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进入实验附中的初中部，一向被家长们认为是直升实验附中的敲门砖。
而实验附中，更是孕育出无数清北学子的圣地，在海市众多高中里，也是名列前茅的存在。
所以很多家长固执的秉持这样的想法，并致力于使用钱财或是什么别的方法，把自己资质平平的孩子塞进来。
万一自家的癞蛤蟆就能飞到985院校，变成天鹅呢？
张芸垂着眼睛，看着桌子上红黑交错的墨汁和不知道包裹着什么的纸团，默不作声地扯来纸巾，一点点擦掉那些污渍。
“我就说她不会反抗的。”
有人压着声音说了这样一句话，周遭响起一两声听不真切的笑。
是以，一间教室里因那样的权利交易，会坐满各种各样的人。这些孩子们各有各的脾气，也各有各的恶劣。
“下次可以在她的书包里放一只蛤蟆，坐下去的时候……砰！哈哈哈……”
说到那个拟声词的时候，那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的声音突然拔高。
张芸拿着纸巾的手指捏得死紧，指尖泛白，擦拭墨水的动作也更用力几分。
她越来越用力，好像那桌子上有她此生不共戴天的仇人。
“要不是这家伙打小报告，咱们也不会……”
有人嗤了一声，但很快又消弭下去。一个满脸严肃的中年女老师走了进来，只是站在门口，用那双令人胆寒的吊梢眼狠狠扫了后排几个学生一眼。
他们互相对视一眼，嬉笑了一声，被教导主任叫到走廊去。
走在最末尾的云天真故意绕了远路，从张芸身后走过。
然后，她不轻不重地用肩膀撞了张芸一下。
就像是同学之间的玩笑。
“你们为什么逃大课间？”
教导主任也注意到了张芸，但只是瞥过去一眼，没有额外的“问候”。
这样的特别对待，也让那个提出要把癞蛤蟆塞到张芸书包里的男生金允，脸色更难看了。
“主任，张芸也逃大课间了。”
他伸出手指指向屋里的张芸，消瘦脸庞上泛着一层愠红，“您不能因为她成绩好就不问她的话啊。”
“就是就是……”
“主任不能搞双标啊！”
金允身后两个女孩笑作一团，丝毫不把教导主任放在眼里。
这名中年女子也因此怒喝一声，“都给我老实点！张芸妈妈说了，这孩子体弱，以后的体育她也免试了。到是你们，一个个有胳膊有腿，也看不出哪里不舒服……”
张芸用了一大包纸巾，勉强把桌子上的墨水擦掉了。
只不过数学课本，还有记着英语语法，词组的笔记本已经不能用了。
她握紧了手，站在桌位前，不知道在想什么。
“呵呵，臭*子。”
云天真靠在门框上，看着脸色惨白的张芸，那张略施粉黛的精致脸庞上扬起一个笑。
“不是喜欢打小报告吗？”
金允也吊儿郎当地走了回来，他揽着另一个女生秦思媛的腰，站在监控死角，交换了一个**得有些辣眼睛的吻。
吻毕，金允看着张芸，也笑了起来。
“你再去告一个呗？”
张芸抬起头，看着这三个面目可憎的人，嘴唇轻轻动了一下。
云天真撇了撇嘴，“你不会是要求饶吧？”
她摇了摇头，那漂亮的脸上流露出一丝惋惜和同情。
她走过来，伸出手拍了拍张芸的肩膀。这个清瘦的瘦小女孩向后缩了一下肩膀，隔着厚重的校服，能清晰感受她的骨骼似乎也在颤抖。
“你可别说当时告状，没想到会有这样一天。”
云天真温柔地挑起张芸的头发，“你现在就想退缩了，那可不行。我们可是想了很多招数来款待你呢，毕竟……”
她趴在张芸耳边，笑得灿烂又天真，“你这样的穷鬼，给我打几年工，才能买得起我被老师没收的水果18呢？”
带着哗啦啦电流声的下课铃响起，操场上的学生们从一个个整齐的方阵变回了一小簇一小簇的一团，向教学楼鱼涌而入。
一开始是几个跑得快的男生，笑闹着冲进来，抓起矿泉水瓶咕嘟咕嘟的喝着，讨论着刚才打球时自己的帅气操作。
然后是大部队，叽叽喳喳的女孩们气喘吁吁地进门，挤眉弄眼的说什么“你老公”之类的调笑话。
江书棠夹在几个女孩中间，似乎是听到了一句很好笑的话，展开笑颜。
在一群青春期显得黯淡无光的少男少女中，她白皙的皮肤和猫儿一样的漂亮眼睛显得尤为鹤立鸡群。
张芸看向自己这位众星捧月的同桌，终于惊醒过来。
墨水有一部分也沾到江书棠那里了。
江书棠和朋友们分开，走向自己的座位时，看到张芸站在那里，脸色苍白的看着她，似乎想说些什么。
江书棠挑了一下眉。
“你怎么傻站在这里……”
她说着，目光落到自己的书包上。
虽然她的书包是耐用耐脏的灰色，但沾了红色和黑色的墨点后，也显得有几分泥泞。
