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齿轮高速运转,碾过昼夜。
“星芒计划”正式启航。陆临宋组建了一支核心团队,成员多是具有互联网思维和娱乐行业敏锐度的年轻人。评估体系在紧锣密鼓地构建,标的筛选进入关键期。那份简报,常置案头,标记着他开拓的疆域。
他依旧登录“第七站台”,黎别的每一次公开露面、每一份新物料,都被他敏锐捕捉,并通过精妙的剪辑和无声的发布,持续为黎别个人热度注入强劲推力。铎哥和姜凯关于“毒唯”的担忧与施压,仿佛投入深海的石子,在陆临宋这里激不起半分涟漪。
黎别的世界被压缩在练习室、摄影棚、通告现场和集体宿舍的方寸之间。他的上升势头肉眼可见:广告代言、杂志拍摄、团队预热活动的曝光量都在稳步增加。粉丝数,尤其是个人粉丝数,在“第七站台”持续高质输出的加持下,增长迅猛。
然而,这份“上升”并非没有代价。公司加码的资源投入,意味着更严苛的要求和更密集的行程。铎哥的“团队优先”策略越来越明确,黎别在团队活动中被要求更多地与姜凯互动、照顾其他成员镜头,个人锋芒被刻意收敛。
姜凯的“热心”也总是恰到好处地出现在黎别可能单独出彩的环节。黎别感觉像被无形的绳索捆绑着,每一次在镜头前展露笑容,背后都藏着难以言说的疲惫和一丝迷茫。
他依然在深夜或短暂的间隙,给那个置顶的聊天框发去碎片化的日常,L的回复依旧简短,却成了他高压世界里唯一的透气口。关于“七号站台”的难题,在L那句“别管”之后,他暂时将它压在心底,只是偶尔看到“第七站台”新发布的、只聚焦他一人的高清直拍时,心头会掠过一丝复杂的暖意和更深的困惑。
“苦尽”甜品店在麦子勤恳的经营和线上直播的引流下,渐渐有了起色。虽然“避雷针的救赎”依然因为名字引发不少好奇和调侃,但其改良后的独特风味确实征服了不少客人的味蕾,成了店里的招牌之一。
麦子依旧天马行空,新品卖相时好时坏,但用料扎实、口味创新的口碑算是立住了。小店开始有了稳定的客流和回头客,忙碌取代了开业初的清闲。她在揉面、裱花、招呼客人的间隙,总不忘点开三人小群,发些店里的趣事、新品照片,或者直接@另外两人。她是这个小宇宙里最活跃的卫星,用她的方式维系着连接。
日历翻过,深秋已至。
某夜,麦子算完账,靠在椅背刷手机。她习惯性地搜了下黎别的名字,新闻没刷出多少新意,倒是百度百科上黎别的个人资料栏跳入眼帘。
出生日期:9月17日
麦子猛地坐直身体,掰着手指头算了算日子——就在下周!黎别,要满十八岁了!
麦子瞬间精神了。小朋友在娱乐圈打拼,生日会肯定逃不过公司安排的粉丝直播互动那一套,她几乎能想象黎别在镜头前挂着标准笑容感谢粉丝的样子,热闹是热闹,但缺了点家的味道。
她立刻点开和陆临宋的私聊窗口,手指飞快敲击:
麦子:老宋!紧急通知!
麦子:我刚查了,小朋友下周三18岁生日!成人礼啊!
麦子:他公司肯定搞直播生日会。咱们得给他私下过个真正的生日!
麦子:你负责把人弄出来!我负责蛋糕和吃的!就在你家!地方大!
信息发出去,麦子盯着屏幕等回复。她知道陆临宋肯定没睡,但多半在忙。
果然,过了大约十分钟,陆临宋的回复才弹出来,一如既往的简洁:
L:知道了。我问下他安排。
又过了两天,陆临宋的消息才来:
L:他生日当天公司安排宿舍直播互动,晚上9点结束。之后放两天假。
L:我那天晚上10点去接他。
麦子看到“两天假”和“10点去接他”时,眼睛都亮了。成了!
