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现在还缺这个钱吗？”原经皱着眉头，有些不满。
“我……”何宥年本来想用之前的理由，但找灵感这样的事说两次就不管用了，于是，她换了个说法，“经纪人让我找点事情做，她给我报了个综艺，要展示除了自己本身技能以外的一门手艺，我报了个木雕。”
“比我好的木雕师也不少吧？”
“那不一样！你自己说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风格，我就喜欢你这种，别人的我学不进去。”何宥年觉得自己有些无赖，但见原经没什么反感，她便顺着继续说：“你就教教我吧，抽空就可以，我不打扰你工作。”
“给不出这个预算，小工和客服一起包，一天八十，不到一周不结，能接受就按照快递单把东西打包一下。”原经指了指前台，那里堆积了不少单子。
“你之前不是月结吗？现在变大方了。”何宥年顿时喜笑颜开，见她翻了个白眼走到屋里，赶忙跟上去。
如果你能接受一天五十，我才能招你。想到原经曾经说过的话，何宥年不禁笑了一下，她还是改不了她那个嘴硬心软的性子。
当年，侯姝梦家住不了人，何宥年不知怎的，想到了原经。
硬拉着原经陪了她一下午，临到傍晚，何宥年就犯了难。
只是心血来潮想来，却没提前想清楚对方会不会答应她这会儿心里冒出来的这个有些无理的请求。
“原老板，我现在没地方去，如果我付你钱的话，你可以再留我一晚上吗？”
原经听罢，像看傻子一样看着她，“我这儿像是什么收容所吗？况且我和你不熟吧，你是不是有点唐突？”
“我会付钱，按今天的价格给你。”
见原经有些松动的意思，她赶忙道：“我保证不会打扰你，你有活儿也可以让我干。”
“为什么选我这儿？你应该有朋友吧，去朋友家借宿不就好了？”原经不解，看何宥年的性格，就不是缺朋友的那类人。
“我……”
何宥年不太想说。从小到大自己的朋友都被何淑情分为了三六九等，久而久之，他们便也不再同自己来往。也就是何淑情现在还不认识侯姝梦，不然指定这唯一的朋友也得没。
“我朋友她家最近有人来，没有我的地方。”
“你有这钱，不如去住酒店，窝在我这里干什么？”
何宥年想了想，原经说的话不无道理，但是……
“实话说吧原老板，我昨天在这里想到一段旋律，但是回去之后死活想不到了。原本想去民宿那边住，但它不是倒闭了嘛，住在酒店的话，我的车还在修，它底盘被刮了。”她一边说着，一边不着痕迹地微微抬起一点头看原经的反应。
“就算是这样，我也顾不上你。你也看到了，这里就这么小，我平时很忙。”
“或者这样行吗，我在你这儿帮工，一周后要是你不满意，我马上走，你也不用付我工资。”
听到这话，原经没像之前一样直接回绝她，倒是低下头思忖起来。
何宥年眼见事情有着落，继续道：“你之前说你有网店是吗？我可以帮你当客服啊，我做客服做得可好了。”
原经有点被说服了。
她的店里确实需要一个打杂的，只不过迫于经济，她请不起。
写着课程内容的易拉宝早就打好了，但一直没有放出去。
偶尔有路过这里的游客进来问询，一两个原经还能顾得过来，人一多，难免有客人不想等。
何况线下来了人，线上也不能不管。
良久，原经道：“帮工的钱一天五十，你能接受就留下，但我会月结。”
但其实怎么算都是何宥年亏了，倒贴钱来打工，怎么看都不是个好买卖。只不过何宥年自己不觉得，那原经也不说。
白送上门的劳力，谁能不要。
下午，何宥年回去取东西，原经则将工作室整理了一下，腾了一个空地来摆那张躺椅。
“你就这么点东西吗？”
看着她脚边那个约莫才26寸的行李箱，原经有点好奇。
当时她来的时候，大包小包往这儿拖了不少东西，多到爸妈都看不下去。
“衣服嘛，没有就买新的了，琴最重要了。”
“那你东西先放一放，我来跟你说下你要做的事。”
原经交代的东西不多，也就是白天的时候帮她顾下网店上的回复，以及偶尔扫扫地就行。
“就这些吗？”
何宥年以为原经会人尽其用，她都做好了要大干一番的准备。
“其他的你又不会，打打杂就行了。如果货架上有什么歪了，摆摆正，就这样。”
“没有客人和信息的时候我不管你，你想弹琴就弹，但有客人了你得先顾着，不然我就把你赶出去。”
“等会儿要是收拾好了，去把前台的那堆快递单贴了。”
何宥年连连道好，“可以啊，我没问题。住宿多少钱，我先打过去。”
“一天五十。”
原经笑笑，坐到大长桌前，继续雕她那没雕完的木头。
何宥年一听这意思四舍五入就是让她白住，顿时搓着手要去打包东西。但一看到那单子上的数字就犯了难，她看不懂。
“原老板，那个……”她挥了挥手里拿着的单子，指着上面的数字看向原经。
