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之川透过车窗看到街道两侧已经挤满了身穿白昼之星队衣的粉丝。蓝色与银色的海洋，像一条汹涌的河流，而伊卡洛斯的大巴就是逆流而上的孤舟。粉丝们高举着标语，大部分都不堪入目——伊卡洛斯的队徽被打上了红色的叉，某些队员的名字被篡改成了侮辱性的绰号。
嘈杂的叫骂声连大巴隔音玻璃都挡不住——这句话不是夸张。双层真空隔音玻璃，据说能隔绝一百三十分贝的噪音，但此刻坐在车里，那些声音像是穿透了物理法则，直直地扎进耳膜。
“伊卡洛斯滚回南边去——”
“皇家杂种们——”
“你们的历史今天就结束了——”
双方俱乐部的粉丝围着大巴，一部分人在欢迎，一部分人在扔东西攻击。所谓“欢迎”的伊卡洛斯粉丝被白昼之星的粉丝群隔开，只能远远地挥舞着金色和白色的围巾，他们的声音被淹没在铺天盖地的嘘声中。
而那些“扔东西攻击”的，扔得很有创意。不是简单的矿泉水瓶——那些太低级了。有人扔鸡蛋，有人扔烟花棒，甚至有人扔了一种特制的臭气弹，撞上大巴车身就炸开，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气味。
大巴在人群的簇拥下只能缓缓前行，跟着前方数名骑警。骑警骑着高头机械马，马的眼部闪烁着红色的警示灯，时不时发出刺耳的警报声驱散人群。但在十二万人的浪潮面前，几匹马就像是大海中的几粒沙子。
柏之川看着窗外一张张扭曲的面孔，忽然觉得有些恍惚。
这些人为了什么？
为了一个名次？为了一个虚名？还是为了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归属感？荣誉感？或者只是一种发泄的出口？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几个小时之后，他将踏上那片战土，在数万双眼睛的注视下奔跑。其中几万人会嘘他，几万人会沉默——因为这里是白昼之星的主场，伊卡洛斯的粉丝只分到了不到一万张票。
一万对十一万。
但比赛不是比谁喊得大声。
柏之川摘下耳机，闭上了眼睛。
大巴继续缓缓向前，车身上已经糊满了蛋液和臭气弹的残渣，像是战场上归来的装甲车。
金星体育场的轮廓在前方浮现。
那是一座巨大的碗状建筑，银色的外立面在暮色中反射着城市的光。顶棚是全封闭的，据说能在极端天气下完全合拢，此刻半开半合，像一个即将苏醒的巨兽在打哈欠。
而在柏之川的手机上，推送了一条消息。
他低头看了一眼——
【提艾拉罗夏体育报：德比战赛前前瞻】
4217-10-16 14:00洛根·马龙
今天晚上9点，将迎来提艾拉罗夏本赛季第一次德比战。赛前双方主教练公布了首发名单。
柏之川的目光扫过那两列名字。
伊卡洛斯
费兰·加百列-7、诺亚·戈德温-15、杰西·古德温-11
克里斯托弗·迈尔斯-10、沙利叶·文森特-8、但丁·鲁索-14
拉塞尔·罗德里格斯-2、洛桑·美戴-4、芬利·贝克-5、西蒙·坦纳-12
伊万·奥尔洛夫-1
白昼之星
托比亚斯·莫里森-7、雪伊·法雷尔-9、王敬一-11
瑞斯·沃伦-10、帕克·里德-8、岩田凌-5
周承宇-12、萨默·格雷-4、文栩-3、楚惟-2
诺亚·巴克斯特-1
柏之川继续往下划。
赛前双方主教练发表了对本次比赛的展望。
伊卡洛斯主教练戴夫·格林表示期待与对手碰撞。他执教的上赛季遭到白昼之星的“双杀”——两场比赛，两场失利，输得干干净净。对于上赛季的表现，戴夫归因于自己策略的失败，未能攻破对方的防线。但这次不一样了——他引进了新鲜的血液，他有自信可以一雪前耻。
“新鲜的血液”。
柏之川知道那说的是谁。
而白昼之星的教练米迦·詹姆斯表示自己很乐意再“指教”一下戴夫，并且说自己已经找到了应对伊卡洛斯的方法，将会在主场将对方的“利矛”折断。
“利矛”——伊卡洛斯的攻击线，联赛得分最多的攻击线。
“折断”——米迦用了这个词，不是“挡住”，不是“限制”，是“折断”。像折断一根树枝一样干脆。
本次比赛票全部售空，据估计将会有约十二万人到达“金星”观看比赛。
十二万。
柏之川在脑海里想象了一下这个数字。他曾经所在的学校礼堂能坐两千人，十二万就是六十个礼堂。六十个礼堂的人，同时盯着同一块比赛场地，同时发出欢呼或叹息。
那个声浪，大概能把玻璃震碎吧。
他继续往下划，看到了评论区。
我我我说你爱我
戴夫被双杀了还这么自信，他就是个头蒙拐骗的老骗子，德莱尼的手下败将罢了。
车底
伊卡洛斯终于遇到个硬茬子了，之前打了一堆鱼腩队还被吹起来了，我看这赛季还是第四的命
白不了昼
德莱尼一直开航母还好意思说碾压人家，给他戴夫的阵容不一定能稳赢吧，都不在一个联赛了还要这么比吗？
柏之川面无表情地看完，然后将手机关了。
这些评论他看了太多，已经免疫了。网上的人不需要知道你是谁，不需要知道你做了什么，只需要看到你身上的队徽，就能决定喜欢你或者讨厌你。
他侧过头，看了一眼坐在前排的戴夫。
主教练的侧脸在车内的昏暗灯光下显得有些疲惫，眉头紧锁。他的电子战术板放在一旁，屏幕上还亮着——密密麻麻的线条和箭头，像是某种疯狂数学家的手稿。
大巴猛地颠簸了一下——不知道是碾过了什么东西还是被人从外面撞了一下。
柏之川重新闭上眼。
耳边是嘈杂的声浪，鼻腔里是臭气弹的残留气味，屁股下面是震动的座椅。
但他在这些纷乱的感官刺激中，找到了一种奇异的平静。
像是暴风眼。
最安静的地方，永远在风暴的中心。
大巴终于驶入了金星体育场的准备通道入口。人群被安保人员隔开，大巴缓缓驶入地下车库，身后是最后一阵嘘声——像是潮水退去前最后一次拍打礁石。
车门打开。
戴夫第一个站起来，转过身，面对全队。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张脸——从老将到新人，从主力到替补。最后，他的目光在柏之川身上停了一瞬。
“好了，”戴夫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晰得像刻在石头上，“到我们上场了。”
柏之川解开安全带，站了起来。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平稳，有力，像是在倒计时。
距离比赛开始，还有两小时十五分钟。
十二万人在等待。
而他，准备好了。
作业好多啊，慢慢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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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折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