麦子:收到,靠谱。
临胜证券,陆临宋处理完手头最后一份文件,指尖在光洁的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他拿起手机,拨通了母亲的电话。
电话很快被接起,背景音里似乎还有电视节目的声音。
“喂?临宋?”宋云清的声音带着点意外,毕竟儿子主动打电话的时候不多。
“妈,我周末回家一趟。”
“哟,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想起来还有我这个妈了?”宋云清调侃道。
“我把KK接过来住两天。”他直接说明目的。
“KK?哟?您还记得有个儿子呢?当初是谁把他当宝贝疙瘩抱回来,结果呢?新鲜劲儿过了,嫌铲屎麻烦嫌掉毛碍事,自己忙得脚不沾地,养了俩月就撒手,麦子那丫头倒是稀罕,可你倒好,转手就扔给人家?麦子那点工资养活自己都够呛,是个连自己都养不起的小可怜,你倒好意思让她替你养猫?最后兜兜转转你倒直接扔给我这个老妈子了?陆临宋,你这叫什么?管生不管养的东西!”宋云清的用词精准又犀利,那声调里充满了混杂着对猫和麦子的心疼。
陆临宋面不改色地承受着母亲的数落,语气依旧平稳:“有个小朋友过生日,喜欢毛茸茸的东西,我带KK去撑个场面。”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宋云清的语气软了下来,还带着点八卦:“小朋友?多大?男的女的?你……”
“行了妈,明天下午我回去接它。” 陆临宋果断打断母亲的追问,干脆利落地结束了通话。
第二天下午,陆临宋驱车回到父母家。刚推开玄关的门,一股熟悉的、混合着阳光和猫毛的味道扑面而来。还没等他换好鞋,就听见一阵急促而沉重的“咚咚”声由远及近,伴随着兴奋的“喵呜”声。
只见一个银灰色的、圆滚滚的“煤气罐子”以与其体型不太相符的速度,炮弹般从客厅方向朝着陆临宋“滚”了过来!那蓬松的尾巴高高翘起,像根兴奋的小旗杆。
陆临宋下意识地后退半步稳住,低头看着冲到脚边、正用胖乎乎的身体使劲蹭他裤腿的KK。
“卧……槽。” 他弯腰,有些费劲地把这只明显超重的美短抱了起来。KK满足地在他怀里摊开,沉甸甸、暖烘烘的一大团,肚皮上的软肉几乎要溢出来。
“KK,” 陆临宋掂量了一下,语气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嫌弃,“你怎么……胖得跟头猪似的了?” 他用手捏了捏KK肥厚的后颈皮。
“哼哼!” KK似乎听懂了“猪”这个字眼,又或者是对主人久别重逢第一句话就是嫌弃体重感到极度不满。它圆溜溜的琥珀色眼睛瞪了陆临宋一眼,喉咙里发出不满的咕噜声,毛茸茸的大尾巴带着风声,“啪”地一声,结结实实地抽在了陆临宋的手臂上。
“啧!”KK突如其来的“尾巴攻击”在他手臂上留下几根飞扬的猫毛。
宋云清系着围裙从厨房走出来,看到这一幕,脸上挂着“我就知道”的笑容。
陆临宋抱着沉甸甸的KK,转向母亲,语气带着点无奈:“妈,您少喂点成吗?这都快抱不动了。慈母多败儿,您看看这都成什么样了?”
