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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立储

秦云梦猛地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微张开,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可……可他们……”她结结巴巴地,声音都变了调,“他们都是男子啊!”

秦砚闻言,只是微微偏了偏头,眼神里带着与他年龄不符的通透,再次反问:“那又如何?”

“这……这不合礼法!”秦云梦急切地寻找着理由:“他们……他们不能有子嗣啊!”

秦砚沉默了两秒,“你觉得哥哥会在意这个吗?”

“……”秦云梦语塞。

她张着嘴,想要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是啊……五哥会在意吗?

那个敢在百官面前公然驳父皇的面子,行事向来只凭本心,视世俗规矩如无物的五哥……怎么可能会被“子嗣传承”这种理由束缚住?

她忽然想起下午在毓庆宫,五哥面对父皇母妃时那理所当然的态度,以及楚昱珩那守护的姿态,还有父皇母妃那默许的模样……

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知,冲击着秦云梦从小被灌输的礼教观念。

她呆呆地在台阶上,脑子里乱成一团,半晌才喃喃道:“可……可是……”

她“可是”了半天,却再也找不出任何有力的反驳之词。

秦砚看着她的样子,耸了耸肩,空出的手拍了拍妹妹的肩膀,“梦儿,这世间并非所有事,都需要符合规矩。也并非所有情谊,都需要旁人来理解。”

“只要哥哥觉得值得,承锦哥哥觉得心甘情愿,那其他的也没什么大不了。”

“生活都是自己的,父皇母妃选择了成全,我们作为弟弟妹妹的,也应如此。”

秦云梦怔怔地听着,手里那块艾草糕都快要被捏碎了。

这些简单而朴素的道理,从六哥口中说出来,让她心中那些纷繁复杂的礼教束缚一下子碎了。

是啊,生活都是自己的。这个道理,她其实很早就知道了,不是吗?

她低下头,看着手中碧绿的糕点,终于小小地咬了一口。

清甜的味道在口中化开,一种莫名紧绷的情绪,随着这一口,突然就松了下来。

管他呢。

反正离经叛道的事,五哥也没少做,多这一件也不算多。

她咽下糕点,脸上那纠结困惑的神色,渐渐被释然轻松笑意所取代。

她转过头,一把将最后一块糕点从秦砚的手指间抢了过来。

“喂!你……”秦砚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弄得一怔,下意识地想要抗议。

却见秦云梦已经将糕点塞进了自己嘴里,腮帮子鼓鼓囊囊地咀嚼起来,得意地冲他扬了扬眉毛,含糊不清地说道:“真好吃!能不能再让五哥带点。”

秦砚看着她这副原形毕露的样子,先是一愣,随即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忍不住向上弯起。

他知道,她这是真的想通了。

他没有再去争抢,只是耸了耸肩:“你自己去找哥哥讲去。”

“哼!”

另一处,城南栖梧巷的一处宅子里,房间内只燃着一盏昏灯,将两道身影摇曳得扭曲。

秦景之的目光落在对面那位笼罩在宽大斗篷里的女子身上,直接道:“我要的东西呢?”

那女子闻言,抬起头露出一双妖异媚惑的眼,眼尾勾勒着奇特的纹路。

她并未立刻回答,而是从宽大的袖中滑出一个精致的白玉小瓶,瓶身剔透,隐约可见内里有一点朱红如血的东西在缓缓蠕动,“此物名为‘蚀情断念蛊’。其性至阴,专蚀人心中至情,殿下只需取自身指尖血三滴,混入清酒,设法让他饮下。时间一长,过往种种情谊,在他感知中皆会化为不堪的负累。”

秦景之凝视着那点瓶中的朱红,眼中闪过些许狂热。他伸出手,指尖有些颤抖地握住了那微凉的玉瓶,“可能确保万无一失?他心志坚定,非同一般。”

女子轻笑:“此蛊妙处,正在于此。它能扭曲感知,他越是曾将那人放在心上,蛊毒发作时,反弹的厌恶便越强烈。蛊母需以殿下精血每月喂养,方能维系。”

她话锋一转,指尖重点在骨瓶上敲了敲:“需谨记,此蛊初入体时,所感皆是极乐,如坠云端。若此时,有人能顺应其心意,予以安抚慰藉……”

她意味深长地看着秦景之:“全看殿下如何疏解了。届时在他眼中,会看见谁?而殿下您,又希望他看见谁,依赖谁?”

