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宥桢一路跟着苏逾安走到院子里,丝毫不在意苏逾安的冷淡,嘴上没停过。
苏逾安:……
他懒得接话,蹲在树根旁边,伸手按了按泥土。
树根周围的土很干,但有一处的颜色和别不同。
苏逾安找了根木棍,开始刨土。
江宥桢啧啧称奇,看了一会儿也蹲下来帮忙。
两个人手棍并用的把表层的土扒开,又向下挖了些,木棍碰到了什么硬的东西,发出一声闷响。
两人对视一眼。
苏逾安把土拨开,露出一块青石板。
石板不大,上面刻着些看不懂的符文。
把石板掀起来下有一个陶罐,罐口封着黄泥,黄泥上画着同样的符文。
江宥桢点评:“封得挺严实啊。”
苏逾安把黄泥敲开,揭开罐盖。
里面是一块骨头,很小,应该是一节指骨。
江宥桢叹了口气:“不会真分这么碎吧。”
人全身有206块骨头,如果沈氏真的每一块藏一处,那么他们只能选择走提示的那条路。
至于沈氏……
苏逾安面色凝重的把骨头收好。
但好在,这游戏没那么丧心病狂。
苏逾安发现这树干上的瘤子有几个裂开了口子,从里面露出白色的东西。
他凑近了看,是……骨头。
密密麻麻嵌在树皮里的,和树干长在了一起。
十分渗人。
苏逾安退后一步,盯着那棵树看了几秒。那些骨头碎片嵌得很深,和树皮融为一体,根本取不出来。
那几人真是丧心病狂。
沈氏不过是十六七的孩子啊,生前被迫害,死后还不得安生。
“……”江宥桢沉默许久:“道士把她的骨头和树封在一起了。”
“等晚上问问沈氏,如果她是要把这些骨头毁掉,那么一把火烧了这数就行,若是其他的那就在找方法。”
苏逾安点点头。
中午的时候,其他三人陆续回到客厅。
收获一般,看来沈氏的尸骨大部分都和那树长在了一起。
江照予看着那三块骨头,小声问:“就这些?”
“嗯。”苏逾安:“现在就这些,其余的都在那棵树里,或是在地下室。”
他们把府里能翻的都翻了一遍,只找到这几块。那剩下的要么全都在那树里,要么就是在地下室,也只有这两个地方了。
可真的能够在这两处找全她的尸骨吗?
不一定吧?
人有206块骨头,他们真的能一块不少的找到吗?
不见得吧。
可此时他们已经把能做的都做了,他们现在能做的也只有等了。
等到晚上,沈氏出来后再做打算。
天色一点点暗了下去。
烛火一盏一盏亮起来,昏黄的光把每个人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和前一晚不同,这次没有唢呐声也没有纸人,他们也没有失去身体的控制权。
沈静婉安静的站在正中,穿着那身红嫁衣,头上戴着凤冠。
她的身影看起来比昨晚淡了些。
“秀鞋在院子里的轿子里,你们直接去拿就可以了。”
苏逾安作势要去,但被江照予拦住了:“我去。”
苏逾安没阻止。
他们现在是在帮沈氏,想来也不会有危险。
程允把嫁衣给了沈氏。
那嫁衣和沈静婉身上穿的那件几乎一模一样。
三件嫁妆,齐了。
沈静婉低头看着那三件东西,看了很久。
尤其是嫁衣和绣鞋。
那嫁衣是她娘一针一线缝出来的。缎子是托人从杭州带回来的,金线是特意去城里挑的最好的。
她娘说,嫁衣要绣凤凰,凤凰是百鸟之首,嫁过去之后才能抬得起头,日子才能过得顺顺当当。
她记得清楚,那衣服她娘和其他几个绣娘绣了整整两个月。
还有那绣鞋,上面的并蒂莲是她自己绣的。
她绣工不好,为了绣这两朵莲花,手指头不知扎了多少个针眼。
她当初满怀期待的这两件东西,最后成了困住她一辈子的囚笼。
想到这,沈静婉苦笑,但还好,今天就能解脱了。
“你们把这三件东西找齐了,我的怨气就压不住了。你们等会去地下室把那阵给破了,树给毁了,然后我就解脱了,你们等到时间一到就可以走了。”
“那骨头要怎么处理?”
