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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菊花【二】

紫茶公司的玻璃门在阳光下泛着冷光,金十和甜甜猫刚走进大厅,前台就站起身,脸上露出职业性的笑:“请问两位有预约吗?”

“警方办案。”金十亮了亮证件,“找你们人事部门,需要陈忠孝和高就的入职资料,还有近半年的考勤记录。”

“好的,稍等。”

等待的间隙,另一位前台递来访客登记本,“两位警官先登记一下吧。”

金十抬手接过笔,视线落在登记本上“事由”一栏,笔尖停了两秒,才在“公务”二字后添了个顿号,跟着写下“案件调查”。

字迹骨节分明,带着常年握笔的稳劲。写完后将笔往旁边一推,甜甜猫也签上自己的名字。

全程没有说话,登记的动作从容不迫,仿佛只是在完成一个再寻常不过的流程。

“人事王经理在三楼,已经跟他说过了,两位警官直接去找他就好了。”

“谢谢,不过……小姑娘,我还是得纠正你一下,我是侦探,不是警官。”甜甜猫眼睛弯了弯,带着点孩子气的较真,嘴角扬着笑,双手环抱在胸前。她将包上侦探所的证件取了下来,证套上还挂着个毛绒挂坠,随着动作轻轻摆动。

“你看,”她把证递到前台眼前晃了晃,语气里带着点小得意,“不一样的哦。”随后赶紧跟上了金十。

紫茶公司三楼的走廊比楼下更安静,地毯吸走了脚步声,连空调出风口的风声都显得格外清晰。

“高就的资料是这些。”王经理将资料整理好放到他们的面前。

资料上显示高就入职两年,三个月前办的离职,系统里统一标‘已离职’,没别的备注。最后一页的离职审批单上,没有任何离职原因的说明。

难道高就并非自愿离职?

公司隐瞒了原因?

看到陈总监的资料时,“创新项目”的负责人一栏只有“陈忠孝”三个字,底下干干净净,连多余的墨点都没有。

“这个……创新项目,是陈忠孝独立负责的?”金十抬眼时,王经理正端着搪瓷杯喝茶,杯盖碰到杯身发出清脆的响。

“是。”王经理放下杯子,语气平淡,“陈总监向来习惯自己牵头项目,不爱让人插手,所以这些年来才能一直坐着总监的位置,他手底下除了一位叫……孟星眠的,没有其他人帮衬了。”

甜甜猫翻到高就的考勤记录,眉头皱了起来:“他离职前三个月,加班时长是全部门最高的,最长一次连续待在公司45小时。”

“年轻人嘛,想表现也正常。”王经理笑了笑,拿起桌上的文件开始翻看,“公司里加班多的人不少,高就是公司请来的高材生,性子闷,不爱说话,除了工作好像也没别的事干了。”

金十的目光落在进度表的打印日期上,去年十二月,正好是项目结项的时候。

他忽然想起孟星眠家茶几上那两只玻璃杯,杯沿的酒渍一深一浅,像有人喝到一半停了很久。

“高就离职那天,有没有什么异常?”他问。

王经理翻文件的手顿了顿,想了想说:“好像没什么特别的,就是办手续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签完字就抱着箱子走了,听他们部门的同事说,他走的时候的眼神,好像很讨厌孟星眠。”

他合上文夹,语气依旧平淡,“我们这儿离职很常见,除非闹得特别大,否则没人会特意记。”

走出办公室时,走廊里传来打印机工作的声音。

金十放慢脚步,听见两个职员在低声聊天。

一个说,“陈总监那十万奖金花得值,新换的手表据说要八万。”

另一个接话,“可惜了高就,听说他爸当时就等着那笔钱做手术。”

甜甜猫拽了拽他的胳膊:“王经理肯定知道什么,故意装糊涂。”

金十摇摇头。

“王经理的淡定不像是装的,更像是真的不清楚,陈忠孝在公司的地位摆着,他没必要去深究一个普通职员的离职细节,就像没人会在意一片落叶是怎么从树上掉下来的。高就是最底层的员工,要想知道他是如何离职的,还是得去找孟星眠。”

茶水间里,一个戴眼镜的研究员正在洗烧杯,见他们进来,愣了愣才打招呼。

“你们是找高就的事?”他擦了擦手,语气有些犹豫,“其实……创新项目是高就做的,我们都知道。”

“怎么说?”

“他当时天天泡在实验室,方案改了不下二十版,我们都帮他递过数据。”研究员往走廊看了眼,压低声音,用手略微遮挡,“结项前一天,他还跟我们说等拿到奖金,就能给他爸转手术费了,结果公示名单出来,负责人是陈总监。”

金十的手放在门框上,思索着车祸现场的细节。

“孟星眠平时都做些什么?”

