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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劫囚刺驾

二皇子的帐内,外面的喧嚣厮杀让他本就脆弱的神经更加紧绷。

秦棋紧紧攥着毯子,很不耐烦,“怎么回事?外面又他娘的怎么了?!吵死了!”

他猛地捶了一下身下的软垫,牵动伤口,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怒火和恐惧交织,让他语气极度恶劣。

太监掀开车帘一角,紧张地向外张望:“殿下,不好了!好像……好像是宰相和大殿下的人,还有那些琉倭的蛮子,他们冲出来劫囚车!还朝着陛下的銮驾杀过去了!”

“什么?!”秦棋猛地一怔,难以置信的反问,“他们疯了?!找死吗?!”

父皇的震怒、被牵连的下场在他脑中交织,但接着被另一些念头所掩盖。

万一他们成了呢?

他抓住太监的衣领,因为蛰伤缠满绷带再配上他那副虽疼却仍激动瞪大眼睛的表情,像个大眼猴,此刻正疯了一般的大笑道,“好……好!好啊!让他们闹!让他们把天捅破!闹得越大越好!”

太监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转变吓傻了,结结巴巴道:“二殿下?”

“蠢货!你还不明白吗?!”秦棋猛地将他推开,呼吸急促,“一半的护卫留在猎场找老五那个短命鬼了!现在护卫空虚!崔相和大哥的人这是拼死一搏!万一他们成了呢?!”

他越说越兴奋,仿佛已经看到自己封王封地的风光时刻了:“只要他们能挟持父皇,或者干脆……那什么都好说了!到时候谁还顾得上清算旧账?!说不定本殿还能有机会!”

“去!”他对着吓呆的心腹低吼,声音亢奋,“想办法偷偷的让我们的人,给那些劫囚的疯子行个方便!或者给外面的护卫制造点小麻烦!对!就这样!让这水彻底浑掉!越乱越好!快去做!”

他的心腹吓得魂飞魄散,不敢有丝毫违逆,连滚爬爬地溜出去传令了。

秦棋瘫回垫子上,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但他却忍不住发出低低的的笑声,“乱了……全都乱了吧……谁也别想好过……一个都别想好过!”

帐内没有点灯,只有清冷的月光透过帘隙,勾勒出秦景之的侧影。

他端坐在黑暗中,指尖夹着一枚剔透的琉璃杯,杯中无酒,他却仿佛在品尝什么绝世佳酿般,闭眼回味着。

外面的厮杀声如同为他奏响的一曲荒诞戏剧的配乐。

一名心腹语速飞快道,“三殿下带着陈将军,以护驾和保护贵妃、六殿下之名,行动迅捷,抓了不少趁乱欲行不轨之徒。”

“呵……”一声气音般的笑从秦景之喉间溢出,随即,这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失控,逐渐变得癫狂而响亮。

心腹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笑震得毛骨悚然,伏在地上不敢抬头。

笑了好一阵,秦景之才缓缓止住,抬手拭去眼角笑出的泪水,眼底的讥诮愈发浓烈。

“精彩……真是精彩绝伦的一出好戏啊!”他声音带着笑后的微喘,抚掌道,“我那愚蠢的大堂兄和二堂兄,还以为能扳回一城?真是可笑!崔相那座破船,早就该沉了!”

他缓缓站起身,在昏暗的帐中踱步,像一头餍足的猎豹。

“还有我那三堂兄……呵呵……抢着去护驾,去保护?博取那点可怜的名声和皇帝的青睐?”他嗤笑一声,充满了轻蔑,“蠢货!他以为他赢了吗?他不过是被推上前台、吸引目光的靶子罢了!”

“好一招置之死地而后生的苦肉计啊!”

“高!实在是高!”秦景之的眼底猩红一片,唇角的兴味渐浓,“我倒是小瞧了你,这份算计,真是让人兴奋不已啊!”

“有趣!太有趣了!”他喃喃自语,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眼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这盘棋,终于不再是过家家了。秦墨,你最好别就这么死了,不然,这接下来的戏,该多无趣啊……”

在他的癫狂低语中,帐外的混乱仿佛都成了遥远的背景音。

帐内无人敢出声,唯有烛火在秦景之癫狂的低语中不安地跳动,将他的影子拉长、扭曲,投在帐壁上,如同张牙舞爪的鬼魅。

“去,”他的声音陡然压得极低,“找我们埋在老二那边的人……”

心腹猛地抬头,眼中充满惊惧。

秦景之微微俯身,月光照亮他半张妖异的面孔,他的指尖在虚空中轻轻一点,“我那好二堂兄,不是正病重吗?营帐偏僻,守卫想必也松懈得很。”

“不如就趁乱送我那可怜的二哥一程,”他的笑容越发温柔,语气也愈发轻柔,“比如,让某支流矢意外射穿他的帐子,或者让某个慌不择路的逃兵不小心冲进去给他一刀……”

他直起身,望着秦棋帐子的方向,意味深长道:“他本就病重,受此惊吓或误伤,一命呜呼,岂不是合情合理?”

秦景之的笑容越发灿烂,“到时候,这笔糊涂账,是该算在刺客头上?算在老大和宰相的狗急跳墙上?还是算在救援不力的某些人头上?”

心腹浑身一颤,瞬间明白了主子的意图,“属下……属下明白!”