又看了看张芸课桌上摊开的数学书和英语笔记本，江书棠脑子里某根弦跳了一下。
“谁干的？”
她在嘈杂的教室里用脆生生的声音就这样问出口，张芸抖得更厉害，却只是摇了摇头。
江书棠很敏锐，也很擅长察言观色。
所以她感觉到教室后方有人投来视线，带着不加掩饰的恶意。
喧闹很快随着数学老师踏入教室而结束。
张芸最后被江书棠拽着坐下了，这个向来不怎么和江书棠交流的同桌缩着肩膀呆坐在那里，目光涣散。
江书棠看着张芸窘迫的样子，把自己的数学书往课桌中央推了推。
“如果你不介意，中午放学可以和我一起走。”
江书棠在数学书上的空白写下这样一句话，也没去看张芸什么反应，就继续听课了。
张芸抬起头，看了江书棠一眼。
那目光里有太多东西了，一时间江书棠也分辨不出，张芸对她的好意选择了接受还是拒绝。
上课的时间转瞬即逝，放学铃打响时，江书棠的朋友们来找她，她站起身，顿了一下，还是把目光投向张芸。
张芸还呆坐在那里，一上午都是这个姿势。
“书棠，你等啥呢？”
有朋友拽了她一下。
江书棠皱起眉，教室后面那几个人也还没走，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你真的不和我一起走吗？”
江书棠有点不耐烦了，为什么面对霸凌，不吭声也不反抗，甚至面对他人的善意也……
算了，这是她自己选的。
江书棠转身就走，张芸砰地一声站起来，动静挺大，搞得教室里还没走出去的同学都齐刷刷投来视线。
“我……我跟你一起。”
张芸哆嗦着嘴唇，双眼通红，似乎有眼泪要流下来，“谢谢你……”
最后这句感谢声音很小，江书棠听到了，什么也没说。
只是向前一步，一把拽住张芸的胳膊，把她带了出去。
江书棠身边的几个朋友你看我，我看你，不知道什么时候这两个基本没交流的人关系也变好了。
她们正要跟上去，却有人抢先一步跟在江书棠和张芸身后出去了。
云天真扭过头，看向这些面露疑惑的同学，展开一个笑容，“同学们，今天江同学和张同学跟我们一起哦。”
金允和秦思媛也笑，午休时间老师不看监控，他们直接把智能手机拿在手里，噼里啪啦的打着字。
“你们……”
王楠楠白了脸，“书棠跟你们不熟吧……”
她害怕这些个在传言中无恶不作的小混混。
江书棠这几个朋友似乎也很害怕。
云天真吹了吹指甲，“和你们有关系么？”
已经走到操场上的两个人并不知道教室里发生的事情。
江书棠拧着纤细的眉毛走在前面，张芸唯唯诺诺跟在她后面，两人并不相熟，也没什么共同语言，是以一路无话。
“那个……”
都快走到校门口了，张芸终于鼓起勇气，“你帮了我，会惹上麻烦的。”
江书棠有点想笑，被气的。
“我要是怕，我就不会选择帮你。”
她扬着纤细的眉毛，“我朋友也不少，我怕他们？再说了，还有老师呢，老师也会帮我们的。”
话音落下，张芸看着江书棠那无比自信的神态，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最后她什么都没说，只是苦笑了一下，“你先走吧，我想去上个厕所。”
江书棠眨眨眼，犹豫片刻道：“你自己没问题？”
“上个厕所而已。”
张芸后退一步，有意与江书棠划开界限，“你快走吧。别管我了。”
这句“别管我了”又戳到了江书棠的神经。
“呵。我真是闲的。”
江书棠有点想骂人，奈何词汇量贫瘠只能作罢，“你到底在怕什么？被欺凌了就要鼓起勇气反抗啊！”
张芸只是摇头，一边摇头一边后退。
然后她撞上了一个人。
“哎呀，张同学这是干什么？走路也要看后面啊。”
云天真那带着笑的声音响起，张芸回过头，一张脸上毫无血色：“你们……”
江书棠上前一步，“现在还在学校里，你们要干什么？”
金允和秦思媛慢悠悠从后面晃出来，男生目光在江书棠脸上扫过，笑得恶劣，“死*子，你管的倒是宽。”
从小到大被捧在手心里的江书棠何时听过这样的话？一时间她愣住了，拧着眉不知道该说什么。
王楠楠她们恰好在这时候出现在视野中。
江书棠总算回过神，对着王楠楠她们奋力招手，“楠楠，快来帮忙……”
就见王楠楠加快了步伐，拽着另外几个女生，步履如飞地从江书棠身边路过，跑向校门口。
“啊哈……”
云天真没忍住笑了，“好学生江书棠，也有这样狼狈的时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