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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醉玉客

“蛮蛮——”

一声低斥当头劈下。预想中的疼痛没有降临,只感受到一阵愤愤的鼻息喷打在耳畔,伴随着兽类呼噜呼噜的警告声。泠夕心中一颤,哆哆嗦嗦的掀起眼帘。

月色下,白九卿向她走近,双臂环胸仔仔细细的打量了泠夕的脸色。眼见她睫毛上都结了霜,嘴唇发紫,鬓角却沁出冷汗。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也许是夜色太过昏暗,泠夕看见白九卿的脸上竟有一瞬间的失神,悲伤和……厌恶?但最终都归于冷漠。白九卿指尖漫不经心的在肘弯处轻轻叩着,声音懒洋洋的飘出来:

“看来是玄冥对你太好,惯得你越发没规矩了。”

泠汐愣了一下,意识到这并不是在同她说话。

明明是平静得没有丝毫起伏的语气,那妖兽却如听厉鬼索命般猛地刹住脚,收了獠牙,耷拉下耳朵小心翼翼的从她身边退去。三只毛茸茸的尾巴扫帚似的拖在身后,很不高兴的瞥她一眼,没精打采的走远了。

她同时也意识到这蓝衣裳的是谁了——原来是霜华在上界唯一的挚友,素有“醉玉公子”之称的玄冥上神寒千祤。

白九卿轻振袖袍,皓白纤细的手腕露出来。那凶神恶煞的畜生乖顺又委屈的倚在她脚边,三根尾巴讨好的扫来扫去。

泠夕仰头看着她越走越近。来人周身包裹着寒意,身形孤峭,琼鼻秀挺,生得副霜眉冷目。此刻睫影低垂,神色倦怠,更显神清骨秀。

月华泻地,清冽的月色将她的眉眼照得十分冷漠疏离,竟让人平白生出畏惧。

泠夕脑海中不合时宜的冒出一句话:原来霜华长得这般英气。

眼前的人居高临下盯了她片刻,那双清冷的翦水秋瞳扫过她的袖口,停住了。

泠夕露出来的手腕上,带着一只花朵编织的手环,可那些花都早已枯萎,干得没有颜色了,与她身上鲜亮的首饰格格不入。

她尴尬地低头扯下袖子掩住手腕,心脏咚咚狂跳,只想快点离开。因为此刻白九卿周身的温度忽然变得更加冰冷,落在她身上的目光活像是两根冰锥,扎得她浑身难受。

“呵……”

忽听头顶传来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

泠夕掀起眼帘,顺着那漆黑的衣摆往上看。在她惊奇的注视中,白九卿面色忽然有些古怪的,向她露出一个极淡,极浅的微笑:

“百卉使,别来无恙啊。”

泠夕此刻冻得头脑发麻,晕晕乎乎并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心想少君竟然记得她,感到十分奇妙,又有些欣喜。

“这丫头怕是吓傻了。”寒千祤噙着盈盈笑意转向泠夕,伸手往前一拂,飞舞起来的宽大袖袍从泠夕面颊扫过。下一瞬,她一身的霜雪都消失无踪,受伤的肌肤也光嫩如昔,带着点暖流在五脏六腑流转。

泠夕受宠若惊地抬头,眼里满是不可置信,就见寒千祤摇着扇子,大手一挥道:“既然是误会一场,那此事就此揭过了。今日本大人做主,决计不会让你家少君为难你的,仙子放心回去吧。”

见泠夕仍目瞪口呆的傻坐在地上,他胳膊搭上霜华的肩头,半边重量都压在她身上,扭头嘀咕道:“我说阿九,她真是百卉使么?好像不太聪明的样子。”

余光就瞥见泠夕面色猛地白了三分,神情透着一丝莫名的惊恐,仿佛听到了什么很可怕的话似的。

寒千祤将她神色尽收眼底,心说这是哪个字触了人家的逆鳞么?当即反思了一下,觉得不应该啊,他说得很委婉了。觉得奇怪,正要问话,突然半边脸挨上一个冰凉的巴掌,被蓦地推了开来。

白九卿甩了他一记冷冷的眼刀,讥诮道:“在我的地界上,什么时候轮到你替我做主了。”又睨向泠夕,“如若不是本上神闭关五百年把脑子关坏了,没记错的话,百卉使最初不是承诺两百年内便会携族人搬离离恨天吗?而今看来,仙子是食言了?”

她脸上真真是一副失望透顶的神色,看得人心里拔凉拔凉的。一面说,一面弯腰抱起地上的小兽,不待话音落地便甩头走了。

这一下子整得人措手不及。

泠夕面红耳赤,心中油然而生一股寄人篱下的尴尬与卑微,也许还有点愧疚。她“噌”的站起来,眼看着那清瘦的身影就要越走越远,内心天人交战,终究还是没能忍住,在身后大喊起来。

“少君留步!”

白九卿竟真依言顿住,回头。

侧向她的小半张脸隐在黑暗里,看不清情绪。

泠夕斟酌着,懦懦地开口:“少君教训得是。小仙知道自己食言,亦无颜面对少君!但小仙心中有一旧事成结,萦怀日久,今日不得不问……”抬眸瞄了眼白九卿,见她并无异样,便继续道,“少君当年在首阳山,可曾见过一个身着素衣,脸戴面具的男子?叫卿——”

“咳咳——!”

