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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药香漫谷,心动如期

清晨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客厅,光线柔和,像一层薄薄的金纱铺在地板上。玥曦凝踩着拖鞋下楼,楼梯发出轻微的“咯吱”声,在安静的早晨里格外清晰。

她习惯性地往客厅看——那里只坐着两个人。

靳冽靠在沙发上看手机,温旭白正端着杯子喝茶。两人听见动静,同时抬头看向她。

“你们看到奶奶了吗?”玥曦凝环顾一圈,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温旭白放下茶杯,摇了摇头:“没有。”

“我早上起床就没看到她。”靳冽也说。

玥曦凝心里忽然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在她的记忆里,奶奶向来是天不亮就起床的人,厨房里这个时候早该飘出粥香了。

“怎么回事,一般这个时间她都起床了的……”她喃喃自语,眉头不自觉地蹙起来。

她转身就往楼上走,步子比平时快了不少。身后传来脚步声——两个男人不约而同地跟了上来,一左一右,像两尊沉默的护卫。

推开奶奶房间的门,一股微微发闷的空气扑面而来。窗帘没有完全拉开,只透进一线淡淡的晨光。

床上,老人半靠着枕头,脸色有些发白,嘴唇也失了血色。听见开门声,她缓缓转过头来,看到是孙女,勉强扯出一个笑容。

“奶奶,你怎么了……”玥曦凝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床边,蹲下身去握奶奶的手。老人的手心有些烫,皮肤也干干的,她心头那个不安的预感终于落到了实处。

“小事,应该是感冒了。”奶奶的声音有些沙哑,说几个字就要缓一停,“年纪大了……没事的,别担心……咳咳咳……”

最后那几声咳嗽像是要把人都震散架了,奶奶弓着身子,手掌捂着嘴,肩膀一耸一耸地抖。

玥曦凝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曦凝,让我看看。”温旭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温和而沉稳。他的手轻轻落在她的肩膀上,拍了拍,像是在说“有我在”。

玥曦凝抬头看了他一眼,点点头,默默往旁边挪了半个身位,把床边的位置让了出来。

温旭白在床沿坐下,动作很轻,像是怕惊扰了病人。他俯身察看奶奶的眼睛——先是扒开眼皮看了看瞳孔的反应和眼白的颜色,又换了另一边。然后伸出三根手指,轻轻搭在奶奶的手腕上,闭目凝神地感受了一会儿。

房间里安静极了,玥曦凝连呼吸都放轻了。

“奶奶,就是感冒了,有一点点发烧。”温旭白松开手,细心地替奶奶把被子往上拉了拉,掖好被角,“等下我煮点药给您喝,好好休息一天,就没事了。”

他说完转过头,目光正好对上玥曦凝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写满了担忧,像一池被风吹皱的水。温旭白没有说什么“别担心”之类的话,只是安静地看着她,嘴角微弯,目光里有种不动声色的温柔,像在说:你看,真的没事。

玥曦凝紧绷的肩膀终于松了下来。

就在这时,一个脆生生的声音从楼下传了上来——

“凝凝姐——你在吗?凝凝姐——”

声音稚嫩,带着明显的焦急,在空旷的客厅里来回弹了好几下。

玥曦凝愣了一下,转身走出房间,扶着二楼的栏杆往下看。

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站在客厅正中央,正仰着小脸四处张望。晨光从侧窗打在他身上,把他圆圆的脸蛋照得亮亮的,但那两只大眼睛里分明噙着水汽。

“星星?”玥曦凝认出来了,是隔壁赵叔家的孩子。

小男孩一看到她,像看到了救星一样,小腿蹬蹬蹬地跑上楼梯,气喘吁吁地跑到她面前,仰着头,鼻尖红红的。

“凝凝姐,我爸爸和妈妈…………”他的小嘴一瘪一瘪的,声音带着哭腔,“今天早上我起床去找他们,他们晕晕沉沉的,起不来了……身上好烫,怎么办啊凝凝姐……”

玥曦凝蹲下身,刚要开口,身后传来温旭白的声音。

“是不是跟这个奶奶现在的情况一样?”

