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久是多久?
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想两人彼此都还不熟,要是贸然提起什么伤心事实在太不礼貌,于是换了个问题。
“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凌晨走。”
黑盒留的残迹太少,江云烛推测今天很可能是上轮开山的最后一日,要想下轮四个人同时进山,必须保险起见。
陈枫涟回答:“那挺好,下午还可以睡会。”
二人的目光最后都停在啃花啃饱的团长身上,那白团吃饱了,飘起来拿脑袋分别蹭蹭面前的俩人,又开始往天花板上吐泡泡。
寂静被楼上两人下楼的脚步打破。
“江老师——我们准备好了!”
先出生声的是林锦,身后苏铭跟着嗯嗯点头,手里握着两个陶瓷杯。陈枫涟被他俩脸上严肃的表情吓了一跳。
“不是……凌晨才走吗?”
林锦皱眉摇头,直接跳过他的友好提问,满脸正色地站在圆桌前掏口袋。
掏出两枚骰子。
苏铭也跟着一本正经,把带有花草暗纹的陶瓷杯轻放桌面,就连团长也端端正正立在旁边,看得出来很认真。
“你们怎么了?”
“小陈同学。”林锦声音降低三度,“你我他,未来一个月的命运都将交于,今日之果。”
怎么还换个腔调,陈枫涟也郑重起来,问道:“这骰子上有异能?”
当然没有,苏铭从飞行棋盒里拿的。
“这都不重要!来吧苏铭,今日三人在场,吾等必将一雪前耻!”
林锦苏铭一人一颗骰子,双手持杯将骰子扣住,二人手法娴熟地开启神秘晃盅仪式。
咣当咣当在客厅响个没完,团长被吵飞了,陈枫涟听得头疼:“你俩到底做什么啊?”
谁也没回答他,苏铭最先停手,看向林锦:“女士优先,你先开。”
“哼我开就我开。”林锦咬着下唇,全身心的希望都寄托在骰面上。
“嗯,我看看——五!完美!小陈同学我们有救了!”
“到底要投几啊?”
“加起来要单数,到你了小铭同学!”二人一齐望向满脸黑线的苏铭。
“……”
“不说话很恐怖诶,你之前投的都是双数啊!”
林锦担心坏了,直接上手把苏铭的杯子给夺开,骰面赫然显示着“一”。
彻底安静了,陈枫涟并不知道双数是什么后果,但看边上两人眼泪都快掉出来,他也跟着把问题想得很严重,转头向江指挥求助。
江云烛抱着团长靠在沙发上,侧扎的长发被团长当成毛线球揉玩,一幅岁月美好景象,但表情却大写的无语和没眼看。
“这个月按单数来。”他起身将团长丢开,头也不回走向厨房,心里暗道养俩吃货丢脸丢到家了。
*
“搞半天是做饭?!”陈枫涟难以置信。
“那我俩不会做呀,苏铭之前煮过面,清水捞完汤还是苦的你知道吗!”林锦啧啧摇头。
“你煮的就好吃?你红烧鱼内脏都不去,烧都烧不熟,又咸又腥,我的至少能吃。”
“那你吃去吧,别想抢我泡面。”
“泡面你说好了平分的!”
一吵又吵没完,八大菜系全吵了个遍,这回轮到陈枫涟坐沙发上抱团长看戏。
那两人本来就没吃过饭,吵累了现在更是上气不接下气,陈枫涟见缝插针问道:“骰单数有什么好处?”
“双数一个月没饭,单数一周做三顿,高风险高回报!”
久而久之每回扔骰子都要搞仪式。
陈枫涟又问:“那为什么不去食堂吃?”
“异能局那破食堂做的跟苏铭一个德性,盐都放不明白,这些没有饭灵根的人太恐怖了……”林锦给自己倒了杯水,边喝边骂。
“食堂,很难吃吗……”陈枫涟神色茫然。
“难吃,不信可以去试试。”苏铭看得出他在想什么,又说道:“你昨晚吃的也是云哥做的。”
他俩之前叫江指挥叫得别扭,熟络后都按原本的习惯叫云哥了。
“这样吗,那我还没谢过他。”陈枫涟心下莫名有点不安,“江……指挥今年多大了?”
林锦苏铭皆是摇头,“他是真没讲过这个,但肯定比我俩大点,我二十五,苏铭二十……”
林锦突然把眼睛睁大,转向苏铭,“对哦,你几岁我也不知道诶。”
“……”
“你们住一块这么久都不问吗?”不知道的还以为几人是刚合租的室友。
“问了也不讲。”林锦眼神示意,“你看他,不说话了吧。”
苏铭沉默坐着不肯讲话,林锦也没继续问,把团长忽悠到她跟前揉肚子,瞧着二人,陈枫涟跟着沉默了片刻,开口道:
“我……去厨房看看要不要帮忙。”
*
江云烛还穿着早上开会时的衣服,台面上零散着调料和切剩的菜心,看着很乱,他刚想用异能一次性全收了,玻璃移门被人拉开。
“我来理吧。”
那人冲他干笑两下,余光瞟向锅盖下闷煮的食物,“好香啊,面条吗?”
江云烛点点头:“煮面方便,冰箱里也没别的。”
“他们俩还在外面吵架?”
