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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Chapter 22

以至于现在他对薄荷糖喜欢不起来,但现下兜里没多余的糖了,对于习惯剥糖吃的他来说,他只能退而求其次,说服自己再试试薄荷糖。

他垂眸盯着手心里的糖,心想也许没那么难吃了呢。

他剥开糖衣,痛快往嘴里一扔,有甜味在嘴里,他浑身顿时舒畅不少。

“你刚跑到外圈干什么?”

彭昇话音刚落,又闻见股清新的糖味,用肩膀撞了下贺商陆,瞅着他,狐疑道,“薄荷糖?你不是讨厌薄荷味么。”

彭昇边走纳闷起来:“中午那黑巧不是还剩半袋吗,分完了?”

贺商陆没好气地说了句:“你狗鼻子啊?这么灵。”

“水。”他忍着薄荷呛鼻的那股味道,几度要呕出来。

彭昇连啧了声,略带无语:“我不是买了水的吗?”

“又丢了?!”彭昇上上下下看了他几遍,一脸不可置信,咬牙切齿,“你水呢?你大爷的,又丢了?还是又拿去英雄救美了?!”

贺商陆不自然咳一声,妄图转移话题:“……”

彭昇竖起大拇指,一副“有病赶紧去治”的表情。

贺商陆不以为意:“你那瓶喝了没?”

彭昇面如死灰地递过水,闭眼叹了口气:“你最好是有病。”

“得,先记一笔在我账上。”

彭昇挠了下脑袋,反应过来,薄荷糖加冰水,这一口下去够辣嗓子,连忙拦住贺商陆:“先别喝水!”

贺商陆也没当回事,权当彭昇不服气,笑着摁下彭昇肩膀,悠哉游哉道:“这么大反应干嘛,去小卖部再买瓶就是。”

他还故意在彭昇面前晃荡几下冰水,表演了一下单手开瓶盖,闷声笑道:“好好叫一声哥,哥就教你单手拧瓶盖。”

说完,他一边腾出一只手,搭在彭昇肩膀上慢悠悠拍着,一边笑着仰头闷了一大口。

得意不过三秒。

冰水入口,口腔的感觉细胞像是一秒进了冰天雪地,又凉又喇。

他呛了几口,半咳半咽,到了嗓子眼,是被冰棱刮刺,刺意一直往耳心钻。喉咙像是在冰火两重天,一半急速冰冻的寒沁,一半火灼的痛辣,刺激感直冲天灵盖。

薄荷糖配冰水,代价就是半天的变音体验期,和两三分钟难以形容的脸色,以及感觉神经就此崩坏罢工。

彭昇看着他,瞬间乐了:“薄荷配冰水,感觉不错?”

贺商陆强忍着喉咙的不适,用力摁他:“有这么好笑?”

一声生涩低沉的烟嗓,听得彭昇捧腹大笑,来来回回直身弯腰。

于是贺商陆脸黑下来,双手环胸,静看他笑。

前边领队杨骞注意到这边的情况,回头欲言又止:“这是怎么了?”

贺商陆装得淡定,摊摊手表示懵逼。

等大家转回身,贺商陆用力抽了下彭昇的后背,充满警告意味。

“别别,我可不敢瞎说。”

彭昇继续火上浇油:“我忽然觉得你嗓子哑了也挺好,比现在强?”

贺商陆脸上大写的无语,也不打算较,随心道:“我不打了,你们慢慢打。”

“诶别呀,真不打了?你还较真起来了?”

他若有所思地盯着不远处,而后捏着瓶身,心不在焉地朝彭昇摆手:“没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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菱安一中体育课没上完不让回教室,一是避免学生躲在教室玩多媒体放小电影,影响学风;二是预防有些学生学习太拼,整天窝在教室埋头苦学,不重视身体。于是传承下来,就成了这个奇葩规定。