宋云清闻言走过来,怜爱地揉了揉KK的大脑袋,KK立刻发出舒服的呼噜声,小脑袋还使劲往宋云清手心蹭,活脱脱一个撒娇的胖孙孙。
“我是他奶奶,我们KK在奶奶这儿,吃好喝好,长点肉怎么了?这叫富态,这叫福相,瞧瞧这皮毛油光水滑的,多好。”她说着,还轻轻捏了捏KK胖乎乎的腮帮子:“哪像跟着你,我的乖孙孙哟,风吹日晒没人疼。”宋云清理直气壮,直接把“慈母”升级成了“奶奶”,彻底把陆临宋定位成了“失职渣爹”,毫无翻身余地。
陆临宋看着母亲护犊子的样子,再看看怀里这只胖得理直气壮、尾巴还在得意地小幅度甩动的猫,一时竟无言以对。行吧,“奶奶”最大。他把KK放进早就准备好的航空箱里,胖猫在里面不满地“喵”了一声,扒拉着箱门,圆溜溜的眼睛委屈巴巴地看向宋云清,似乎对离开它“奶奶”的温柔乡颇有微词。
陆临宋拎起航空箱,感受着那份沉甸甸的“福气”,对母亲说:“行,奶奶,您这宝贝孙子我接走了,过两天再给您送回来,保证……尽量不让他瘦了。” 最后一句,他说得有点没底气。
“等等!”宋云清叫住他,转身进了储物间。
就在这时,客厅通往阳光房的门被轻轻推开。陆临宋的父亲穿着舒适的棉麻家居服,手里还拿着把小巧精致的园艺剪,慢悠悠地踱了进来。
他身形清癯,气质儒雅,与宋云清的活力四射形成鲜明对比。他显然听到了刚才的对话,镜片后的目光带着一丝了然的笑意,扫过儿子手里的航空箱和略显无奈的表情。
“哟,稀客。”陆聿修的声音不高,带着点书卷气的温和调侃,他走到航空箱前,隔着网格看了看里面“忧桑”的KK,语气带着点惋惜:“KK啊,要跟你爸去过苦日子咯。” 这话听着是跟猫说,但眼神却瞟向陆临宋,揶揄意味十足。他平时话不多,但一说就挺扎心。
陆临宋:“……” 很好,“渣爹”阵营 1。
不一会儿,宋云清拎着两个鼓鼓囊囊的大袋子出来,一股脑塞进陆临宋空着的那只手里,差点把他带个趔趄。
“拿着!”宋云清喘了口气,指着袋子如数家珍:
“这个蓝袋子是KK的,里面是他最爱吃的那个牌子的罐头,新口味,还有他啃的磨牙小饼干,哦对了,还有那个会发光的逗猫棒,他最近可喜欢了!别亏待我孙子!”
“这个粉袋子,”宋云清语气柔和了些,“是给麦子那丫头的。我上次逛街看到一条羊毛围巾,又软和颜色又鲜亮,特别衬她,还有两盒她以前来家里念叨过好吃的点心,让她别太累着自己,好好吃饭。” 她顿了顿,又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小的、包装得很精致的蓝色丝绒盒子,小心翼翼地放进粉袋子里,“这个……是给你那个过生日的小朋友准备的。”
陆临宋有些意外,挑了挑眉:“妈,您又不认识他。”
“不认识怎么了?”宋云清瞪他一眼,“听你说是个小朋友,给小朋友准备个见面礼怎么了?又不值什么钱,是个小玩意儿,希望他平平安安,顺顺利利的。” 她没具体说是什么,但语气很认真。
陆聿修点点头:“小朋友的这份,” 他指了指那个蓝色丝绒小盒子,“我下午练字时,顺手写了张‘静心’的小笺,一起放进去了。” 他语气平淡,却透着一份长者的关怀。
陆聿修目光平静地看着儿子:“你妈给你塞这么多东西,路上开车慢点,注意安全。” 他顿了顿,似乎斟酌了一下用词,才接着说:“替我向麦子问好。至于那位过生日的……小朋友,” 他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祝你朋友生日快乐。”
“行,我替他谢谢你们。” 陆临宋掂量了一下手里又增加的“福气”,感觉像接了趟跨国快递。
宋云清这才满意地点点头,拍了拍手上的灰。她看着陆临宋,眼神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关切:“记得也帮我跟你那位小朋友说声‘生日快乐’啊。” 她语气随意却带着点期待,“哦,对了,好久没见麦子那丫头了,怪想的。你改天问问她,有空就带她一起回家来吃顿饭!妈给她炖汤喝!要是……要是那个小朋友愿意,也一起带回来呗?”她说着,用手肘轻轻碰了碰陆聿修。
陆聿修微微颔首,算是认同了妻子的邀请,但没再多说什么,只是看着陆临宋,眼神里带着点“你懂的”的深意。
陆临宋一手航空箱,一手两个沉甸甸的、满载着父母双倍“爱意”的购物袋,感觉自己像个即将远行的骆驼。他深吸一口气:“知道了,爸,妈。谢谢。我走了。”
“路上小心,照顾好我的KK。”
“嗯。”陆聿修应了一声,目光一直送着儿子略显“负重”的背影走向车子。直到车子启动驶离,他才收回目光,对身边的妻子淡淡说了一句:“看来,离见‘真人’不远了。”
宋云清眼睛一亮:“你也觉得?是吧是吧!我就说……”
陆聿修没接话,只是拿起园艺剪,又慢悠悠地踱回了他的阳光房留下了一个高深莫测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