“她啊,是陈总监的助理,天天给陈总监干这干那。”研究员叹了口气,“陈总监经常利用职权要求她做一些与工作无关的事情,在工作中处处为难她。哎,公司里的人都挺同情孟星眠的,原本总监的位置应该是她的,可谁都不知道为什么变成了陈忠孝。”

“对了,这位警官和侦探千万别说是我说的。”

“放心。”

走出茶水间时,金十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技术科的消息:孟星眠的银行流水显示有一笔十万块的支出,收款方是市一院,用途是手术费。

付款日期,是高就离职后的第三天。

他离职后的第三天就转了十万块,看来他们俩之间一定有事。

金十把消息递给甜甜猫看,目光落在走廊尽头的公告板上,那里贴着公司组织架构图,陈忠孝的名字被红笔圈在“研发总监”的位置,而高就的名字,早已从职员名单里消失了。

“再去一趟孟星眠家,我有事问她。”他转身往电梯走。

“那金队先去吧,我先去找齐队,把证物交给他。”

电梯门缓缓合上时,金十看着轿厢壁上自己的影子,突然想起今早墓园里的风,吹得那束花的花瓣簌簌作响,像有人在耳边轻轻说话。

他当时没听清,现在却隐约觉得,那声音里藏着的,或许是有些人没说出口的话。

有些真相,就像沉在水底的石头,表面看着平静,底下却早已有了痕迹。

可是底下的痕迹该如何去找呢?

孟星眠家的门虚掩着,金十推开门时,玄关的鞋摆得歪歪扭扭,和上次来时的整洁截然不同。

客厅的窗帘拉得很严实,只有几缕光从缝隙里钻进来,落在茶几的玻璃杯上。杯沿的酒渍还在,旁边多了个空药板,铝箔被撕得七零八落。

孟星眠坐在沙发上,背对着门口,听见动静也没回头。

“高就离职那天,你在,是吗?”金十的声音打破沉寂。

孟星眠的动作顿住,手机“啪”地掉在地毯上。她慢慢转过身,眼下的青黑比上次更重,嘴唇干裂得起了皮。

“王经理说,他看你的眼神很讨厌。”金十走到茶几旁,拿起那只空药板,“是因为奖金?还是因为项目归属?”

她没说话,手指抠着沙发边缘的布料,指节泛白。

“高就父亲的手术费,是你付的。”金十将药板放回原处,“十万块,正好是项目奖金的数额。”

窗帘被风掀起一角,光扫过孟星眠的脸,她忽然笑了,笑声发哑:“他那天在办公室跟陈忠孝吵起来,摔了电脑。”

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

孟星眠的肩膀塌下去,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背脊抵着沙发靠背微微发颤。

“公示名单贴出来那天,高就盯着那块公告板看了整整半小时。”她的声音闷在喉咙里,像被什么堵住,“他手里捏着那份改到卷边的方案,指腹把‘负责人:陈忠孝’那行字都快磨掉了。”

金十注意到她放在膝头的手在抖,指尖泛白。

“他冲进办公室的时候,我正好去送文件。”孟星眠的视线落在虚空处,像是在重演那天的画面,“陈忠孝坐在转椅上转了半圈,慢悠悠地说‘年轻人要懂规矩’,高就把方案摔在桌上,说每一页的批注都有他的笔迹,实验室的监控能证明他熬了多少个通宵。”

“陈忠孝根本不接话,就那么看着他吵。等高就吵到嗓子哑了,他才说‘你说的这些,谁能作证?’”孟星眠的声音突然尖利起来,又瞬间软下去,“高就猛地回头看我,眼睛亮得吓人,他说‘星眠,你看到的,你帮我说句话’。”

阳光从窗帘缝里斜切进来,在她脸上投下一道明暗交界线。

“我当时就站在门口,手都在抖。”她低下头,长发遮住脸,“陈忠孝是总监,我只是个助理,我怕……我怕说错话连工作都保不住。我张了张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就看着高就眼里的光一点点灭了。”

“后来人事找高就谈话,说他‘在办公室大声喧哗,顶撞上级’。”孟星眠的声音轻得像叹息,“他没辩解,签完字收拾东西的时候,路过我工位,什么都没说,就看了我一眼。那眼神……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另一边,夏青的书房里,檀香在铜炉里明明灭灭。

他指尖悬在沙盘上方,目光落在边缘的纹路里,声音没什么起伏:“让老陈带人去,把那个信封和U盘交给联络人,转交给金十。”

站在对面的黑衣人道了声“是”,转身时带起一阵风,吹得烛火晃了晃。

走廊尽头的露台上,夏青正趴在栏杆上,指尖无意识地敲着脖子里的白玉。楼下的人工湖里,睡莲浮在水面,根茎藏在看不见的暗处。

“先生让把东西给金十。”刚从书房出来的黑衣人在他身后站定,语气里带着点小心翼翼,“监控视频和那封信。”

夏青没回头,望着湖面的眼神发怔。过了会儿,他忽然低笑一声,声音被风刮得散碎:“你说,人是不是都像水里的东西?有的浮在上面,有的沉在底下。”

黑衣人没接话,只听他又说:“我就是那块沉在水底的石头。”

“啊?先生是石头?”黑衣人急忙开口,语气里带着急慌,“不是不是,先生怎么能是石头呢。”

“是块石头不好吗?”夏青转过身,阳光落在他眼尾,“沉得深,就不用看上面的风浪了。”他从花瓶里面拿出了一只菊花,花瓣在掌心很快蔫了下去。

夏青重新望向湖面,水里的影子被风吹得歪歪扭扭,像块看不清形状的石头,就像那封信里没说透的话,藏在字缝里的重量,压得人喘不过气。

金十,我相信你会找到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