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执行这足以诛九族的命令。

帐帘落下,重新将秦景之隔绝,他独自站在原地,微微仰头,闭上眼,仿佛在享受外界传来的厮杀,脸上的神情沉醉。

弑兄?

秦棋的死活他根本不在意。

“毁灭吧……燃烧吧……”他无声地翕动着嘴唇,“越是绚烂的毁灭,才越能配得上胜利者的登场啊,我亲爱的五堂弟。”

冰冷的刀锋紧贴着秦砚的脖颈,他被刺客粗暴地拖拽着向帐外退去。

他们前脚刚踏出帐门,后脚就迎面撞上了一道剑光。

那一剑速度极快,刺客显然没料到有人能正面突破,大惊之下,下意识回刀格挡,同时将秦砚猛地拽向身前试图作为盾牌。

白云霁似乎早已料到他的反应,剑尖在空中划出一道银弧,变刺为挑,落在了刺客弯刀的护手处。

一股巧劲透过剑身传来,刺客只觉手腕剧震,五指一麻,弯刀竟险些脱手。

秦砚等的就是这一刻。

一声清脆的剑鸣响起,秦砚手中的佩剑骤然出鞘。

他借着被刺客拽向前的那股力道,一个灵巧的旋身,手腕一抖,回身反刺。

“噗嗤!”

刺客因手腕吃痛毫无防备,那一剑直刺腋下要害。

“呃啊——!”刺客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持刀的手松开,难以置信地瞪着这个看似文弱的少年皇子。

秦砚一击得手,毫不恋战,脚下步伐错动,瞬间脱离了刺客的控制范围,与白云霁形成了犄角之势。

他持剑而立,微微喘息,但握剑的手却很稳,剑尖遥指另一名惊怒交加的守门刺客,未褪去圆角的脸上此刻却锋芒必露。

这些年从未懈怠的苦练,在这生死关头,终于有了用武之地。

贵妃帐内,三名刺客狞笑着逼近。

他们举起弯刀的时动作却猛地一滞,手中的兵刃几乎脱手。

“有毒!”一名刺客艰难嘶吼,眼中满是惊骇与不解,只觉得浑身力气正飞速流逝。

阴影中,苏云浅缓步走出,手中托着一盏小巧的香炉,炉中青烟袅袅,异香弥漫。

她再次把那香炉轻晃了一下,一脸被人吵醒的厌倦:“闲的没事惹人清梦,该!”

她摆着一脸困倦的扑克脸,扫过帐内略显惊慌的女眷,勉强抬了抬眼应付道:“娘娘、公主、楚小姐勿惊,此香常人闻之,不过略有安神之效。”

那三名刺客正试图运功逼毒,却发现内力越是运转,那酥软无力之感便蔓延得越快,不过短短几息之间,他们连站稳都困难,手中的弯刀接连掉落在地,身体不受控制地瘫软下去,只能徒劳地喘息,连咬碎齿间毒囊自尽的力气都没有。

苏云浅将目光落回他们身上,打了个哈欠:“别挣扎了,此香在你们闯入时便自然透入肌理,越是运功发力,气血奔涌,发作越快。”

帐外,萧语听安排的巍远军士兵恰好赶到,看到帐内景象,皆是一愣,随即迅速上前将彻底失去反抗能力的刺客捆缚押下。

苏云浅收起香炉,对领队的军官微微颔首:“有劳诸位了,此间已无碍。”

銮驾周围,战况已至白热化。

两队精锐虽拼死抵抗,但来袭的刺客孜孜不倦的像是杀不完的偷油婆,招数频出,穿插迂回,不断袭扰,让人烦躁不堪。

“保护陛下!”

“挡住他们!结阵!快结阵!”

将领们声嘶力竭地呼喊,但阵型在对方这种诡异又不要命的冲击下,不断被撕裂。

终于,一名杀手硬生生用肩膀扛住了一名赤炎军校尉劈来的刀锋,肩甲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但他借助这股冲击力,滑入短暂的空隙中。

“拦住他!”韩城目眦欲裂,咆哮的嗓子破了音,但他正被两名手持弯刀的亡命徒死死缠住,根本无法脱身。

那名杀手几个起落,便已突破了最外围的防线。

“放箭!”一名玄明卫队正嘶声下令。

数支弩箭呼啸而出,但那头目身法诡异,竟在高速移动中扭成了一条麻花,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大部分箭矢。

“贼子敢尔!”陆怀安从斜刺里杀出,直取其背心。

那黑笠头目像背后长眼了一样,猛地一个侧翻,避开剑尖,同时反手掷出三枚带着腥气的十字镖,直取陆怀安面门。

陆怀安被迫回剑格挡,就这眨眼间的耽搁,那头目已然逼近了御帐。

御帐前的两名持戟侍卫怒吼着迎上。

刀光一闪,两名侍卫的喉间几乎同时喷出血雾,踉跄倒地。

那头目脸上露出狰狞的狂喜,手中的弯刀划破空气,直刺御帐门帘。

帐内的顺嘉帝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那扑面而来的杀气。

邱池用尽全身力气,死死抱住了顺嘉帝的腰腿,试图用自己的身体将皇帝向后扑倒。

“陛下——!”

他知道自己此举无异于螳臂当车,但他更不能眼睁睁看着皇帝在他面前遇刺。

帐内其他几名小太监早已吓瘫在地,瑟瑟发抖,连惊呼都发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