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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桂庭风月,闲渡清欢

月瑶桂族,居于九天广寒余脉,是三界最清绝的上古仙地。

此地无俗世烟火,终年月华不散,层层叠叠的金桂仙树覆满山峦,枝桠舒展,细碎的桂瓣缀满枝头,随风簌簌飘落,漫天金絮纷飞。澄澈的仙雾缭绕亭台楼阁,流云绕阶,碎月铺地,林间溪水叮咚,映着皎皎月色,满目清宁绝尘。四时恒温,清风徐软,满目皆是洗尽铅华的清雅仙气,是六界人人向往的无尘仙域。

桂林深处,立着一座临水望月亭。亭身由千年暖玉雕琢而成,檐角悬着细碎月玉风铃,风过无声,只余浅浅清韵。四周桂树环抱,落桂铺满青石地面,月色透过枝叶缝隙倾泻而下,碎落成一地星霜。

亭中静坐一人,安然恬淡,融于满庭风月。

沈霜漓着一身素白广袖仙裙,层层雪纱轻薄如云,顺着身姿温柔垂落,边角缀着极淡的银月暗纹,无风时静雅端庄,有风时便随清风轻轻漾开,温柔又缥缈。

一头及腰银白长发,是与生俱来的月华色泽,如溶碎的月光倾泻而下,大半松松垂落肩头后背,仅鬓边发丝挽起一缕,簪着一支通透月珠花钿,细碎珠链垂落颊边,微风拂过,珠链轻晃,微动无声,雅致不俗。

她眉目清泠温润,似浸着万古不散的寒月烟光,眼波浅浅淡淡,无波澜无思绪,静看庭前花落月升。唇色是浅浅的朱粉,不描不饰,天生圣洁绝色。周身气质疏离绝尘,不染半分尘嚣,宛如自广寒月宫踏云而来的真仙,清冷圣洁,缥缈出尘,一举一动皆是恰到好处的温柔仙气,不张扬,不浮夸,宁静又动人。

石桌上摆着一盏温热的桂花仙茶,一本摊开的闲趣画本。

沈霜漓手肘轻抵石桌,姿态慵懒松弛,随意翻看着画本,清风拂动她的衣袂与银发,温柔缱绻,岁月安然。

这般静宁光景,很快被一道清脆娇软的女声打破。

一名身着浅黄仙裙的少女提着裙摆,快步跑进望月亭,眉眼鼓鼓的,带着几分委屈懊恼,正是沈霜漓的妹妹,月瑶桂族的小仙子沈月栀。

她一路跑到沈霜漓身侧,将手中一张宣纸啪的一下铺在石桌上,小嘴撅得老高,语气满是不甘:“姐姐!今日授课的仙长又罚我抄书了!”

沈月栀满脸委屈,耷拉着眉眼絮絮叨叨:“我不过是听课时闲得无聊,在画本上临摹了他的画像而已,就只是画得稍微丑了一点点!他便说我不敬师长,罚我抄写百卷仙规,实在太过小气了!”

闻言,沈霜漓缓缓抬眸,清冷的目光淡淡扫过桌上的宣纸。

纸上寥寥数笔,歪歪扭扭,将仙长严肃端庄的模样画得眉眼滑稽,神态憨拙,栩栩如生,丑得极具神韵。

她静静看了两息,清冷的眉眼间没有半分波澜,嗓音清淡舒缓,漫不经心的开口:“嗯,是挺像他的。”

顿了顿,她如实评价,语气坦然又中肯:“丑也确实很丑。”

随即抬眼看向气鼓鼓的妹妹,淡淡补了一句:“能把神态画得这般传神,你很有天赋。”

沈月栀猛地一怔,原本满腔的委屈瞬间卡在喉咙里,眨巴着一双圆圆的杏眼,呆呆看着自家清冷淡然的姐姐。

她本是想来找姐姐诉苦告状,期盼得到几句安慰,却没料到素来寡淡佛系的姐姐,居然一本正经地夸赞她画得丑得有天赋。

片刻后,沈月栀哭笑不得,憋红了小脸:“姐姐!你到底是在夸我,还是在损我呀?”

沈霜漓垂下眼眸,指尖轻轻捻起茶杯,浅啜一口清甜的桂花茶,语气依旧闲散淡然:“实话而已。”

清风穿亭,桂香漫溢,雪白衣袂与银发轻轻飘动。

她向来不爱管族中琐事,不喜仙规礼法,更懒得评判对错是非。在她眼里,妹妹不过是孩童贪玩涂鸦,算不上过错,至于抄书罚戒,也不过是仙门最寻常的小事,不值一提。

沈月栀挨着她坐下,单手撑着下巴,看着亭外纷飞的金桂,小声感慨:“明明仙规那么枯燥,课业又繁琐无趣,族里的长辈偏偏日日督促,真的好拘束。我真想像姐姐一样,什么都不在意,自由自在,没人管束。”

世人皆敬畏天命神女的盛名,敬畏她与生俱来的月华神力与绝世容貌,唯有朝夕相伴的妹妹知晓,这位被三界奉为神明的姐姐,从来无心盛名,无心修为,只求一世闲散自由,岁岁安然无拘。

沈霜漓翻过一页画本,眸色清淡,轻声道:“既觉无趣,便不必放在心上,得过且过便好。”

她生来随性散漫,不拘小节,厌弃繁琐桎梏,从不会为了仙规课业为难自己,更不会被世俗礼法困住本心。

月华温柔,桂香绵长。

亭内姐妹闲谈,岁月温柔静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