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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旧友聚

“仙君?”他出声唤他。

“算了,没什么,有些事情你之后自会明白的。”梓潼说罢摆摆手,自言自语道:“可不敢在背后说那位的坏话。”

……几万年不见,这家伙越发莫名其妙了。

两人并排走了一段,梓潼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心里头怪怪的。琢磨了好一阵,总算抓到点苗头。他余光偷偷一瞥身旁的人,心里嘀咕——息尘上仙原来有那么高么?

梓潼自忖身长七尺有余,在整个天界都算得上挺拔。不料南宫玦立在身前,竟比他还高出将近一头,需得微微仰头方能看清他眉眼。他好像记得,即便是与这位的顶头上司——巡天鉴正使弗叩雪说话时,尚能面对面眼对眼。

这……对么?

他与这位同僚其实是不太熟的。首先紫薇殿与巡天鉴一个掌文一个掌武本就不相往来,更别说他是紫薇殿殿主,息尘是巡天鉴副使,两个大忙人平日更是见都见不着,加之息尘后来受了重伤,有几万年的时间都待在东海养伤,他们拢共也就见过一两面。

但就是觉得哪里说不出的奇怪。总觉得息尘在东海养了几万年的伤回来,气质和身量都不大一样了。

嘶……莫非真的是东海的水土养人么?

罢了罢了,恐又是疑心病犯了。从前昭帝就说他老是疑神疑鬼,文官做得久了就这毛病。

梓潼默默摇头叹气,眉头紧锁正想得入神,忽听耳边传来一个似笑非笑的声音。

“仙君在想什么?”

他抬头对上息尘那双笑眯眯亮晶晶的眸子,油然升起一种被人看破心事的错觉,心里一慌,尴尬地咧了咧嘴,含糊道:“听闻南宫大人此前一直在下界养伤,以往的瑶池觐都推掉了。本君冒昧问一句,是什么伤,这么多年都不见好?”

南宫玦“哦”了声,从容道:“就是被钦原蛰了一下。”

梓潼闻言一惊,眼睛瞪得微圆:“啥?钦原乃是剧毒之物,那可是连丹鼎阁都头疼不已的无解之毒!那你,你这是……康复了?”他惊奇又狐疑的上下扫视着南宫玦的身体。

他神情惊恐,十分滑稽,看得南宫玦忍俊不禁,笑道:“虽然钦原之毒无药可解,但东海残余的归墟之力却能抑制妖毒,我便向昭帝请旨下界镇守东海。说来真是幸运,三百多年前玄冥上神与弗大人合力追杀九婴到东海,我出手相助,虽然受了伤,却发现九婴之血至阴至邪,竟然净化了我体内的钦原之毒,也算因祸得福了。”

“什么?还有这种事!”梓潼惊得双眼放光,嘴都合不拢了,一下子拍上南宫玦的肩膀激动道:“天呐,南宫大人真是洪福齐天!本君在职数万年,从未听过这等奇事,你这是什么运气!”说到此处,猛一停顿,醍醐灌顶般大叫一声:“啊!有了有了——”

他忽的刹住脚,原本死气沉沉的脸色一下变得气血十足,容光焕发,与先前判若两人。

就见梓潼兴奋地在广袖里倒腾起来,摸出本翻得破破烂烂的册子,取下头发里插着的毛笔低头狂写,一边写一边道:“对了对了,就是这个感觉!南宫大人,劳烦将你的经历再详细讲一遍——”

笔尖摩挲纸页沙沙作响,梓潼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四周静谧无声,无人回应。

待到一阵香风带着些许冷气灌进梓潼的衣领,他才猛然回神,惊觉不对。抬头一看,南宫玦站在几步之外回身看他,已不知等了多久。长身玉立,端庄矜持,棱骨分明的脸上是疏离而礼貌的微笑。连带着身后若影若现的瑶池盛景和黑衣美人,都美得像一幅摄人心魄的画卷……

欸?

黑衣美人?

梓潼眨了眨眼,不信,又仔细瞅了瞅,这下脸色大变,一时僵在原地,竟连爱笔从指尖滑落在地也无知无觉。南宫玦慢悠悠走回他身边捡起笔插回他发髻里,很拿他没有办法似的,语气软得近乎是哄:“仙君,还走不走啦?”

梓潼向他指了指远处那抹玄色的身影,语气像是活见了鬼:“她……她怎么来了?”

南宫玦顺着他的手指望去,不远处的确有个衣着华丽的黑衣女仙。但不知为何,别的女仙都是钗环错落,髻挽盘龙,这位女仙倒是与众不同。既不挽发,也不戴钗,披头散发,好生随性。

就见她呆站在原地,低头看着手里的什么东西出神,尚未留意到他们这边的动静。

他不明所以,正要向梓潼询问,却被人一扯袖子拉到了身前。梓潼躲在他背后小声讨饶:“拜托了南宫大人,我们晚些走。先借你宽阔的后背挡一挡,千万别让那人看见我!”