现在最棘手的问题就是骨头,如果她要自己的骨头,那他们……
“骨头……是有什么问题吗?”沈静婉问。
“我们只找到了几块骨头,更多的骨头都跟门外的那棵树长在了一起。”
这样吗。
沈静婉叹了口气:“……烧了吧。”
“那我们现在去处理。”
沈静婉没有回应,只是微微低了低头。
似是在发呆,又似是在看那几件物品。
五人往地下室走。
墙上的抓痕还在,但比之前淡了很多,想来应该是沈静婉的怨气散了,连带着这些也都淡了。
他们先找了一圈,没有找到其他的骨头,看来那些骨头都在那棵树里。
地下室空荡荡的,最为突出的就是那副铁镣
苏逾安把铁镣翻过来,找到铁镣和床脚连接的那个凹槽。
苏逾安把铁镣挪开,露出凹槽底部的符文。
他看了几秒,看不懂,转头问江宥桢:“认不认得?”
从江宥桢的表现能多少看出来他对这些是有了解的。
江宥桢蹲下来看了一眼,摇摇头:“不认得。但既然是锁魂阵,破法应该不难。”
“怎么破?”
“嗯……”江宥桢想了想:“阵眼一般有两种破法,要么毁了阵物,要么断了阵引。铁镣我们毁不了,那就只有阵引了。”
苏逾安顺着他的话想下去。
铁镣在床脚,床脚固定在地上。那阵引可能就在铁镣与地面接触的地方。
他蹲下来,用手指沿着铁镣和地面连接的那一圈摸过去。
果然,在铁镣底下压着张符纸,符纸上刻着和凹槽里差不多的符文。
苏逾安抬起床腿把符纸拿出来。
“烧了。”江宥桢说。
苏逾安从程允那里接过火折子,点着把符纸烧了。
符纸上的符文在火里亮了一下,然后迅速变黑、卷曲。
烧到最后,符纸化成一团灰烬,风一吹就散了。
此刻,整间石室忽然晃了一下。
铁镣“哐当”一声从床脚滑落在地,滚了几圈停住了。
地下室的墙壁上那些淡得快要看不见的抓痕彻底消失了,墙面变得干干净净,像是从来没有过那些东西。
锁魂阵破了,他们该去烧树了。
五个人原路返回,去了院子里。
树还是那棵树,但树干上的树瘤全都裂开了。
里面嵌着的骨头碎片露在外面,白森森的,在黑暗中像是树长了一身的牙。
风一吹,树干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像是在往外挤什么东西。
苏逾安走近几步,借着月光他看到树根周围的泥土被什么东西拱开了,像是从地底下往上翻。裂开的土缝里露出几截骨头,白的,黑的,混在一起。
“都出来了。”江宥桢站在他旁边看了一眼:“如她所说,锁魂阵一破,镇魂木就镇不住了。”
苏逾安蹲下来,把树根周围土缝里露出的骨头一块一块捡起来。
此刻,五人的动作出奇的一致。
明明沈静婉都说了,既然取不出来那就跟树一起烧了吧。
可他们又是捡又是找工具,都想把沈静婉的骨头从这树里取出。
多取出一块都好。
她被这些东西束缚了上百年,此刻他们只希望沈静婉能和这些分离。
下辈子能过上自己想要的生活。
程允从院子里找来一把生锈的柴刀,对着那些裂开的树瘤用力劈了下去。
“咚”的一声闷响,树干上裂开一道口子,哗啦啦掉下来骨头和木屑。
……
其他人则把掉下的骨头捡起。
就这样砍了二十多分钟,到最后掉下的只有木屑了,程允才停手。
江宥桢把火折子扔到了木屑上,没一会,火苗窜了起来。
火势从树根往上蔓延,沿着劈开的树干一路烧上去。那棵老槐树在火里慢慢塌下去,树冠歪向一边,枝桠断成几截,落在地上继续烧。
这树看着大,但是个不禁烧的,不过一小时就烧的差不多了。
烧到最后,地上只剩下一堆灰烬和几截烧黑的树桩。
灰烬里还嵌着几片没烧透的骨头渣,白里泛着焦黄,风一吹,灰烬飘起来,打着旋儿落在院子的青砖地上。
江照予把灰烬里那些没烧透的骨头渣一片一片捡出来。
不多,就那么几片,但能捡起的都捡了。
五个人在灰烬里翻了半天,捡出七八片没烧透的骨头,有的还带着焦黑的痕迹。
屋里,沈静婉还站在原地。
她的身影比之前更淡了,淡到几乎只剩一层薄薄的影子,但她的面孔却愈发清晰。
她死时才十六七岁,可那张脸已经看不出多少少女的样子了。
颧骨高高凸起,脸颊凹陷下去,头发枯黄打结,散乱地贴在脸颊两侧。
可即便如此,还是能从那张脸上依稀看出她当年的样子。
是个清秀可爱的小女孩。
几人走到她面前,把那些骨头轻轻放在了她面前。
和那几件物品放在了一起。
沈静婉沉默着看着那堆骨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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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京城81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