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
西克莱双脚离地的时候甚至没来得及觉得恐慌。身体向下坠，脖子被往上勒，那段藤蔓像要把他的头从身子上拽下来。他的手已经抓住了藤蔓，指甲嵌了进去，但藤蔓比他想象的要韧得多，根本掐不断。他的脸开始发涨，太阳穴突突地跳，眼前的东西像被水泡过一样，边缘模糊，中间发白。他叫不出声，下意识胡乱蹬腿，下一秒才想到魔杖。
对，魔杖。他是个巫师来着。他的左手抽出了魔杖，手指发软。他咬着牙，捏紧了魔杖，指向自己颈侧：“Di……”
藤蔓又收紧了一圈。他的下巴被迫往上抬，口水从嘴角淌下来，魔杖尖端只亮了一下就灭了。他咬着牙用右手死死抓着藤蔓，抬起头硬是吸进了半口气——
“Diffindo！”
咒语连着藤蔓和他的一截头发一并切了下去，西克莱的膝盖撞在了地上。他整个人跪趴下去，双手撑着泥地，大口大口地喘气。空气冲进气管的时候像是刀子在刮，他咳得整个人蜷缩起来，眼泪和鼻涕一起往外淌，胃里翻涌，干呕了两下，什么都吐不出来。
脖子上的藤蔓还挂着一股，像条死蛇一样耷拉在他的肩膀上。他伸手去扯，手指还是抖的，扯了两下才把它拽下来，扔在地上。他缩在那里，感觉天旋地转，过了好久才找回自己的意识。他用手摸了摸脖子，摸到一圈湿漉漉的、发烫的勒痕，手指上沾了血——那些藤蔓把他的皮肤勒得破裂，他的脖子上大概尽是些细密的血珠。
太危险了，他不能在这里待下去……
他硬撑着身子想要站起来，试了几次都没能成功。他隐约感觉到风，接着——一个人抓住了他的胳膊。
西克莱抬起头，看到了灰色的发丝，和那过长刘海下暗沉沉的绿眼睛。
对方的名字像是霍格沃茨的列车一样撞进了他的脑海里。他张开嘴，几次都没能发出声音。那人看了看他的脖子，挥动魔杖低声念了两个咒语。西克莱只觉得脖子上一凉，他的气管和伤口都变得舒服了不少。
“你、你是那个……”他有些艰难地开口，声音发涩，“…达尔克？”
“你来禁林里做什么？”达尔克问。
这话好像更应该我来问吧？西克莱在心里吐槽道，但没敢说出口。他有些讷讷地试着起身：“我在找草药课需要的植物……”
“你要什么？”达尔克问。
“黄精。”
“这附近没有了，地面上那些是仿生植物，并不是真正的黄精。”达尔克说，“你还是尽快回去比较好。”
“好吧……我是说，谢谢你帮我。”西克莱站起身，忙着拍干净校服长袍上的泥土，“你知道刚才那是什么植物吗？为什么会攻击我？”
“也是我制造出来的仿生植物的一种。”达尔克说，“只是有一部分模拟的是魔鬼网，攻击性比较强，会对进入范围内的活物进行无差别攻击。”
西克莱：“……”
怎么还有科学怪人……不对，是魔法怪人！这么爱学习就去拉文克劳啊！
他深吸了一口气：“好吧，无论如何还是谢谢，虽然我觉得你或许应该给我道个歉来着，但怎么想你都不会觉得我被你搞出来的植物勒着脖子拎起来是你的错吧？”
达尔克抱着手臂看他：“难得见你嘴里说出个长难句。”他说，“我都已经把实验室搬到禁林里了，再有人闯入的话，就当是为他们的违反校规付出代价了。我不觉得我还要为闯入禁地的人的安危负责。”
西克莱想说那你不还是过来帮我了，但又觉得这话说出来肯定会被嘲讽，索性闭了嘴。他原路返回，越过山坡后加兰德被他滚了一身泥的样子吓了一跳，询问他发生了什么事。
“我看见你在群里发的消息了。没找到黄精也没关系，你没碰那个有毒植物吧？”
“没有，哈哈，就是为了避开它的时候不小心被树根绊倒了。”西克莱打着哈哈，不想在加兰德面前提起达尔克，“要下课了，我们也回去吧，感觉十五种也差不多了。”
他们交完作业等着隆巴顿教授给他们打分，然后回到了赫奇帕奇休息室。西克莱在和木架上跳舞的仙人掌打招呼，加兰德倒进了蓬松柔软的沙发里，大约是这一上午的实践课把他累坏了，他很快就打起了盹。
西克莱找了块拼布毯子盖在他身上，自己则找了张扶手椅坐下，整理草药学的笔记。他刚刚已经对着自己用过两个清洁咒了，巫师这一点的确方便。只是脖子上还是隐约存在勒痕，他刚刚一直拉高衣领没敢让加兰德看见。詹姆一如既往地活跃，兴高采烈地在群里狂戳西克莱和加兰德，问他们怎么没等他就下课回休息室了。
『你不是还要去上变形术吗？』西克莱回复他，『这个时间你们已经上课了吧，你怎么还在群里说话？』
詹姆这会儿倒是表现得很羞涩：『噢，是的，我们这学期的大部分课程都是和拉文克劳学院一起呢。』
谁问你了，这跟变形术有什么关系？西克莱有点无语。
但詹姆显然没打算放过他，他很快就上传了一张照片，是玄理记笔记时的侧脸：『好幸福，和里斯坐在一起完全不用管教授在说什么，我爱什么时候记笔记就什么时候记。』
西克莱：“……”
而詹姆还在给他直播，接下来又是一张朗格教授给他们示范魔咒时的照片：『这个太好玩了！霍格沃茨禁止带手机是对的，不然我敢说这会儿大家都要围着教授拍照录视频了！说起这个，灵籁手环能拍视频吗？我只找到了拍照功能诶。』
“……”西克莱左手整理笔记右手回他消息：『@十方君你管管他，别让他上课玩手机了。』
『里斯看不到的，他上课就开了免打扰模式。』詹姆得意洋洋道，『马上就要轮到我们动手实践了，等我过会儿给你拍照！』
几秒钟后，群聊里出现了一张朗格教授的自拍。过了一会儿，又出现了一张詹姆抱着玄理胳膊哇哇叫的照片，玄理面无表情地在记笔记。
西克莱：“……”被没收手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