星星被这个陌生的声音吓了一跳,往后缩了半步,怯生生地抬头看向玥曦凝,一张小脸上写满了警惕。

“这个大哥哥是好人,不怕。”玥曦凝握着他的小手,声音温柔得像在哄小动物,“你告诉他就可以了。”

星星又看了看温旭白——高个子,白衬衫,眉眼温和,嘴角带着浅浅的笑。小朋友犹豫了两秒,终于点点头,又回头看了一眼房间里半躺着的奶奶,肯定地说:“是的,跟我爸爸妈妈一样的。”

玥曦凝猛地站起来,急切地看着温旭白:“能帮忙治好吗?”

“我试试。”温旭白的回答干脆利落,没有半点迟疑。他微微侧头看向屋内的靳冽,“旭白,药给我,我来煮奶奶这份,你们先去帮忙。”

温旭白点点头,转身去取药草。

玥曦凝看着靳冽,嘴唇动了动,千言万语汇成两个字:“谢谢。”

靳冽只是摆摆手,没多说什么,接过温旭白递来的药材包,径直走向厨房。

温旭白拎着剩下的药材,和玥曦凝一起跟着星星走出了门。

晨光已经很亮了,阳光铺在碎石小路上,星星走在最前面,时不时回头看看玥曦凝,像是在确认她没有跟丢。

“会没事的,星星。”玥曦凝走在他身后,声音轻柔却笃定。

星星低着头踢了一颗小石子,闷闷地说:“凝凝姐,我爸爸妈妈以前从来不生病的。”他歪着脑袋想了想,“我好像也就看到静奶奶生病过,……他们怎么突然就这样了?”

玥曦凝伸手揉了揉他的小脑袋:“星星,这个温哥哥会医术,很厉害的,他会治好的,别担心了。”

温旭白走在旁边,听着这段对话,眉心微微动了一下。

他发现了一个不太对劲的地方。

“以前从来不生病”——一个孩子说出这样的话,也许可以解释为夸张或者记忆偏差。可玥曦凝的反应也毫无异样,仿佛这对她来说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这个山谷里的人,似乎有着异于常人的体质。

一个正常的人,身体再好,也不可能几年不生病。感冒、发烧、头疼脑热,这些是人体免疫系统正常运行的标志,不是缺陷。可这个孩子却用“从来不生病”来形容自己的父母,而旁边的玥曦凝甚至没有任何反驳或纠正的意思。

温旭白心里那个疑惑的雪球越滚越大,正要开口问什么,玥曦凝的声音忽然切了进来。

“温旭白,你的腿还行吗?”她偏头看了他一眼,目光落在他右腿上,“你那个伤还没好呢。”

温旭白微微一怔,随即弯了弯嘴角——原来她还惦记着这个。

“没事的,曦凝。”他的声音比刚刚又柔和了几分,“我们赶紧去看看吧。”

“嗯。”

拐过一片小竹林,眼前出现了一栋和奶奶家格局相似的小院。院门半敞着,门前的石阶上落了两片黄叶,看得出来今天早上没人打理过。

星星第一个冲了进去:“爸爸妈妈,凝凝姐来了!还带了一个会治病的哥哥!”

