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之川落地时膝盖微微弯曲卸掉冲击力,战靴在地面上擦出一道短促的弧线。他还没来得及调整呼吸,一道黑色的身影已经迎面冲了过来——费兰。他冲着柏之川伸出右手,掌心朝外。柏之川抬手迎上去,两人手掌在半空中撞出一声清脆的响。费兰的力气大得有些失控,拍得柏之川的掌心发麻,但柏之川没有皱眉,只是冲他点了一下头。
白昼之星队员们的神情已经变了。那种变化是整体的、弥漫性的,像一张被从中间撕开的纸,裂痕朝着四面八方蔓延。坐在替补席上的那些白昼之星旗员,原本还在为队友呐喊加油,此刻一个个沉默了下去,有些人把脸埋进了毛巾里,有些人仰着头望着穹顶,目光空洞。
这突如其来的两分对他们的冲击太大了。
从1-0到2-0,他们花了整整五十分钟构筑起来的领先优势,在不到十分钟的时间里被一个替补上场的人用两次几乎相同的单骑突进彻底抹平。那两次失分像两记闷锤砸在胸口,第一锤砸碎了他们的从容,第二锤砸穿了他们的信心。
看台上那十万人的声浪也变了——虽然仍然铺天盖地,但那种声浪的质地开始变得杂乱了,从整齐划一的压迫性噪音,变成了混乱的、各自为政的嘶吼和咆哮,有人还在骂,有人已经开始沉默。能量护盾上被抛掷物砸出的涟漪越来越密,安保人员不得不增派了两组人手维持秩序。
裁判哨响,比赛继续。
依旧是白昼之星掌握进攻权。瑞斯站在中圈附近接旗,左手指尖扣着旗杆,右手高高举起伸出三根手指,那是进攻战术的起始指令。但他的动作比平时慢了半拍——那个举手的时间差大约只有零点几秒,但在顶级联赛的尺度上已经足够明显。他的目光扫过前方伊卡洛斯防线的时候,瞳孔里的焦距有些散,没有像之前那样精准地锁定某一条空隙或某一个队友的跑位。
他在犹豫。
这个犹豫是致命的。他的脑子里在打架——如果贸然进攻,旗帜一旦被抢走,以柏之川目前那种不讲理的状态,他们大概率会被再一次洞穿;但如果保守行事,放弃进攻,把旗控在脚下拖完补时,对方必然会全线压上逼抢,那个金眼睛的疯子再冲起来,他不敢想后果。进攻是险,防守也是险,两条路摆在面前,每条都长满了刺。他握着旗杆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一下。
就在那一瞬间的犹豫里,一道旋转的银光从他的视野右侧切入了。
克里斯托弗的回旋镖。此刻它正以极快的速度从瑞斯的右侧腰际高度旋转飞来,锋刃切开空气时发出一种细长的嗡鸣,像一只高速振翅的蜂鸟。
瑞斯的身体比大脑先动。他的腰猛地向后弯下去,几乎弯成了一个弓形,回旋镖擦着他腹部队服的布料飞过,刃风在他腹肌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他以为自己躲过了——但克里斯托弗真正的杀招从来不是那枚回旋镖。
不知从何处窜出来的费兰如同幽灵一般插入了瑞斯的防守盲区。他在上半场被全场歧视性辱骂压得喘不过气来,此刻却像换了一个人,眼睛里的那种游离和畏缩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凶狠的专注。他的左手从瑞斯腋下的空隙伸进去,指尖触及旗杆中段——瑞斯因为刚才的下腰动作重心还压在脚跟,根本来不及调整——费兰五指猛地一扣,将旗帜从瑞斯掌心中硬生生地抽了出来。