“你上电脑，后台里有对应的图片，然后找到东西后用泡沫纸包好，装进箱子里，胶布封上，再贴单子。”
原经看着她一步步做，包了几个，见都没做错，这才继续手里的动作。
东西包得很快，门口很快就多了一堆大小不一的盒子。
“我给快递员打个电话，你一会儿帮着送到车上，今天的活儿就算做完了。”
何宥年看了看时间，见还有时间，就对原经道：“原老板，我晚上有驻唱，你这儿大概多久关门？”
“回来给我发信息，我给你开门。”
原经像是想到什么，掏出手机，打开码递给何宥年：“加一下。”
和何宥年扫码付款时见到的头像是同一个，一只很可爱的在蓝天下拍摄的木雕小鸟。
在酒吧唱完三场，婉拒了老板的加场请求后，回去路上，何宥年给原经发了对话框里的第一条消息。
虽然大门关着，但门口亮着一盏小灯。何宥年刚想敲门，门就从里面被打开了。
“回来了？还挺晚。”
何宥年心里涌起一阵愧疚，她应该早点告诉原经自己会晚归的。
“对不起，我下次早点说，打扰你睡觉了吧。”
“没事，我习惯睡得晚。”
走进屋子，原经已经给她把躺椅摆好了。
“今天还上手吗？”她在椅子上坐下，然后将她手里的琴接了过去放在一边。
“还可以，比我想得简单。”
“也是，搞音乐的手哪能笨呢。”
何宥年愣了一下，似乎是没想到原经会说笑话。
“那是，我学什么都很快的，我可是靠文化进的音乐学院。”
“那不是要艺考吗？”
“我考不了，我妈不让。”何宥年摆摆手，叹了口气，“我学的音乐艺术管理，但谁规定了不能蹭课呢。”
说起这个，何宥年又想到了她看到的那篇报道，于是小心翼翼问道：“原老板，你以前就是学这个的吗？”
“是啊，专业对口。”
见原经没有说下去的意思，何宥年也便不再问。
工作室里多了个人，原经刚开始是不太适应的。
但架不住何宥年的存在感实在是太高了，当天晚上，原经心里那点尴尬都快被消磨完了。
“我给你听听我前几天写的，但我总觉得不太满意。”
何宥年抱着琴，窝在小板凳上。她弯着腰，腿不知道放哪里。
她索性一条腿伸直，一条腿弯曲，将琴架在腿上，这才舒服些。
原经知道这个牌子，暗自感慨了一句，这琴可不便宜，怪不得琴箱共鸣得这么好听。
“你觉得怎么样？”
一小段旋律很快结束，原经还没品出味儿来，一转头就看到何宥年闪着的眼睛。
“挺好的，为什么不写歌词？”
“写了，不好意思唱。旋律其实还能改改，但现在想不到。”
“是你之前说要找灵感的那首歌吗？”
何宥年点点头，随意拨了几个和弦，“我本来是打算用这样的基调，但是那天我想到另一个方向。不过一回家，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没事，创作过程中难免的，按照你自己的心走吧。”
当然，原经入睡前还能听到迷迷糊糊的琴声，不扰人，她便也没多说。
听见楼上没了动静，何宥年看了眼时间，放下了琴。寄住在人家这里，总该守点人家的规矩。
她轻手轻脚走进卫生间，快速洗完澡，擦着头发出来时，瞥见货架上那只小鸟木雕歪了，三步并两步走过去扶正。
原经的线上店铺似乎没有上架这只小鸟木雕，有的基本是些小猫小狗，偶尔还会有小狐狸，当然还是定制的居多。
何宥年其实不太理解，原经似乎把价格定得有些低，按照她之前遇到的那些在集市上摆摊的价位，这样一个小木雕起码是原经定价的1.5倍。
关掉灯躺在躺椅上时，何宥年脑子里还在过今晚上弹的那些旋律，想着想着，便也就睡了过去。
不知怎么的，在琴声停下时，原经的睡意忽然没了。
听着楼下传来的水声，继而是悉悉索索的走路声，然后便是窗外轻轻的虫鸣。
她掀开被子透气，一摸鼻尖，出了一层薄汗。
何宥年给的钱，大部分她都打回了家里，但这还远远不够。
辗转反侧间，原经看了一眼自己的余额，一直熬到天亮都丝毫没有困意。
当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的原经从楼上下来时，何宥年硬生生将想问出口的“睡得好吗”憋了回去。
“我昨晚吵到你了吗？”
原经愣了一下，摇了摇头，“没有，我在处理事情而已。”
想到这，何宥年记忆里那双略带疲倦与担忧的眼睛同眼前这双重叠。
这么看来，也许原经以前就是这样的人，只是自己到现在都没有完全了解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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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 6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