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澜清的世界跟别人是不一样的,黑白灰的配色加上一些听不清的低吟。有时会格外的吵闹,捂上耳朵也无济于事。所以她很多时候的发呆是在仔细的观察那些或方或圆,又或者是三角形的漂浮在空中长得有些潦草,有着火柴人一样手脚的小生物。
绝大多数这些小家伙只是用占据整个头的一只眼睛看着她,有事或许会拿着不知道从哪里变出来的花朵。
吃了药的时候,这些小家伙很和善,她还能看见zera跟那些小家伙一起玩。但是如果忘记了吃药,出现的就是一张张面具。或许是笑着的,或许是哭着的,每当洛澜清想去看清楚面具或者听清它们的声音的时候,面具就会嘶吼着冲过来。
有时候也会像这次一样,涂掉或者覆盖掉其他人的脸,之后化作一大堆浓墨一般的黑色触手冲着自己缠绕过来……所以这次被无缘无故打了一拳只能算是叶瑾优倒霉,在她吃药之后,看着三人担心的表情,她不知道说什么。只能一边道歉,一边捂着脸流泪。
叶瑾优只是摆摆手,表示自己并不在意。“没事,下次记得按时吃药。对了,就当是去放松心情了,要不要去看秀?”
“我想一个人待着……”
“我要上台哦,你要看吗?”
洛澜清抬头,看见玉凌欢充满期待的眼神。拒绝的话在嘴边转了一圈又回去,终究还是不忍心让她难过。
“小朋友啊,澜清那样说的意思就是在委婉地拒绝了……这种时候就不应该再问一遍啦。”叶瑾优小声在玉凌欢身边说道。
“你希望我去吗?”
“那当然啊。”
“我知道了,我会去的。”
叶瑾优看着已经同意了的洛澜清,又看了看笑的眯起眼睛的玉凌欢,转身走到顾胜寒身旁,凑在她耳边说:“哎,她居然同意了?”
“怎么了,被打脸了你很难过?”
“……”
不知道怎么回话的叶瑾优看了一眼正在喝咖啡的顾胜寒,对方也没有回她个眼神,专注的看着自己的电脑屏幕处理邮件。
顾胜寒抬头看了一眼正在盯着两人看得叶瑾优,顺着方向看过去,洛澜清趴在桌子上闭目养神,玉凌欢就趴在对面默默地看她,也不出声打扰,两个人一副岁月静好的模样。
“那一看就是有情况呗,人家小朋友就是冲着澜清来的。”
“难。”
“谁又说不是呢。”
“但是她能成。”
“哟哟哟,某些人自己都是单身,居然还能说出这种胸有成竹的话来。”
顾胜寒的话呛的叶瑾优一时半会不知道说什么好,重复了几次欲言又止的动作,最后只能作罢,并在心里疯狂的告诫自己,这时候再多说一句绝对会吵起来的。不能吵架,不能忘了自己是来做什么的,绝对不能和然然吵架。
叶瑾优深呼吸了几次,以现在顾胜寒的对自己的态度,吵一次她们之间就再也没有回转的可能了。心里默念几次“不生气,退一步海阔天空,对自己老婆低头是应该的。”之后放缓了语气说道:“我可以帮她,我可以撮合她们。”
“我觉得你更擅长教别人怎么分手跑路。”
“我们换个话题……”
叶瑾优觉得可能这辈子只要提到恋爱类的话题,顾胜寒都会这样挖苦她了。她深知自己活该,所以一点脾气都没有。
……
出发的当天,洛澜清习惯性的提前半小时坐着地铁到了机场,她实在是受不了坐车,更何况之后还要没有喘息的坐飞机,下飞机能不能正常走路还是另一回事。
洛澜清戴上耳机,坐在行李箱上,等在机场的相应入口,望着蔚蓝的天空。洛澜清喜欢蓝色,晴朗的天空让人感受到纯净,纯净的没有一丝杂质的时候,会让她感受到沉静和安定。原本嘈杂的幻听也会平静下来,似乎被那没有边际的蔚蓝洗去了。
“澜清,”一只手摘下了她左耳边的耳机,吓得她从行李箱上跳了下来,“怎么不答应我呢。”
跟刚才让人心情明朗的颜色接在一起的是玉凌欢的面孔,阳光下有了阴影的修饰,显得她的五官更加立体了。绸缎般的长直黑发从颈间泄下,披着一层金雾。
“有点期待……”洛澜清看着面前虽然没有任何表情,但被阳光染上温度,显得很温柔的玉凌欢,“你会穿什么样的衣服。”
“这个不能告诉你哦,”玉凌欢笑得有些得意,“但是都是很好看的衣服就是了。”
……
虽说洛澜清答应了两人一起来看秀,但秀场那样嘈杂的环境,洛澜清根本没有办法忍受。
音乐声吵得洛澜清似乎感受到自己的鼓膜和心脏在随着节奏一起跳动,每次她只坚持到看完玉凌欢出场就离开,坐在秀场外的长椅上等待整个走秀结束。
强忍着那种无缘无故的怒火,摸着提前撞在口袋里的糖果,撕开包装塞了一颗在嘴里。甜腻的味道让她感觉喉咙有些不适,但是为了能够镇静下来又不得不吃。闭着眼用耳机堵上耳朵,刚坐了十几分钟,就感受到有人在靠近。摘下耳机听到脚步声在自己面前停下,那人撒下的阴影遮住了阳光带来的暖意,也撩拨着洛澜清压抑着怒火的理智。睁开眼,发现是看着有点熟悉的陌生人。
“请问我们在哪里见过吗?”
