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
深。
深到——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时间。
他不知道自己在哪里。
但他——知道——自己在下沉。
一直——下沉。
痛。
从骨头开始。
不是——皮肉的痛。是——更深的。
骨髓。经脉。灵根。
像——被拆开。然后——重组。
他咬着牙。
不叫。
叫——也没人听到。
这里——没有人。
只有——他。
和——黑暗。
和——血。
血。
从身体里——渗出来。
不是——红色的。
是——蓝的。
深蓝。像——海。
海族的血。
他以前——不知道。
现在——知道了。
血——在流。
不是——伤。是——蜕。
旧的血——在离开。
新的血——在生长。
蓝的。
像——深海。
他闭上眼睛。
黑暗里——闭不闭——都一样。
但——闭了——可以不看。
不看——自己——在流血。
不看——身体——在裂。
不看——经脉——在断——在长——在断。
不看——就好。
他想起一个人。
黑发。墨瞳。笑的。
"尤黎——你——手——好凉。"
"——我——体温低。"
"你——不冷吗？"
"——不冷。"
"骗人。"
"——"
"你——手——冰的。"
"——"
"你——捂捂。"
他伸出另一只手——捂住了——那只手。
"暖了吗？"
"——嗯。"
"你——以后——别——一个人——待着。"
"——"
"你——冷——要说。"
"——嗯。"
他——记得。
黑暗里——他——记得。
那是——暖的。
痛。
又一波。
比上一次——更重。
像——骨头——被碾碎。然后——重新长。
他弓起身子。
咬牙。
不叫。
血——流得更多了。
蓝的。
整个——黑暗——都被染成了蓝。
他感觉——自己——在变成——别的东西。
不是——人了。
是——海。
是——深渊。
是——远古的——某种——存在。
他——害怕。
但他——没有退。
不能退。
退了——就出不去了。
出去了——就见不到——那个人了。
他——必须——出去。
他——必须——活着。
他——必须——回到——他身边。
他感觉到——灵石。
在胸口。
凉的。
不——不是凉的。
是——有人在握着。
他——感觉到了。
很远的——那个——温度。
微弱的。
但——在。
"你——在等我。"
他——知道。
"你——没走。"
他——知道。
"你——在——月亮湾——钓鱼。"
他——知道。
"你——在——浇药田。"
他——知道。
"你——在——煮粥——两碗。"
他——知道。
他——都知道。
因为——他——也——在等。
他传讯。
通过灵石。
"安。"
一个字。
他——只能说——一个字。
再多——灵力——不够。
他——现在——很弱。
破壳——消耗了——所有。
他——只能——传——一个字。
但——那——够了。
"安"——就够了。
"我——还在。"
"我——没死。"
"我——在——找你。"
"你——等。"
时间——模糊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
一天？
一个月？
一年？
他——不知道。
黑暗里——没有白天黑夜。
只有——痛。
一波——一波——又一波。
他——数不了。
他——只能——撑。
撑过去——就——好一点。
撑过去——就——离他——近一点。
他想起——师父。
沈玉楼。
温的。
"尤黎——粥——喝吗？"
"嗯。"
"你——今天——笑了。"
"——没有。"
"笑了。我——看到了。"
"——"
"你——笑起来——好看。"
"——"
"你——多笑笑。"
他——记得。
师父——养大他。
师父——给他——煮粥。
师父——告诉他——"你——是人。不是——妖。不是——兽。你——是——人。"
他——是人。
但——现在——
他在——流血。
蓝的。
他在——蜕变。
他在——变成——别的东西。
他——还是——人吗？
他想起——那个人。
"你——是尤黎。"
"你——不是——浩劫。"
"你——是——我——的——人间。"
他——记得。
黑暗里——他——笑了。
很轻。
嘴角——动了一下。
他——是人。
因为——有人——说——他是。
有人——等他。
有人——叫他——"尤黎"。
不是——"海族遗脉"。
不是——"浩劫"。
是——"尤黎"。
痛。
又一波。
这一次——更重。
像——整个身体——在裂。
从里到外。
他——弓起身子。
咬牙。
不叫。
血——喷出来。
蓝的。
整个——黑暗——都变成了——海。
他——沉在海底。
他——在——深海里。
他——在——回到——源头。
海族的——源头。
血脉——在觉醒。
力量——在涌动。
他——在——变强。
但——代价——是——痛。
是——撕裂。
是——重活一次。
他——不放弃。
他——不能放弃。
他——放弃了——就出不去了。
出去了——就见不到——那个人了。
他——必须——出去。
他——必须——活着。
他——必须——回到——他身边。
他感觉到了——壳。
壳——在裂。
从外面——有光——透进来。
微弱的。
但——在。
他——伸手。
去碰。
碰到了。
壳——裂了。
一条缝。
光——透进来。
他——看到了。
光。
他——笑了。
黑暗里——他——笑了。
很轻。
眼角——有东西——滑下来。
不是血。
是——泪。
透明的。
不是蓝的。
是——人——的。
他——还是——人。
他——没有变成——别的。
他——还是——尤黎。
那个——煮粥——给他喝——的——尤黎。
那个——刻"等"——在窗框上——的——尤黎。
那个——换门闩——给他看家——的——尤黎。
那个——做了蚱蜢——歪的——但认真的——尤黎。
那个——有人——等——的——尤黎。
壳——继续裂。
光——越来越多。
他——伸出手。
去推。
"我——来了。"
他——轻声说。
"我——出来了。"
"你——等——我。"
"我——回来了。"
尤黎走后——第一百二十天。
深冬。
清澜山。
封印——裂了。
光——从里面——透出来。
蓝的。
像——海。
像——天。
像——黎明。
沈玉楼——站在外面。
看着。
他——笑了。
"出来了。"
清澜山。
尤黎。
出关。
他——站在——光里。
白发。蓝眸。
但——不一样了。
眼睛——更蓝了。
像——深海。
灵力——化神中期。
破了。
他——成功了。
但他——不激动。
他——只想——
回去。
回——月亮湾。
回——竹楼。
回——他身边。
他——等。
等了一百二十天。
他——要——回去。
他低头。
看着——手心。
灵石。
还是——冰的。
但他——知道——
有人——在握着。
有人——在等。
他——笑了。
"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