说到关键处,一旁寒千祤像发了大病般,突然捂着心口猛咳了几声,五官皱成一团。

白九卿蹙眉。

泠夕一颗心也跟着悬了起来。方才还好好的人,不知是出了什么状况。

寒千祤脚步虚浮的挪了几步,靠在白九卿身上,艰难的抬头看她:“也许,真的被那杀阵伤到了。阿九,我看我们还是先走吧,我要是有个三长两短……”

泠夕一听他恐怕是被自己伤到了,紧张得不行,赶忙附和道:“啊对,治疗要紧!大人莫急,小仙乃是素心茉莉一族,最擅医术,这就帮大人看看!”说着就要动手将他扶过来。

白九卿却将人往身后一拉,避过她的手,淡淡开口婉拒了:“他和我回鸣霜阙。”一手轻轻顺着怀中小兽的毛,定定的看着她,忽然对她笑了笑。

不像是笑她,更像是笑别的什么,慢悠悠道:“至于你说的那个人么,未曾见过。”

尾音被风吹得散了些,辨不清是认真还是敷衍。

“找不到的话,兴许是死了?毕竟首阳山都毁成那样了,你说呢?”白九卿语气轻飘飘的,像雪花落在地上,没什么重量,却带着寒意。

每个字都像从冰块里敲碎出来的,带着棱角,将泠夕的心扎得鲜血淋漓。

白九卿没再理会,拽着寒千祤越过她,踩着月光走远了。

泠夕呆立在原地,瞬间红了眼眶。

不是没有预料到这个结果。只是这三百年间,萌生了多少期冀,多少侥幸,寄期待于霜华能对她说那人还活着。不,只要她说曾见过他的,那也足够了……而今盖棺定论,霜华亲手掐灭了那点零星的希望,令她心如死灰。

……

“还要装多久?”

鸣霜阙内,白九卿倚在张美人榻上,正专心致志地擦拭一柄长剑,眼皮都没抬一下,像在跟空气说话。

寒千祤原本弓着腰倚在门扉上,听到她的话便慢悠悠地站直了。气定神闲走到榻尾坐下,将手搭上她脚边那颗圆滚滚的小脑袋,手指轻抚雪白的绒毛,轻嗤一声,道:“我看你方才是动了杀心,不装这一出,你怕是要当场杀了她。”

白九卿闻言冷笑:“你就多余救她。”

他顿时就来了兴致,好奇道:“你跟那个小仙子到底怎么了?快跟我说说!”突然脑中灵光乍现,试探道:“你起杀心时,她正要问那个戴面具的男人,难道是因为这个?”说到此处,越发觉得自己思路正确聪明绝顶,兴奋的追问,“那男的谁啊?我认识吗?”

“咚”的一声闷响,寒千祤冷不丁被一脚踹下榻,这一脚力度不大,却让他实打实的懵了一下。他心里顿时委屈,待一爬起来,就看见白九卿满眼冒火,极少见的同他较起真来,冷脸道:“玄冥,想挨巴掌了是不是?”

……更委屈了!

“好嘛好嘛,我不问了!”

骗你的嘿嘿——我下次再问。

这种八卦他身为霜华的狐朋狗友怎么能不知道呢,他可太好奇了!臭霜华,藏着掖着不告诉他,以后再也不跟她狼狈为奸了,哼!

寒千祤心里暗骂,脸上讪笑,伸脚勾了张椅子过来坐下,自己倒了茶捧着玉盏小口小口的抿着。心中暗自琢磨,霜华脾气是差,但鲜少真正动怒。今夜火气这么大,绝对和那姑娘有不小的过节。而且,绝对和五百年前的那件事有关。

那是唯一一件,霜华至今都瞒着他的事。

虽说他与霜华少年相识,相依相伴做了几千年的红颜知己,上天入地四处鬼混。可在最初对于尚未有个一官半职,青涩稚嫩的寒千祤来说,拥有一个身份是战神首徒的朋友可谓压力山大。

每每当他来到离恨天的大门前等待白九卿,那种如芒在背的不适感都刺激着他的良知,生怕哪一天折渊神君突然破门而出斥骂他骚扰自己的爱徒。加之后来霜华厌学之心愈重,他便愈发心虚的认为自己有带坏霜华的嫌疑,尽管十次有八次逃学都是霜华她自己提议的。

折渊神君固然厉害,但除了一身杀敌的本事也没有别的可教给一个女儿家。他从前对霜华抱有很多不切实际的幻想,比如期望霜华能成长为一名丽质华章、风华绝代的仙子。为此,五百年前还专程去信请了紫薇殿的一把手梓潼仙君来离恨天为霜华讲学。

哪知霜华她吃了熊心豹子胆,学了不到半月就放了梓潼仙君的鸽子。折渊神君寻不到人,竟然就找到了他的府上!

噫吁嚱!天知道他当时有多害怕。

那是个月黑风高的夜晚。君屹敲开他的门,寒千祤见到传说中清雅绝俗但杀人如麻的前战神站在阶下,带着似有似无的笑意。

“神神神神神君?!”寒千祤大惊失色。

且不论为什么折渊神君会出现在他门外,他最先想到的是:完了,墟境的封印怎么办!好可怕,我会不会看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君屹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解释说:“莫怕,这是本君的一缕神魂。”

寒千祤闻言仔细打量起来,在烛影下,君屹的身体被映得缥缥缈渺,还果真是个虚影。

这才顿时松了口气。

他问君屹有何贵干,君屹却问他有没有见过霜华,神情看起来颇有些凝重。寒千祤这才知道霜华又逃学了。只是他确实不知道人去哪儿了,他也纳闷儿呢,霜华不来找他吃酒谈天,还能跑哪儿去?

直到两百年后他在别处听到些八卦,才得知霜华已回到离恨天,还带回了几乎惨遭灭族的首阳山花仙一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