当然,大多数人还是非常乐意的,不用担心有人偷偷卷学习,可以没顾忌地玩。

也有不少铤而走险的人,偷跑回去。但大部分人还是乖乖在下面呆着,这样休闲娱乐的时光对高二的他们实在难得。

多数人呆在操场上,女生散得开,有绕着跑道散步的,有躲在树荫底下聊八卦的,有在小卖部有说有笑买零食的,还有一群轮流打羽毛球的。

不少男生喜欢聚着看打球,手痒了上去还能摸几把,过过瘾。

“他不打了?”领队杨骞“砰”地一声将篮球摔在彭昇跟前。

他指的是贺商陆。

彭昇顺手接住,没给他好眼色,自顾地拍了拍球面,自言自语:“别说,他眼光挺靠谱,挑的球还挺飒的一批。”

杨骞眼里一阵微妙试探:“他没回教室吧?回教室也不怕被骂?”

彭昇知道他话里有话,慢悠悠脱下外套,偏不看他,哼笑道:“他还怕被骂?怕是你关心错了人。”

杨骞脸上一阵红白,僵硬转开头:“八班那几个过来了,你看下怎么分队吧。”

“我无所谓。”

彭昇毫不在意,抱球活动肩颈时,头一歪,瞅见一个大块头走过来。

他斜眼皱起眉,指着那个大块头,起声质问他:“你说的就是那几个?”

杨骞见他这反应,反倒觉得有点解气,但还是一脸无辜:“怎么了?”

彭昇一脸惊恐:“靠,见鬼了。”

八班的赵湃谁不认得?

就他还打球?等会儿别在场上打人就算好的了。

彭昇这会儿也不想打了,在场的其他人暗自抹汗,有点不满杨骞当时没说明白,现在这还怎么打。

但气氛到了,也只有硬着头皮上场。

篮球场时不时传来几声脚步刺划地面的尖声,在场地后边的锦林园里显得尤为突兀。

此刻天光被阻,园内遽然昏暗几分。

小园里乍起一阵萧索秋风,鹅暖石上的一层薄薄的落叶,被风吹起,又缓缓旋落。又偶尔从灌木丛里传来几声鸟雀扑棱声,园子清冷萧瑟,人迹罕至。

邱意弓着背,面无表情地望住池水。

她的眼神离焦在半空,呼吸越来越浅。

一枚枯褐色落叶擦过她的头顶,轻飘飘地停驻在大腿上。

她捻起裤上的落叶,沉默盯着它。

她的双目渐渐发热,眼睛仅一瞬湿润过,但最后归寂于干涩。

“吃么?”包装精美的巧克力随着一道略低哑的声音弹落到邱意身侧。

她心里已有预知,迟疑抬眼。

那人散漫地斜靠在榕树上,正起眼看她。

空气流动缓慢,周围的喧嚣匿了迹。

“你的水,”邱意沉思默想了会儿,把水推给他,言简意赅道,“我没喝。”

“哦。”一个字中断了对话。

接着一阵良久的寂静,只鸟雀在丛枝中偶尔扑棱,扰人清净。

一人久坐石凳,一人静站树下。

一人等他离开。

一人等她开口。

“你来这干嘛?”邱意低声开口,话虽在询问,语气是赶人的意思。

“怕你低血糖,”贺商陆没把最后一个晕字加上,他斟酌了会语气,补充道,“我看你刚才像是体力不支,况且你有前车之鉴不是?”

话音刚落,园中天光霎时倾落,恍然万物回春。

邱意微微抬脸,朝他漫不经心道,“那谢谢了?”

头顶浅淡斑驳的阳光,落在乌发上,闪耀碎色金光。她额前碎发随风轻扬,弯起好看的幅度。往下那双深黑色的眼眸,藏着丝冷淡的戏谑,触某人心底。

看着那双眼,他没由头地想到薄荷,口腔里薄荷余味把眼前这个人与薄荷糖联结起来。

她怎么充满薄荷气味。

此前他脑里全是冒犯的薄荷、辛辣的薄荷、呛鼻的薄荷。

但薄荷糖的余味却微苦冷冽的甜,它是甘冽的,鲜明的,清醒的。

毫无发觉地,他的心跳开始漏一拍。

微妙的慌张在心底开始蔓延。

“你还有什么事吗?”邱意抬眼看他,语气冷淡乏力。

“没,没了。”贺商陆连咳了声,声线沙哑,如寒流裹挟细沙,如挠痒般滑过人心。

邱意淡淡“哦”了声,没什么闲聊的兴致。

贺商陆刚想挑个话头聊会儿天,就被她哦那一声打断,他斜眼睨了眼,她仍一副拒人千里的冷淡劲。

这一来一回,简直是把天要聊死的节奏。

他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忍不住试探她,“我坐会儿?”