玥曦凝跟在后面走进院子,刚踏进堂屋,就听见里间传来此起彼伏的咳嗽声,一声接着一声,像两个人在互相应和。声音听起来都有些发虚,是那种病久了才会有的无力感。

她掀开卧室的布帘走进去,温旭白跟在身后。

赵叔和林姨并排躺在床上,两个人都盖着薄被,脸色都不太好看,嘴唇干燥起皮,眼角带着病人才有的疲惫的红。

“赵叔、林姨,现在感觉怎么样了?”玥曦凝快步走到床边。

“咳咳……是凝凝啊……”赵叔费力地撑了撑身子,终究没能坐起来,只得又躺了回去,声音沙哑得像掺了沙子,“就是全身没力气……提不上劲儿……”

林姨在旁边虚弱地点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又把眼睛闭上了。

温旭白从玥曦凝身后走出来,在床边的木凳上坐下。他没有急着动作,而是先安静地观察了一下两人的气色。赵叔的额头上有一层细密的虚汗,脸颊有不正常的潮红,呼吸也有些急促。

“让我看看。”他轻声说,语气温和却自带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信服力,“麻烦您伸一下手,我把个脉。”

赵叔的目光越过温旭白,看向玥曦凝,眼里带着询问。

玥曦凝刚要开口介绍,一旁的小星星已经抢了话头,声音脆生生的,带着一种孩子特有的笃定:“爸爸,这个是凝凝姐的男朋友,很厉害的!”

空气安静了一秒。

温旭白的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弧度不大,但那种开心是掩都掩不住的,连带着眼角的纹路都变柔和了。他没有解释,也没有否认,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坐着,手指搭在赵叔的脉搏上,看起来专注极了,但那抹笑意一直挂在嘴角没有散去。

“赵叔,别听星星瞎说。”玥曦凝的脸腾地红了,赶忙摆手解释,“这个是我朋友,会点医术,就跟我一起过来帮忙看看的。”

赵叔虚弱地笑了笑,目光在她和温旭白之间来回看了看,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过来人什么都懂”的包容:“明白,明白。小伙子,辛苦你了。”

“您太客气了。”温旭白收回手,语气恢复了那种温和专业的调子,“感冒,有一点点发烧。我给您开点药,吃两次,好好休息就没事了。”他顿了顿,“您这症状跟曦凝奶奶是一样的。”

说完,他又转向林姨,同样仔细地把了脉,又翻开眼皮看了看,确认症状没有本质差异。

玥曦凝站在一旁,安静地看着这一幕。

阳光从窗户的一角斜斜地照进来,落在温旭白的肩膀上。他微微低着头,手指搭在病人的脉搏上,神情专注而认真,侧脸在光影里明暗分明。

玥曦凝看着他的侧脸,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不是心动——或者说,不只是心动。

那是一种很踏实的安全感,像在最深的夜里忽然看到一盏灯,或者走在悬崖边上时被人稳稳地握住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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煎药的火苗舔着砂锅底,橙红色的光映在玥曦凝脸上,忽明忽暗。

她搬了一张小木凳坐在赵叔家灶台前,手里握着一把蒲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火。药汤在锅里咕嘟咕嘟地翻滚着,白汽升腾而起,带着一股浓烈的草木苦香,弥漫了整间厨房。

赵叔那锅药已经快熬好了,林姨的还在旁边的小炉子上温着。温旭白在里间给赵叔复诊,低声说着什么,偶尔传来赵叔沙哑的回应声。

玥曦凝觉得眼皮越来越沉。

她用力眨了眨眼,使劲握了握蒲扇的柄,指甲掐进掌心,用那点微弱的刺痛把自己拉回来。

不能睡。

药还看着呢,火候不能断,汤药要是熬干了就白费了。温旭白一个人忙前忙后,他自己还有脚伤,她总不能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

她又扇了几下,火光跳跃着,把她的影子投在墙上,晃来晃去的,像一片快要被风吹落的叶子。

眼皮越来越沉。

脑袋不受控制地往下一点,猛地又抬起来。再点下去,再抬起来。那把蒲扇扇风的频率越来越慢,最后几乎停在了半空中。

她的头歪了歪,整个人微微晃了一下——就在差点从木凳上滑下去的瞬间,一只手稳稳地扶住了她的肩膀。

“曦凝。”

温旭白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不高不低,带着一种刻意压着的急切。他不知什么时候从里间出来了,大概是诊完了赵叔的情况,打算过来看看药熬得怎么样了。