看着对方有些惊讶的表情,那双狐狸眼微微睁大,酒红色的头发配上欧美风格的妆造,走的就是千禧风。不过在洛澜清的观念里,是不存在“怜香惜玉”这种词的,她只是有些不耐烦的看着眼前的人,“如果没什么事的话,请不要打扰我晒太阳,我并不是走丢了或者无家可归才坐在这里的。”
“你不认识我了?我们是同学啊……也对,我做了那样的事情,你假装不认识我也并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洛澜清看着自顾自的开始难过的女人,拼命地回忆了半天,也没想起面前的人是谁。“女士……我没有假装,我是真的不认识你。”
“你……你失忆了?”
洛澜清觉得,自己虽然是精神病,但是似乎这个世界上精神病院外也不是没有不正常的人。于是继续闭上眼睛,不打算理睬面前的人。
脑海里爆发出zera的一阵笑声,无奈的在心底问了句“笑什么”。随后得到了一个让她自己有些震惊的答案:
那是言枫啊,她只是化了浓妆而已。
回忆了一下言枫是谁,才在尘封的记忆里挖出这个人有关的信息。要不是她今天出现在自己的面前,洛澜清都快忘了自己大学的时候还有那么一段无疾而终的暗恋。
现在,她十分的佩服言枫居然敢出现在她自己的面前。于是睁开眼,起身跟言枫平视,开口道:“你一个人来的?”
“我……同事和朋友都还在看秀,我只是提前溜出来透透气。”
“哦。”
洛澜清不想再继续跟她对话,简单地寒暄之后,就坐在长椅上,继续闭目养神,等待其他三人。
言枫看着跟大学的时期气质相去甚远的洛澜清,如果不是知道洛澜清是独生女,或许言枫会认为今天遇到的人是洛澜清的双胞胎姐妹。
在她的记忆中,洛澜清是一个有些怯生但是活泼开朗的人。并且只要一找到自己熟悉的话题,就会迅速地跟对方打成一片……
而不是像今天这样跟她说话都带着些不耐烦,也不会做出这种戴上耳机不愿意跟人交流的有些不礼貌的行为。
洛澜清只觉得言枫烦,并且她对言枫是带着些讨厌的。让她更烦躁的是zera还在脑海里取笑她:
噫,你的白月光来找你了,你怎么一点都不动容?不是都说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按理说你应该趁此机会再续前缘啊,你现在能遇到她就是天定的缘分……
你丫只是想看我笑话吧?
洛澜清在心底默念,打断了zera带着些揶揄的话语。
“对不起。”
洛澜清听到了,但是她想假装没听见,反正她现在戴着耳机。来到不熟悉的新环境引起的焦虑和烦躁本就让她的情绪比平时更容易失控,见到言枫则是让她已经可以看到有火柴人在自己眼前跳舞了。
“我不该骗你说我不喜欢女生的……我之前确实是没想到会有女生给我表白,其实我也没有那么喜欢徐娇娇,但是……但是……”
洛澜清不用听也知道她想说什么,无非就是徐娇娇更有钱,跟自己对比更有优势。其实她不想原谅言枫,她想让言枫一辈子都活在愧疚里,让她知道洛澜清虽然温和但是也有自己的脾气和底线。但是她又不是很想听言枫继续在她耳边说话,倒不是因为言枫的声音很好听,只是因为再继续听言枫在她耳边聒噪的话,她有些控制不住自己。
“嗯,我原谅你了,你可以走了。”
强忍着怒火敷衍了这么一句,洛澜清觉得自己可真是世界上最善良的人。面对欺骗自己的人都能平静的原谅,相比之下顾总的脾气可真是暴多了,见面就请学姐“喝”咖啡。
这样想着一睁眼,就看见三个人鬼鬼祟祟的再说什么,看见自己之后,顾胜寒甚至给自己远远地比了个“ok”的手势。之后看着单独走过来的玉凌欢,一股强烈的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言枫只看见一个身姿高挑,留着三七分的黑色长直发,穿着一身黑色皮衣短裤长筒靴的女性气势汹汹的冲这边走了过来。离近了看,那双狭长有神的凤眼上挑,细眉下压,带着明显的怒火和敌意。直到走在自己面前停下,言枫微微抬头才能跟玉凌欢对视,对方的怒火隐去,变成了漫不经心和轻蔑。轻哼一声后越过自己,走向依旧坐在长椅上的洛澜清,一手扶在她肩膀上,看着言枫瘪瘪嘴,委屈的问道:“姐姐,她是谁?不是说好的只包我一个吗?”
一句话挑明了她们的关系,也在言枫心里扔下一颗炸弹。看着两人的表情瞬间变得微妙起来,洛澜清表面上虽然还是面无表情,甚至还摸了摸玉凌欢的手以示安慰。但是心里只觉得不祥的预感灵验了,对于自己被玉凌欢几句话就拐来看秀感到深深地后悔。
恐怕从今天之后,自己冰魂雪魄的形象算是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