抢旗成功!费兰的脸上掠过一瞬间的狂喜,他攥紧旗杆转身就要朝白昼之星祭坛方向冲刺。但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岩田凌从费兰的侧后方冲了过来。他的速度不算顶尖,但这一脚踹出去的角度和时机极其刁钻——他整个人腾空而起,右脚鞋底正正地印在费兰的背心正中。那一脚的力道让费兰整个人朝前扑飞出去,背部传来的冲击感让他一瞬间连呼吸都断了半拍,双手不受控制地松开了旗杆。旗帜从他掌中滑脱,在空中翻转了两圈,滚落在地面上。
雪伊就在旁边。
他蹲下身的动作快得像猫扑老鼠,一把将旗帜从地面上捞起来。他站起身时抬头看了一眼远处祭坛的方向,那双眼睛里跳动着一种被刺激出来的狂热——他刚才亲眼目睹了柏之川两次踏着金色火莲花跨越整个旗场,那种视觉冲击在他胸口留下了滚烫的烙印。此刻旗帜在他手中,他觉得自己也行了。
他将龙文力量倾注到脚底。一层冰蓝色的光膜从他鞋底蔓延开来,包裹住他的整个脚掌,然后他蹬地起步,整个人朝着白昼之星祭坛的方向全力奔袭。他的速度确实提上来了,脚下一连踏出十几步,每一步都在地面上留下一片细碎的冰晶痕迹,那是他的龙文能力“雪霜”的副作用——但这速度比柏之川那种压缩空气的爆发推进还是差了一个档次。
不过此刻他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前方的视野里,洛桑、扎因等几名守卫此刻全被托比亚斯和王敬一扯开到了侧翼,白昼之星的两人显然也是豁出去了——他们明知自己拿不到旗权,但通过一次次的跑动和拉扯硬是把伊卡洛斯的防线搅成了一锅粥。
伊卡洛斯的城门大开。
雪伊面前只剩下了最后一道身影——伊万,伊卡洛斯的清道夫。此刻他站在祭坛前方约十二米的位置,双手垂在身侧,面无表情地看着朝自己冲来的雪伊。他的眼神里有一种被压抑了整场的怒意——那是一种被连续两次失旗憋出来的、快要撑破胸腔的东西。
雪伊迎着他的目光冷冷一笑。他在距离伊万大约五米的位置上急停,身体后仰,右手持旗后拉,左手虚抬,整个人拉成了一个满弓的姿态。那是他的标志性动作——“贯星射”,将全身的龙文力量灌注到旗杆上,以投掷标枪的方式将旗帜射出,飞行轨迹笔直而凌厉,几乎无法被空中拦截。
他松手了。旗帜化作一道蓝光从掌心射出,拖曳着细碎的冰晶尾迹,朝着祭坛顶端疾驰而去。
然后伊万动了。
他的右手在腰间一抹,那柄战术□□已经被他抽了出来。那是一杆通体纯黑的短管发射器,枪管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铭文回路,此刻那些回路被伊万的龙文能力激活,整支枪体泛起一层暗红色的光晕。他的动作快得不可思议——拔枪、抬臂、瞄准、扣动扳机,整个流程在零点几秒内完成。枪口喷出的不是实体弹头,而是一束经过高度压缩的空气弹丸,在空中划出一道几乎看不见的透明轨迹。
“砰”的一声闷响,那团空气弹丸精准地命中了空中飞翔的旗帜中段。旗帜被命中后猛地一颤,飞行方向瞬间被这股外力击打得偏转了将近九十度,翻滚着朝上方飞去,一直上升到了赛场上空大约三十米的高度。旗面在高处被气流吹得舒展开来,如同一面悬挂在穹顶下的旗帜,在离子灯的照射下闪闪发光。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到了空中。全场的十万零三千双眼睛同时抬起来,注视着那个在高处缓慢旋转飘落的旗帜。
这个微妙的高度——三十米——正好处于绝大多数选手跳跃能力的极限之上。想要在那里抢到旗帜,要么有足够强的爆发力把自己弹射到那个高度,要么拥有某种可以延长滞空时间的龙文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