玥曦凝猛地惊醒,眼睛倏地睁大,下意识地挺直了腰背:“我没事!我没睡——”

她说到一半就停了,因为温旭白蹲了下来,视线与她平齐,那双深褐色的眼睛正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他的眉头微微蹙着,不是责怪,是心疼。

那种心疼藏得很深,却藏不住。眉心的褶皱、嘴角微微抿起的弧度、眼底那一层薄薄的光——全都是。

“困了就休息会,好不?”他低声问,手掌还搭在她肩上,没有收回去,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衫传过来,熨帖而温暖。

他站起身,伸手去拿她手里的蒲扇:“你去歇一会儿,药我来看着。”

“不用——”玥曦凝攥着蒲扇没松手,抬起头看他,倔强地抿着唇,“我真的没事,就是打了个盹而已。你比我还累呢,又要看诊又要配药的,我就是扇个火,能有多累?”

她说完还冲他笑了笑,眼睛弯弯的,跳动的睫毛却出卖了她。

温旭白看着她这个笑容,胸口像被人轻轻拧了一下。

他没有再坚持要她让开,而是转身从屋里又搬了一把凳子过来,挨着她坐下。两个人并肩挤在小小的灶台前,肩膀几乎靠在一起。

“那我陪你。”他说,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了什么似的。

玥曦凝侧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嘴角却微微翘了起来。她把蒲扇换到左手,右手偷偷地揉了揉自己发酸的腰——以为他没看到。

他看到了。

他只是没说话,却默默地把她手里的蒲扇拿了过来,替她扇火。力道均匀,节奏稳定,一看就是做惯了精细事的手,不像个养尊处优的总裁。

厨房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柴火噼啪的声响和药汤翻滚的咕嘟声。

“凝儿——”

玥曦凝猛地转过头,眼睛睁得圆圆的。

“你叫我什么?”

温旭白被她这个反应弄得一怔,随即意识到自己脱口而出的称呼太过亲昵了。他的耳根微微发热,但脸上还是保持着那副温和从容的表情,只是声音低了几分。

“……曦凝。”他改了口,却忍不住弯了弯嘴角,“一时口误。”

玥曦凝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低下头,耳朵尖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粉色,在火光下几乎看不分明,又确实存在。

“没关系。”她小声说。

这两个字说得很轻,轻到几乎被药汤翻滚的声音盖过去。但温旭白听见了。

他听见了,心跳便漏了一拍。

就在这时,院子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温医生——温医生在吗?”一个中年妇女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焦急,“我家老李也烧起来了,浑身发烫,这可怎么办啊……”

温旭白和玥曦凝对视一眼,同时站了起来。

消息像风一样在山谷里传开了。

从赵叔家出来之后,一个接一个的村民找上门来。有的直接跑到奶奶家来敲门,有的在半路上就拦住了他们。症状几乎一模一样——发热、乏力、咳嗽、全身酸痛,像是同一种病毒在短时间内迅速传播。

“温医生,我家老头子也烧起来了……”

“凝凝姐,我妈妈一直咳嗽,咳得好厉害……”

“能不能帮我看看孩子,额头烫得厉害……”

温旭白被一声声“温医生”叫得有些不好意思,但眼下不是推辞的时候。他没有拒绝任何一个人,挨家挨户地走,把脉、看舌苔、看眼底,一人一方,在纸上飞快地写下药名和剂量。

玥曦凝就跟在他身后,帮他拿药箱、记药方、分药材。她不太懂那些草药的药性,但她认字快,记性好,温旭白说一遍她就记住了,分拣药材的时候几乎不出错。

一上午的时间,他们走了六户人家。

有的人家住得远,要穿过一片小树林,踩着碎石路走过去。温旭白的脚踝本来就有伤,走平路还好,上下坡的时候明显能看出他在忍着。他的步伐会微微顿一下,眉头也会极快地皱一下,然后迅速松开,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玥曦凝注意到了。

