眼,点点头然后摁下耳麦,“卢渊,你那边有动静吗?”
“还没,赵队。”卢渊回答,“宿舍楼一直没动静,窗户被木板钉死看不到里面。在另一边守着的兄弟说,在五点多的时候,门开了一下,但是没看到人。”
“继续盯着,她现在已经坐不住了。”
“收到。”卢渊应了一声,切断通讯。
“小许能定位到刘洋吗?”赵文瑄看向许元策。
许元策飞速地敲击着键盘,几分钟后摇了摇头,“他手机信号最后一次出现是在昨天凌晨四点,在北码头附近,之后就关机了。”
赵文瑄眉头微蹙,突然耳麦又响了,这次是章丘萓,她压着声音,“赵队,赵铭扬刚刚接了一个电话,说了没几句,然后就出门了,看方向大概还是去码头,我们现在正跟着他。你说,会不会他又是被兰姐叫过去了?”
赵文瑄心猛地一揪,距离上次赵铭扬和兰姐见面也不过才七个小时。
“保持距离,不要暴露,如果他见到兰姐,我要知道他们说了些什么。”她安排道。
“好。”
她看向苏湘敏,“苏警官,赵铭扬又去码头了,这次大概率还是兰姐叫他去的,她这么做一定是为了在13号远洋号起航前确认所有环节都到位。”
苏湘敏已经拿出码头的地图,“如果兰姐再次出现,这是我们在明天之前抓到她最后的机会,她一旦完成所有的调度,很可能就会彻底藏起来,直到任务完成。”
赵文瑄点点头,摁下耳麦,“卢渊,兰姐可能要出来了,赵铭扬现在正在往码头赶,大概率是去见她的。你那边盯紧了。如果她出来,不要跟丢,不要惊动。”
“收到。”
过了半小时,章丘萓的声音再次从耳麦里传来,“赵队,他下车了,一个人,在往C区的方向走,周围没有看到可疑人员。”
紧接着卢渊的声音也响起,“赵队,兰姐也出来了,我正跟着她往C区走。她手里拿着个文件袋。”
“好,卢渊,继续跟着。丘萓,赵铭扬手里拿什么东西了吗?”赵文瑄问。
“没有。”
没拿东西那就不是去交接物资,是有话要安排或者警告。
“丘萓你们现在到哪了?”
“已经到C区了,还是在7号废弃仓库旁。”章丘萓压着声音。“他现在在给人打电话。”
“丘萓,你能靠近吗?”
“太近了容易被发现,我不敢离太近。”她几乎是用气音回答。“赵队,我看到兰姐了。”
“能拍到她正脸吗?”
“距离太远,她还戴着口罩和帽子……她给了赵铭扬一个……文件袋!”章丘萓汇报着现场的情况,“兰姐在说话,不知道说的什么,但是赵铭扬好像很震惊。兰姐说完就走了,往她来的那个方向,赵铭扬拿着文件袋站着没动。”
赵文瑄咬了下牙,“丘萓,等他缓过来可能就回去了,继续跟着他。”
“赵队,他现在正在往回走……还在给人打电话。”
赵文瑄愣了一下,打电话?赵铭扬在给谁打电话?兰姐?还是?突然她的手机震动起来,一个陌生的号码正在呼入。
她摁下接听。
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赵铭扬沙哑的声音传来,“文瑄,她给了我一个文件袋,说里面是远洋号上所有的内应名单和他们的任务分工,她说这是最后一次转账,13号晚上货运上远洋号后,就再也不会找我。”他声音带上颤抖,“她还说,如果这次任务有任何差错,她会第一个对你动手。”
赵文瑄握着手机的手不自觉地收紧,“舅舅,现在小章他们就在C区周围,等你出了码头,我会让她去接你。把那个文件袋交给她。”
“好。”
挂断电话,赵文瑄立刻摁下耳麦,“丘萓,等赵铭扬出了码头,你立刻接应,把文件袋带回来。”
“好。”
“卢渊,别跟了,让看守的兄弟也先撤回来。”
“收到。”
安排完,赵文瑄摘下耳麦,身后传来脚步声,是苏湘敏,她端着两杯温水走过来,递给她一杯,“补充水分,你现在必须保证状态良好。”
赵文瑄接过水杯,喝了一口,“谢谢,苏警官。”
没过一会儿,走廊里响起急促的脚步声,章丘萓几乎是跑回来的,手里紧握着一个文件袋,“赵队,拿到了。”她把文件袋递过来,微微喘气。
赵文瑄接过去,看了眼章丘萓,“路上有人跟吗?”