南宫玦噎了一噎,有些好笑,想说仙君你这样是一叶障目自欺欺人罢了。我身材高大,可你也并非幼童啊,好歹七尺有余的大高个儿呢……正想着,南宫玦眼角余光捕捉到一点动静,一偏头,便正正好好与那女仙四目相对。

“大人,她走了没有哇!”身后梓潼扯着他的腰带,有些着急地追问。

可沉默了许久,腰都酸了,也没有任何回应。南宫玦不知在搞什么,此时安静得活像具尸体。

梓潼等得不耐烦了,正打算探头去看时,才听见南宫玦语气奇怪的,颇有些兴味道:

“仙君,她过来了。”

此话一出,南宫玦顿感腰带一紧,勒得他闷哼一声。无奈地闭了闭眼,带着笑意嗔怪道:“仙君,快别闹了,成何体统呢。”一边往后一摸,握住梓潼抓在他腰带上冰凉的手,直接一把将他拽了出来。

南宫玦嘴上说得温柔,手上力气却是不小。梓潼一个趔趄被甩出来,慌得不行,到处找地缝钻。可惜这瑶池地界雕栏玉砌,玉楼金阙,别说一条地缝了,那白玉地砖不染纤尘,平整得走路都打滑。就这么无头苍蝇般猫着腰转了两圈,视野里突然闯进一片绣着金线的黑色衣角。

心里咯噔一下,梓潼心知躲不掉了,只得认命般面如死灰地抬起头来。

南宫玦见他嘴角抽搐,勉力挤出一个不大好看的笑容,对着身前的女仙作了一揖,干巴巴道:“见过霜华上神。”

玄衣女仙漫不经心的将他上下扫过一眼,没什么表情地抱起手臂,挑眉淡淡道:“好久不见。梓潼仙君,见着我你躲什么?”

梓潼瞬间烧红了耳朵,目光闪躲:“哪里的话,我,我只是在找东西!”于是装模作样的低下头四处乱看起来,一面弯腰摸索,一面煞有其事的嘟囔着:“哎呀,这这这,掉哪儿去了……”

他独角戏演得火热,白九卿却嫣然一笑,伸手揪住他的后衣领将人提溜起来,迫使梓潼直视着她的眼睛,玩味道:“见到本上神也不知道叫声师父。来,为师问问你,你那劳什子仙考,准备得如何了?”

“你!”梓潼惊骇不已,飞快瞥了眼张着嘴巴看戏的南宫玦,又羞又臊,慌乱道:“胡说什么!你不过就教了我两天,何况我还都没学会!”

南宫玦好险没笑出声。

几万年没回来,上界怎么变得这么有意思?

自打天地初开,天阙的秩序建立以来,上界仙官在天阙中当差的不论职位高低、血脉贵贱,向来都是神仙——生来就在这九重天上的神仙。

可梓潼,他来到天界时,是一只鬼。

那时昭帝方才即位,归墟大乱尚未平息。某一日巡天鉴上报,说在归墟发现一只不入轮回的孤魂野鬼,哭哭啼啼说自己乃是某国的太子太傅,其学富五车博闻强识,人间百年未曾有也。如今大业未成先被战乱害死,心有不甘,赖在归墟不肯离去。

昭帝觉得很有意思。一个凡人的魂魄竟执念大到能在凡世停留月余,还能不被归墟混乱的灵力撕碎,着实罕见。觉得是个人才,便提他上九重天来觐见。

梓潼不愧是在人间给太子当老师的人,见了满天的神佛脸都不带变一下,竟还当场在殿上与昭帝侃侃谈起政治来,引得众仙连连称奇。如此,梓潼便成了有史以来第一位未经飞升便进入紫薇殿的凡人,哦不,凡鬼。

他这人确实是百年难遇的奇才,很快便从小仙侍节节晋升成了紫薇殿的一把手、昭帝的左膀右臂。然而他没有神骨,再想往上走,还得要通过仙考,得证天地。

昭帝有心提拔他当帝君,梓潼也的确配得上这份荣誉。奈何,这呆子读书了得,学个仙术却很不上道。三百年一次的仙考,考了三次,如今即将迎来四战。

这也是天界人尽皆知的一个笑料。但原来还有比这更有意思的事——梓潼曾经同霜华请教过仙法。这要是传出去,更是要让不少人笑掉大牙了。梓潼恐怕自己都无法共情曾经的自己,如今想来觉得十分荒谬罢。

白九卿正色着,理直气壮道:“两天也是教啊。再说了,我要是你师父,折渊神君就是你师祖了,你不是一向最敬重他了吗,不想当他的徒孙吗?”

梓潼没反驳她的鬼话,只是恨恨地撅起嘴,气势汹汹,斩钉截铁道:“反正,我今年一定会考过的!你等着瞧吧。”说着话声音却越来越小,看着不像是放狠话,倒像是撒娇。

白九卿只是轻笑一声,眉眼弯弯十分惹眼,戏谑道:“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

梓潼面上一阵青白交加,气呼呼的咬牙别过了头,像是懒得与她争论。

看着梓潼吃瘪,这下南宫玦是真的笑出了声,而且笑得很大声,引得两人纷纷侧目。

两道颜色各异的目光扎到身上,南宫玦立马收拢嘴角,绷起脸假装无事发生。白九卿盯着他的脸看了片刻,忽然蹙起眉,转头瞥了眼梓潼。

后者叹气,解释道:“这位是巡天鉴副使,息尘上仙南宫玦。”

原来是弗叩雪的人。白九卿点点头,若有所思。

梓潼正要问她怎么出现在此处,突然被远处传来的一阵喧闹打断。三人一齐望去,就见从瑶池那边一前一后走过来两个人。走在前面的那个人身材高挑,低着头一双长腿迈得飞快,似乎很不耐烦;后面的人则追在他身后喋喋不休的说着什么,一脸恼怒。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吵得火热,全然没有了平日的风度。

“又是这两个冤家。”梓潼咂咂嘴,一脸唏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