秦景之眸光骤亮,紧紧握住那微温的玉瓶,仿佛已看到楚昱珩在药力支配下,对自己流露出依赖与渴求的模样。

她顿了一下,最后补充道,“不过此蛊霸道,反噬亦强,一旦种下,便再无回头之路。”

秦景之不假思索道:“我为何要回头?我只要他从此眼里心里,唯我一人。”

他抬眸看向女子,“至于你要的,无非是借我之手,清除异己,为你铺平通往大祭司之位的路。我会动用我所能动用的一切力量,为你提供你需要的情报。”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以蜜蜡封存的细小铜管,轻轻推到女子面前,“譬如,贵部那位素来与你为难的左祭司,她暗中与楚地往来、意图出卖部族的密信副本,此刻就在其中。”

女子唇边的笑意渐深,她伸出苍白的手指,捏起那枚铜管,捏碎蜡封,从中抽出一卷纸笺。

她目光快速扫过其上内容,再看向秦景之时,目光里已多了几分忌惮,“殿下果然手段通玄。这份诚意,我收到了。”

“那么静候殿下佳音。”

话音落下,她的身影融入夜色里,再无踪迹。

烛火燃尽最后一滴蜡,爆开一个灯花,旋即熄灭,只余一缕青烟在黑暗中袅袅散开。

翌日,金銮殿上。

百官垂首肃立,眼角的余光都不约而同地瞥向那立于丹陛之前,靠近御座的位置。

那里并肩立着两位皇子。

秦墨懒洋洋的,周身带着没睡醒的倦怠,可就是这般看似随意的姿态,却让满殿文武的心头都为之一紧。

笑话。

前日早朝这位殿下谈笑间便让权倾朝野的宰相和嚣张咆哮的赵戈亲口认罪,那幅场景太过深入人心,以至于如今众人再看到他这副模样却不敢有分毫松懈。

此刻,他站在那里,本身就是一种证明。

立在他身侧稍后一步的,是六皇子秦砚。他年岁尚小,面容尚存稚气,神情却异常沉静。

这非同寻常的站位,还有这微妙的时机,无不指向一个朝野上下期盼已久的答案。

今日,恐怕就是要定下国之储君了。

钟鼓齐鸣,顺嘉帝驾临。

百官山呼万岁,声音比往日更显整齐。

礼毕。

大殿内重归寂静,顺嘉帝端坐于龙椅之上,目光扫过下方众臣,最后落在两个儿子身上。

接着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清晰地传遍了大殿,“朕承天命,御极已有三十余载,夙兴夜寐,不敢有负江山社稷。然国本之事,关乎国运,不可不慎重。”

他微微停顿,目光再次扫过群臣,将所有人那屏息凝神的模样尽收眼底:“皇五子秦墨,天资聪颖,德才兼备,胸有韬略,屡立奇功,深得朕心,亦堪当大任!”

“故此——朕决议,立皇五子秦墨为皇太子!正位东宫,以固国本!”

诏书由司礼太监高声宣读,文辞华美,恩威并施。

待宣读完毕,顺嘉帝并未立刻让群臣平身。

他的目光转向立于秦墨身侧稍后一步的秦砚,然后微微抬手,示意他上前一步。

秦砚神色平静,依言上前,躬身静立。

皇帝温和的看着他,沉吟片刻:“皇六子秦砚,年少聪慧,性情敦厚,勤学上进,朕心甚慰。”

此言一出,下方一些心思活络的臣子立刻竖起了耳朵,心中暗自揣测陛下此举的深意。

他略作停顿,目光含着期许对秦砚道,“你年纪尚小,当以进学修身为要。日后,需尽心辅佐太子,兄友弟恭,为我大燕江山效力。”

秦砚闻言,躬身行礼:“儿臣谨遵父皇教诲,定当勤奋向学,不负父皇与太子殿下期望。”

皇帝微微颔首,不再多言,将目光重新投向满朝文武。

随即,以几位德高望重的老臣为首,百官仿佛早已排练好一般,齐刷刷地跪伏在地,声音洪亮而整齐:“陛下圣明!臣等谨遵圣意!太子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这呼声,没有丝毫勉强。毕竟,在经历了前日的风波后,这位五殿下入主东宫,已是众望所归之事。

顺嘉帝看着脚下黑压压跪倒一片的臣子,听着那山呼海啸般的拥戴之声,心中百感交集。他微微颔首,抬手虚扶:“众卿平身。”

待百官重新站定,皇帝才继续开口道:“立储大典,关乎国体,不可草率。着钦天监择一良辰吉日,礼部会同有司依制操办,务求庄重肃穆,以彰国朝威仪。”

“臣等遵旨!”礼部尚书立刻出列,躬身领命。

短暂的寂静中,一位身着紫袍的官员略作迟疑,还是手持玉笏,稳步出列,躬身奏道:“陛下圣明!太子殿下正位东宫,实乃社稷之福!”

“然……”他话锋一转,语气带着显而易见的忧虑,“臣有本启奏。前日风波之后,宰相之位空悬,六部之中亦有数位堂官因牵连去职……如今中枢要津,多有缺额。政务浩繁,若久悬不决,恐延误国事,滋生懈怠。臣斗胆,恳请陛下早定人选,以安朝局!”

这番话,如同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了层层涟漪。

百官虽依旧垂首肃立,但不少人的耳朵都竖了起来。

是啊,立储虽定,但这空出来的一个个炙手可热的位置,才是与每个人切身相关的大事,尤其是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宰相之位。

所有人的目光,或明或暗地,都悄悄投向了丹陛之前那位新立的太子以及龙椅上的皇帝,想看看这位以雷霆手段肃清朝廷的太子,将如何填补他亲手制造出的权力空白。

是皇帝乾纲独断?

还是会由太子主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