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星渊外,万丈云海之上。
一艘通体漆黑、雕刻着繁复暗纹的巨大飞舟,正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之中。飞舟四周被一层极其隐蔽的结界笼罩,将下方秘境崩塌时产生的惊天巨响与灵力余波,尽数隔绝在外。
飞舟的最顶层,一间奢华而压抑的密室之内。
玄机真人正端坐在一张由万年寒玉雕琢而成的蒲团之上。他身穿一尘不染的玄天宗长老道袍,满头银发梳得一丝不苟,面容慈祥而庄重,宛如一位得道高真。
然而,此刻他微微闭着的双眸中,却闪过一丝令人毛骨悚然的贪婪与狂热。
“轰——”
随着落星渊的彻底崩塌,一股夹杂着怨念与毁灭气息的灵力波动,穿透了飞舟的结界,隐隐传入了密室之中。
玄机真人的嘴角,缓缓勾起了一抹极度愉悦的弧度。他猛地睁开双眼,那双看似浑浊的老眼中,此刻竟迸射出两道如同毒蛇般阴冷的精光。
“终于……爆发了。”他低声呢喃,声音沙哑而兴奋。
在他面前的虚空中,一面由鲜血凝聚而成的水镜正缓缓浮现。水镜之中,清晰地映照出秘境废墟上的画面:那个曾经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玄天宗弃徒谢无妄,此刻正像一条死狗一样,被那个魔门妖女夜红绫死死地抱在怀里痛哭流涕。
“啧啧啧……”玄机真人摇了摇头,发出一声充满讥讽的轻笑,“三百年前,为了护住那个妖女,不惜自毁前程,甘愿被邪气侵蚀,背负万世骂名。三百年后,哪怕拼着魂飞魄散,也要强行逆转禁制,只为换她一线生机。谢无妄啊谢无妄,你这又是何苦呢?”
他缓缓抬起枯瘦的手指,在虚空中轻轻一点。
水镜中的画面微微晃动,定格在了夜红绫那张满是泪痕、写满崩溃与心疼的绝美脸庞上。
“而夜红绫……”玄机真人的眼底闪过一丝残忍的算计,“三百年前,你恨他入骨,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可如今,仅仅是因为他为你挡了一块石头,为你逆转了一次禁制,你心中那堵坚不可摧的恨意之墙,就已经开始崩塌了。”
“爱之深,恨之切。当恨意消融的瞬间,便是爱意重生的开始。”他站起身,在密室中缓缓踱步,每一步都带着掌控一切的傲慢与疯狂,“而你们之间这种跨越了三百年的、极致的爱恨纠葛,正是召唤天外邪神降临,完成‘以情为祭’的最完美的祭品!”
他猛地停下脚步,转过头,看向密室阴影处。
“影卫。”
“属下在。”一道毫无感情的冰冷声音响起,一个身穿黑衣、脸上戴着青铜面具的瘦削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了他的身后。
“去,放出风去。”玄机真人冷冷地吩咐道,“就说玄天宗弃徒谢无妄与魔门圣女夜红绫在落星渊中勾结,触发了上古杀阵,导致秘境崩塌,生灵涂炭。另外,再让人‘不经意’地透露给药王谷的顾清舟,就说……谢无妄体内的天外邪气已经濒临失控,随时可能堕入魔道,屠戮苍生。”
影卫微微躬身:“遵命。宗主,那我们要不要现在出手,将他们一举拿下?”
“拿下?”玄机真人嗤笑一声,眼底满是轻蔑,“杀了他们,谁来为吾神提供这世间最纯粹的情感祭品?我要的,不是他们的命,而是他们在绝望与挣扎中,迸发出的最极致的痛苦与爱意!”
他走到窗边,望着下方逐渐平息烟尘的落星渊废墟,双手负在身后,宛如一尊俯瞰众生的神明。
“顾清舟是个聪明人,他一定会把这两人带回药王谷疗伤。那就让他们在药王谷里,好好地演完这场‘破镜重圆’的戏码吧。”
“等他们的情感到达顶峰,等他们以为终于可以摆脱宿命、长相厮守的时候……”玄机真人的声音陡然变得阴冷刺骨,“我再亲手,将他们推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哈哈哈哈……”
压抑而疯狂的笑声,在漆黑而奢华的密室中回荡。
窗外,原本晴朗的天空,不知何时聚集起了一大片厚重的乌云。一道暗红色的闪电,在云层深处无声地划过,宛如一只在黑暗中窥伺的邪恶眼眸。
苍澜大陆的风暴,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