“没有,我饶了两圈才回来的。”章丘萓回答。
赵文瑄点点头,撕开封口处的胶带,文件袋里只有几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纸,她将纸抽出来摊在桌子上。
第一页是一份手写的名单。一共五个名字,后面标注着职务、任务分工以及所需的报酬。每个人的名字后面都带着身份证号、家庭状况甚至家庭住址。
苏湘敏看着这份名单,语速比平时稍快,“五个内应,覆盖了船上几乎所有关键岗位——驾驶、轮机、甲板、后勤、装卸。这兰姐给赵铭扬这个名单不只是让他转款这么简单,这更是一种威慑:即使没有他,他们也能够照旧行动。”
赵文瑄翻到第二页,那是一张远洋号的舱位图,标注了特殊货物的存放位置:靠近船尾的底舱。只有一个出入口,一旦被锁死,里面的人出不来,外面的人也难以发现。
她闭上眼,呼出一口气,“小许,把名单上五个人的位置信息调出来,我要知道他们现在在哪儿。”
许元策立刻接过名单,在电脑上操作。
赵文瑄手机又震动起来,这次还是赵铭扬。“文瑄,刚刚她联系我了,她说她知道我把文件袋给你们了,她还说‘既然给她了,那正好省得我通知了。’”
赵文瑄立刻抽出摊在桌子上被压在最下面的那张纸,上面赫然写着:“你好,该见面了,赵警官。”
她稳住声音,“她还说什么了?”
“她说,你们阻止不了她,13号晚上11点远洋号会准时启动。”赵铭扬的声音很低。
电话挂断,赵文瑄握着手机站在原地,“小许不用查了,再查下去也是浪费时间。”
刚刚的电话内容许元策自然是听到了,他没有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苏湘敏站在一旁,拿起那份名单重新看了一遍,“兰姐知道赵铭扬会把文件交给警方,那么她给赵铭扬这份名单,不是为了帮他或帮我们,而是为了把误导信息传递给我们。她知道我们会调查这份名单,会根据这份名单布控,会把注意力都放在这五个人身上,而真正关键的人根本就不在这份名单上。”
“苏警官,我需要你分析兰姐的行为模式,她给我们这份名单,一定会留下有用的痕迹。”
“好。”键盘声再次响起,赵文瑄站在窗前看着太阳渐渐西移,直到火红的晚霞遍布天空。
苏湘敏走到赵文瑄旁边,“名单上的五个人负责远洋号上的五个核心环节,但是有一个更重要的环节不在名单上。”
“什么?”
她走到白板前,写下两个字:通讯。“他们五个人覆盖了船从出发到返航的全过程,远洋号是一艘货轮,它的航行、调度、应急系统,都依赖于船岸通信系统,如果有人能监控甚至能篡改这条通讯链路,就能让警方在行动时切断船与外界的所有联系,也可以制造虚假信号迷惑海警。这一重要位置,不在名单上。”
章丘萓听得目瞪口呆,“我去,苏警官你这都能分析出来,太厉害了吧!”
苏湘敏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她回到工位拿起平板,调出一份技术文档。
“一般货轮的通信系统由三部分组成:卫星通信、VHF无线电话、以及船载AIS自动识别系统。前两者用于外界联络,后者用于向周边的船舶和岸基管理中心发送位置、船向、速度等信息。如果有人能侵入AIS系统,就可以让这艘船在雷达上消失,或者变成另一艘船。”她把平板转向众人,“这需要相当高的技术能力,但月相组织完全有能力提前在船上安排了一个这样的技术人员。”
“你能找到这个人吗?”赵文瑄盯着她的眼睛问道。
“能。”苏湘敏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她走向许元策的工位,“小许,把远洋号全部的船员名单调出来,我要重点筛查有电子工程或通信技术背景的,与兰姐、九哥或其关联账户有间接资金往来的人员。”许元策立刻调出船员名单,让出位置,“都在这里,苏警官。”
苏湘敏坐下,指尖飞速在键盘上跳跃,屏幕上数据闪过一页又一页的数据,赵文瑄站在她身后,盯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
过了好一会儿,苏湘敏停下动作,“远洋号全部船员五十八个,有电子工程或通信技术背景的有六个,有异常资金往来的,只有一个——孙梅。”
苏湘敏靠在椅背上,看着赵文瑄,“她就是能在关键时刻切断远洋号与外界一切联系的通讯工程师,那五个人只负责让船出海,而她负责让船在出海后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