她放慢脚步,走到他右边,趁他不注意的时候,悄悄把手伸过去,挽住了他的手臂。不是紧紧地挽着,只是轻轻地搭着,像扶一件易碎的东西。

温旭白低头看了她一眼。

“路不好走。”玥曦凝望着前方,语气自然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怕你摔了,药箱里的药洒了就麻烦了。”

温旭白弯了弯嘴角,把脚步又放慢了一些,让她挽得更省力。

到了第三户人家的时候,玥曦凝的手已经开始抖了——不是因为怕,是因为累。她的体力本来就不如温旭白,一上午没停过脚,两只手臂被药箱的带子勒得通红,小腿走路的时候也在微微发颤。

但她一句累都没喊。

温旭白在给人看诊的时候,她就蹲在旁边整理药材。药材是他提前配好的,用油纸包成一份一份的,但到了不同的人家要根据不同体质加减,她就按照他说的,把一味味草药重新称重、重新包好,动作利落得像做过几百遍。

“这姑娘手真巧。”一个老婆婆在旁边看着,忍不住夸了一句,“凝凝这丫头,从前就是出了名的勤快,如今更是能干了。”

玥曦凝被夸得有点难为情,低头笑了笑,手指却一刻没停。

温旭白在旁边听着,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灌满了,胀胀的,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

等第六户的药也熬上了,玥曦凝终于撑不住了。她靠着灶台的墙根坐下来,屈起膝盖,把脸埋进臂弯里,只露出半只泛红的耳朵。

“就眯一小会。”她闷闷地说,声音里带着浓浓的鼻音。

温旭白把身上的薄外套脱下来,轻轻披在她身上,又把药箱垫在她脚边,让她可以把腿放平一些。

他没有叫醒她。

直到那锅药熬好了,他才弯下腰,极轻极轻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曦凝,该走了。”

玥曦凝猛地抬起头,眼睛里还蒙着一层水雾,过了两秒才完全清醒过来。她看到身上的外套,愣了一下,然后叠好还给温旭白,拍了拍脸上的倦意,又站起来了。

“走吧。”她说,“还有下一家吗?”

温旭白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想说“没有了,我们回家吧”。

但下一家的主人已经站在门口等了。

等到终于把最后一家看完,最后一锅药熬好,已经是下午两点多了。

太阳从头顶偏到了西边,光线从亮白色变成了暖金色,拉长了万物的影子。山谷里的气温降了一些,山风开始从林间吹出来,带着松针和泥土的气息。

两个人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步伐比来时慢了很多。

不是不想快,是真的走不动了。

玥曦凝的头发散了几缕下来,贴在脸颊上。她的手上沾了草药的颜色,走路的时候步子拖拖拉拉的,像灌了铅。

温旭白看在眼里,心疼得有些发紧。

他忽然停下脚步。

“曦凝,休息一下吧。”

“不远了,再走一会——”

“我的脚疼。”他说。

玥曦凝立刻转过头来,目光落在他的脚踝上,脸上的倦意瞬间被担忧取代:“很疼吗?严重吗?你怎么不早说——”

她松开挽着他手臂的手,蹲下身就要去看他的脚踝。

温旭白一把拉住她,把她拉起来。

“不严重,”他说,声音低低的,“就是走久了有点不舒服。坐一会儿就好了。”

玥曦凝皱着眉头四下张望,想找个可以坐的地方。

不远处,有一片野花地。

那是山谷里一处不太起眼的角落,就在道路拐弯的地方。说是一片地,其实也不算大,但野花开得极盛——鹅黄的、淡紫的、雪白的、粉红的,一簇一簇挤在一起,像是谁不小心打翻了一盒颜料,漫山遍野地泼洒开来。风一吹,整片花地就轻轻摇曳起来,像一片流动的彩色绸缎。