“没吵了,都不肯说话。”
陈枫涟将瓶瓶罐罐归类好,这才看见灶台旁只摆了三个碗。
“呃要不我去……”
“我不饿,只煮了三个人的份。”
江云烛体质不同常人,灵魄强大的好处就是只要身体有异能撑着,十天半个月不进食也没什么不适感,林锦苏铭又都喜欢重油盐,相处久了他渐渐对食物不大感兴趣。
“你……帮我盛出来吧。”江云烛把锅盖揭开,里面闷的是酱油青菜面,打了荷包蛋,色泽鲜亮,看着就很有食欲,“我想去换身衣服。”
陈枫涟还没来得及再问两句,人就把火一关从身旁离开了。他无奈将面条盛出,锅涮完再用抹布将灶台上的油点擦干,拉开移门,给外头俩位不会做饭的饿鬼端了出去。
——
林锦是真饿坏了,连着三顿没吃着,抱着碗顾不得一点形象就开始狼吞。
“天啊这是我忙活几天下来唯一一顿好的。”林锦感慨道,“没有我们小云哥该怎么活下去!”
白飘飘团长分别从苏铭和自己的碗里讨到两根青菜,坐在圆桌上啃得嘎吱嘎吱。
“江…指挥一直不吃东西真的没问题吗?”陈枫涟还是问了。
“他不靠食物补充体力,霜红异能越多他体力越足。”苏铭回答道。
“灵镯上红色的就是霜红,这个力量不属于五行,或者说霜红是世上仅有的高于五行的异能,非常难操控,时至今日它也只认主过云哥。”
林锦那碗已经快要见底,她吃的满足了人就开心,“怎么样厉害吧,摊上我们江指挥你就乐吧,异能局多少人争着抢着都想要当他手下。”
陈枫涟心说你们1区好像不到二十个人。
“那都这么厉害了,为什么没工资?就欺负他能打又好养活?”
“咳咳!”苏铭面条汤都快呛出来,“怎么可能啊,他出一次任务承言能给他开七位数。”
“……呃。”
边上林锦也疑惑道:“不止七位了都,你从哪打听的小道消息说他没工资的?”
“我,他……”
他自己讲的。
“哦——我懂了。”林锦点点头,“他没开过账户,钱都是打在苏铭卡里的。”
“………?”
林锦忍着笑故意说道:“没办法,可能我们江老师年纪真的太大了吧哈哈哈哈让他用手机也不——”
“林锦!”江云烛下楼一点声音也没,冷冰冰站在身后把三人都吓着了,“你说好了不提的!”
“……”
林锦漂亮脸蛋瞬间吓绿,立刻起身挽救,“呃呵,对不起,我没有说你嘛,我,我要去刷碗了。”
装路人甲的苏铭低着脑袋,汤才喝一半碗就被无情抽走。
桌旁团长倒很开心,跳起来又飘到主人怀里。江云烛换了身浅色的居家服,团长在他怀里蹭了一圈,爬到肩膀上继续折腾长发。
江云烛深呼吸,选择性遗忘刚才的事,将手里面两串钥匙递给陈枫涟,“三楼还有空房,金色这把是大门钥匙。”
“好……谢谢。”陈枫涟又问,“晚上几点?我定个闹钟。”
“还不能确定,你们先睡,反正有传送。”江云烛拿起桌上那包证件交给他,“这书里很多都是金伟胡编的,你不要信。”
*
你不要信……
陈枫涟脑袋重复播放着最后一句话,边上楼边把证件袋打开,原来那本金伟写的全战记录也被周骁当成私人物品塞进来了。
他本来就觉得这书有问题。
三楼还是两间房,陈枫涟开开自己那屋,被窗外海景晃了下眼。正前方是间摆放小桌的独立阳台,主卧宽敞配了洗漱间,进门侧手还有衣帽柜,室内开了空调很凉快。
环境比异能局强了十倍不止,果然生活还是得靠钱和审美硬砸。
陈枫涟在站洗手台,把穿了不知多久的黑T恤洗完晾在阳台。衣帽柜侧手边有张长沙发,他挑了件灰白卫衣套换完,直挺挺倒在沙发上开躺。
沿海区空气清新,即便关了窗体感也舒适,陈枫涟闭了会眼睛,脑海里又蹦出江云烛让他别信书里的话。
人就是这样,越想脑子越乱。那书他只看过几页,很多内容自己都不记得了,更别提江云烛指的具体内容是什么。陈枫涟想着想着,干脆起身把书拿到跟前继续往下翻,反正他不信就行。
今晚就要去见特级了,连噬魂具体是个啥都没了解清楚。
所以他按目录跳着看,先找找具体讲噬魂的那几页——
“噬魂,顾名思义,就是以吞噬异能者灵魄为生的怪物!
“通体常为黑,其根源之力于十年前封印于深海,现如今的小噬魂都是当年战乱余留的,力量远不及全盛时期。”
……
陈枫涟知道异能者身体里有个叫灵魄的东西,所以那噬魂专挑灵魄强的人吸收,将异能者自身五行力量占为己有还能越变越强?
他又把书翻到讲异能局的部分。
“现异能局将噬魂分为低、中、高、特四个等级,主由作战部门负责清除,实验后勤部门采集研究。
“附:
实验部于30年前建立。那时候还没有异能局,最初是首长及其家人朋友建立的实验小组,几人共同完成多项研究。
“目前上市时间七年的“抗低中级噬魂针管剂”,及异能局备有的大量湮灭设施,都沿用了当年的研究数据。”
陈枫涟看得半懵半疑,再往下翻几乎每页又上加了金伟个人的情绪喧嚣,常理性分析越写越少读得吃力。
陈枫涟看了眼时间,刚过下午三点,他把脑袋枕到沙发扶手上。
金伟写的某些部分确实和现实对应上了,猜不出什么真伪。
他又想着频频发生在身上的怪事,一路下来全靠1区这三位暗中帮助,现在包吃包住还有个白飘飘可以玩,陈枫涟向来是个谁对自己好就向着谁的性格。
所以亦真亦假,随它去吧,谁还没个想达成的目的了,眼下他需要考虑的,是怎样不拖后腿地在特级手活下来……陈枫涟脑袋磕冲两下,闭上眼,疲惫感渐渐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