片刻之后,她眉眼低沉,开口:“随便。”

他一边脸不红心不跳地替自己找补,一边身体往后倾,背靠在在冰凉的石椅上,以一种浪荡不羁的姿势仰头,放松坐了下来。

贺商陆盯着她清瘦背影,懒懒道:“对了,上次你低血糖,郑老来了后,就在医务室门口和你那魏老师聊了挺久的天,郑老说了句后面找你要家访,这不,要放国庆节了,估计也快了。”

“哦。”

一个仰头大剌剌地坐着,一个低头微微弓着背,谁也没出声,两人就这么耗着。

先是贺商陆不知什么时候睁了眼,半抬眼皮偷瞄旁边坐着的邱意。

他外边的手指不知什么时候蜷起,开始摩挲起冰凉的石面,轻轻的,缓缓的。连着下了几天的雨,石板上水迹虽干,但青痕尚未褪去。

他指腹缓缓滑着,心中有种隐晦难言的郁闷冒出。

她的头发已经重新扎过,但耳后一绺垂落在她肩,有些凌乱违和。

他当时目睹了操场的全过程,但不清楚原因。

他沉思默想了会儿,装作心不在焉,睨着她后脑勺调侃:“你头发还挺聪明的,知道主人心情不好,都焉耷下来了”

邱意反应了会儿,会意后慢吞吞绷直身。

她沉默摘掉发圈,白净修长的手指嵌进发丝,慢慢捋直。

贺商陆收回目光,闭目养神,指甲有节奏地轻敲起来,接着上句话随口玩笑道:“假设你生气的话,它们就随地给你炸个毛,以表忠心。”

他低笑了声,脑里渐渐浮现出顶着刺猬头的她,于是他就没头没尾地来了句,“要是头发剪短点就……”

……就更像刺猬了。

邱意手指一顿,脸色冷了下来。这话,如触了她的逆鳞一般。

她只听见前半句,她的敏锐便如同凶猛的猎鹰,精准捕捉到一个词——“剪短”。

这词戳到她的内心的隐秘痛处——

“头发留这么长是好好学习的样吗?”

“留这么长是干什么?碍眼。”

“她们怎么就拽你头发?不拽其他人的?好好想想自己的问题。”

“你要剪短了人家还扯得到?听我的,剪短就没这么多事了。”

前班主任的话恍若回荡在她耳边,句句说是为她好,句句不离她有错。

邱意手上的力一下收紧,皮筋“啪”地一声弹回发捆根处。

“是在提醒我剪短?”她捋顺发丝,眼里冒出寒意,开口冷声驳问,“是因为我头发留这么长,所以活该被扯?”

“好笑吗?”她有些应激,话里夹枪带棒,“我真恨不得剁|了他们的手。”

此话一出,气氛瞬时降到冰点。

贺商陆微愣,随即反应过来,他开的玩笑不合时宜。

他沉默了会儿,借手上的力缓缓直起身,低头看见她稍带怒意的脸,好声认错:“是我玩笑过了。”

邱意没心情没多理会,听了会儿篮球场的动静,声音不似开始一般热烈。她估摸着还有五六分钟下课。

可以走了。

贺商陆身旁突然一空,愣了愣,看了她单薄冷淡的背影几秒,紧跟着问:“你这就走了?消气了?”

邱意充耳不闻,依旧我行我素地走着。

眼见越走越远,他自觉没趣,眼皮又懒懒地垂下来,冷淡的视线落在石凳上的一瓶冰水和两颗巧克力上。

她没要?谁管她的,爱拿不拿。

再过两秒,石椅上的人、物两空。

他跨开步子,冲前面喊:“你东西还要不要?”

邱意果然停住了脚步,回头轻淡瞥他一眼:“都不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