“去那边坐吧。”温旭白说。

两个人走到花地边上,找了块平整的石头坐下来。玥曦凝从他手里拿过药箱放在地上,又弯腰看了看他的脚踝,伸手在红肿处轻轻按了按,问他疼不疼。

温旭白看着她的发顶,有一缕碎发翘起来,在风里轻轻晃动。

“不疼了。”他低声说。

“你骗人。”

“真的不疼了。”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因为你一碰,就不疼了。”

玥曦凝的手顿了一下,然后“啪”地轻轻打了他小腿一下:“油嘴滑舌。”

温旭白笑了,笑得眉眼弯弯的,连日来的疲惫在这一刻似乎都消散了大半。

山风忽然大了起来。

那阵风来得毫无预兆,从山谷深处穿出来,穿过树林,穿过花地,最后扑在他们身上,带着草木的清香气和花的甜味。满地的野花被风吹得低下了头,然后又弹起来,像一片五彩的波浪,一浪一浪地推向远方。

玥曦凝被风吹得眯了眯眼,头发彻底散了,在风中凌乱地飞舞。她伸手去拢,拢不住,索性就不拢了,任由风把她的头发吹得到处都是。

然后她看到了那只蝴蝶。

是一只明黄色的蝴蝶,翅膀边缘有一圈黑色的花纹,在阳光下几乎透明。它不知道从花地的哪个角落飞起来的,被风吹得有些踉跄,却倔强地扇着翅膀,在花丛上方翻飞。

玥曦凝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它吸引了过去。

玥曦凝站起来了。

走进花地里,那些野花漫过她的脚踝,软软的,痒痒的。

蝴蝶在她面前绕了一圈,像是在邀请她。

她跟着蝴蝶转了个圈。

裙摆在风中鼓起来,像一朵忽然盛开的花。她的头发扬起来,在空中划出流畅的弧线。她的手臂伸展开,十指微微张开,像是在拥抱风,又像是在拥抱这片花地,或者拥抱别的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她笑了。

那笑声被风送出去很远很远,清清亮亮的,像山涧里流过的泉水。疲惫、担忧、紧张,在这一刻都被风吹散了。

温旭白看着她不自觉的站起来朝她走去。

温旭白正想开口说些什么,脚下忽然踩到了一块松动的石头,身体猛地失去平衡,朝一侧倒去。

“小心——”玥曦凝眼疾手快,伸手去拉他。

她抓住了他的袖子,但温旭白的体重加上下坠的惯性,远不是她能拉住的。两个人一起朝路边的草坡倒去,温旭白在倒下的那一瞬间,本能地伸手揽住玥曦凝的腰,把她整个人紧紧地护在怀里,然后用自己的后背承受了所有的冲击力。

草坡很软,野花和青草铺了厚厚一层,像一张天然的地毯。

温旭白重重地摔在草地上,闷哼了一声,背部传来的钝痛让他皱了皱眉,但他的手始终没有松开,依旧紧紧地环着玥曦凝纤细的腰身,把她稳稳地护在自己身上,没有让她受到一点伤害。

玥曦凝趴在他胸口,整个人都被他抱在怀里。

她的脸颊贴着他的衬衫,能感受到他胸膛的温度,能听见他心脏在胸腔里有力地跳动着,一下一下,沉稳而急促。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淡淡的药草香气,混着青草和野花的清新,干净又好闻。

她抬起头。

两个人的目光在极近的距离里撞在了一起。

阳光照在在温旭白的脸,把他的眉眼映得格外柔和而深邃。他的瞳仁是温润的深棕色,像两颗被阳光照透的琥珀,里面倒映着她的脸。

“有没有伤着?”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带着一丝沙哑,和难以掩饰的紧张。

玥曦凝摇了摇头,耳朵尖已经红透了,声音轻得像蚊子叫:“我没事……”

她看着他的脸,看着那双温柔得能滴出水来的眼睛,看着他眉宇间那抹怎么也藏不住的深情,心跳忽然快得不像话。

她低下头,不敢再看他。

“那就好。”温旭白轻声说,手臂依旧环着她的腰,没有松开。

玥曦凝意识到自己还趴在他身上,脸颊更烫了,手忙脚乱地想要爬起来,双手撑在他胸口,正要用力——

温旭白的手臂忽然收紧了。

不是那种粗暴的、蛮横的收紧,而是温柔的、小心翼翼的,像怕她跑掉一样,把她重新拉回自己怀里,紧紧地贴着。

玥曦凝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能感觉到他胸腔里那颗心脏跳得有多快——和她的一样快,一样乱,一样失控。

“温旭白,”她趴在他胸口,不敢抬头,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慌乱和害羞,“你怎么了?”

温旭白没有立刻回答。

他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鼻尖萦绕着她的发香——不是香水,是花和阳光的味道,干净得让人想一直闻下去。

“叫我叙白。”他说,声音很低,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坚定。

玥曦凝的呼吸微微一滞。

“……叙白。”她轻声叫了一句,声音细若蚊蚋,带着少女特有的羞涩和慌乱,抬头看着他的眼睛。

温旭白睁开了眼。

他缓缓抬起右手,指尖轻轻触到她的脸颊。她的皮肤光滑而细腻,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几乎看不到毛孔,触感柔软得像初春的花瓣。

他的指尖从她的脸颊缓缓滑过,拂过她耳边的碎发,最后停在她的耳廓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玥曦凝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耳朵尖红得能滴出血来。

温旭白看着她的脸,看着那双因为害羞而微微闪躲的眼睛,看着那两片微微抿着的、带着天然淡粉色的嘴唇,忽然觉得,这个世界上所有的东西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只有眼前这个人。

他捧着她的脸。

玥曦凝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看着他的脸一点一点靠近,近到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近到能感受到他呼吸的温度,近到能闻到他唇齿间清冽的气息。

她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温旭白的唇落在了她的唇上。

很轻,很柔,像一片花瓣飘落在水面上,漾开一圈圈细微的涟漪。他的嘴唇带着微凉的温度,贴在她柔软的唇瓣上,轻轻厮磨,像在品尝一颗刚刚成熟的鲛珠果,小心翼翼,珍而重之。

玥曦凝的脑子里炸开了漫天的烟花。

她的眼睛还睁着,瞪得圆圆的,瞳孔里倒映着温旭白近在咫尺的脸,倒映着他眼底那片深邃而温柔的海。

她应该挣扎的。

可是她的身体却像被施了魔法一样,软绵绵的,没有一丝力气。

温旭白吻得很轻,很慢,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生怕弄疼了她。他感觉到她的嘴唇微微颤抖着,感觉到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而紊乱,感觉到她的心跳透过薄薄的衣料,一下一下,传进他的胸腔里。

他收紧了手臂,把她抱得更紧了一些,让她整个人都贴在自己身上,不留一丝缝隙。

玥曦凝终于慢慢闭上了眼睛。

睫毛轻轻颤了颤,像两只受惊的蝴蝶,终于找到了栖息的花朵,缓缓收拢了翅膀。

她不再挣扎了。

她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轻轻搭上了他的肩膀,指尖攥着他衬衫的布料,攥得很紧,像是怕自己会沉溺在这片温柔的海里,再也浮不上来。

温旭白感觉到了她的回应。

那个细微的、几乎察觉不到的动作,像一把火,点燃了他心底所有压抑了太久的情绪。他吻得更深了一些,舌尖轻轻描摹着她唇瓣的轮廓,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和难以抑制的渴望。

野花在风中轻轻摇曳,花瓣簌簌飘落,有几片落在玥曦凝的发间,有几片落在温旭白的肩头。

远处的鸟鸣依旧清脆悦耳,风依旧温柔地吹着。

这个世界什么都没有变。

可是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