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启灵大典不同,争鸣宴乃是云笈国中各修仙世家为切磋技艺而举办的盛典,前者是就地举办,后者则更为盛大,各地的宗门世家会携弟子亲眷集于京都,通过比试筛选出每年的翘楚。
前三甲可得元礼帝君赠予的天材地宝,像去年就是由白家的白星辞,薛家的薛宸以及天玄宗的一名弟子拿到了前三。
至于沈慕安,他去年并未参加,不然这前三中定有他的姓名。
沈慕安见她似是担心自己又像去年那般错过争鸣宴,出言保证道:“放心,今年定让你看看为兄如何夺得这一甲。”
“那我便拭目以待了。”沈寒酥笑道,“不过哥哥此次离家,又去了哪里?”
沈慕安咂了一口茶,正色道:“上月影卫来报,说那苍梧山的苍云观中有一灵池,可洗髓伐脉,或许可以助你修补灵海。”
沈寒酥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哥哥此话当真?”
“自然是当真的,但这次刚好碰上那苍梧山封山,未能上去。”
这十年来沈家找了无数方法替她重塑灵海,皆以失败告终,一次次的希望落空,但每一次机会她都必须得去试一试。
只是这一次,是否会和之前那般,落得一场空?
想到这沈寒酥又不由得叹了口气。
“怎么了酥酥?”沈慕安看她这样,担心地问道。
见他担心,沈寒酥赶忙挂起了一个笑容,解释道:“没事,就是刚才应付薛家有点累了。”
闻言,沈慕安的面色沉了几分:“你放心,我会让薛朗为他说过的话付出代价。”
“哥哥,不可,薛家好歹也是五大世家之一,若与之为敌,必会生出许多事端,切不可为了这点小事就撕破脸,况且不过是垃圾人的垃圾话罢了,我并未放在心上。”
沈慕安叹了口气,心疼地揉了揉她的脑袋,神色柔和地说道:“酥酥,爹娘早就说过,我沈家的女儿不必忍气吞声。”
“我是真的不在意。”沈寒酥说着,把脑袋从兄长的大手下移开,“我都十六岁了,哥哥可莫要像哄小孩那样了。”
沈慕安的手在空中顿住,半晌才收了回去,他接着问道:“下个月争鸣宴结束后,我们就动身去苍梧山可好?”
“好,听哥哥的。”
因为争鸣宴的缘故,这段时间的京都变得尤其热闹,各大宗门蜂拥而至,街上人头攒动,时不时就能遇见身着各种服装样式在外的宗门弟子。
京都众人又有了新的饭后谈资,各大赌坊就着这股东风纷纷开设赌局,就赌今年的一甲会花落谁家。
“下注了,下注了!”赌坊的老板招呼着众人,“大家猜猜今年的一甲会是那位玩世不恭的情场浪子白星辞,还是去年一骑绝尘的薛家大郎薛宸,买定离手,买定离手!”
“怎么没有京都的那位天之骄子沈慕安?”有个身着宗门服饰的男子不解地问道。
闻言,一人在旁边略感气愤地说道:“沈慕安?谁敢押他啊!去年真是给我连本带利都赔了进去。”
去年的争鸣宴,因为沈慕安临时退出,使得好些玩主赔进去了千金,以至于今年沈慕安的名牌下只有寥寥无几的碎银,和一旁薛宸、白星辞名牌下的豪掷千金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众人当然知道这沈慕安若是上场,拿下魁首绝没问题,但谁也不能保证这位宠妹狂魔会不会又在比试前因为听到哪里可以助沈寒酥修复灵海,便毅然决然地丢下争鸣宴跑去求医。
沈寒酥面戴薄纱和小婵路过赌坊的时候就见到了这样的场景。
“小婵,拿去,全押兄长。”沈寒酥说着,从腰间解下一个鼓鼓囊囊的荷包递了过去。
“小姐这也太多了。”
“不多,哥哥说了今年定是一甲,那就一定会得一甲,快去。”沈寒酥催促道。
小婵只好捧着荷包快步向前,她指尖微颤,却还是毫不犹豫地将荷包置于写着“沈慕安”三字的木牌下。
一旁的众人见沈寒酥穿戴不凡,许是哪家的千金小姐,虽是薄纱遮面,但露出的一双眼睛,真叫人看得心头发软。
“这位小姐,还是莫要押这么多,沈公子虽厉害,但是变数太大。”有人出言好心提醒。
沈寒酥对说话的人微微一颔首:“多谢提醒,但哥哥定能拿下一甲。”
众人闻言,哪里还不清楚这位面纱都掩不住貌美的女子是谁。
正这时人群中突然传来一个突兀的女声:“沈小姐怕不是被兄长宠昏了头?”
这声音听起来年纪不大,但语调尽显阴阳怪气。
沈寒酥抬眼望去,只见说话之人乃是个身着紫衣的娇俏少女,这少女扎着满头小辫,腕间银铃作响,腰间别着一根黑亮的软鞭,此人正是白家的大小姐白星瑶。
说来这白星瑶本是自小就追在沈慕安屁股后面,一口一个沈家哥哥地叫。
她比沈慕安小六岁,并且从小就觉得自己长大定是要和沈慕安结为夫妻的。
只可惜沈寒酥出生之后,她的沈哥哥便一心扑在了自己的亲妹妹身上,对自己虽仍旧面上和善,实际却无半分偏爱。
直到上一届争鸣宴,沈慕安为了沈寒酥弃赛,白星瑶醋意大发,当即跑去沈府,对着沈慕安就是一阵口不择言。
“沈慕安,她有什么好!她就是个拖累!若不是她,你或许早已飞升了都说不定!”
这话可算是戳到了沈慕安的逆鳞,一向温和有礼的沈家哥哥,第一次对她冷了脸,命人将这位闯入府邸的白家小姐赶了出去。
白星瑶丢了脸,才猛然清醒,终于意识到自己在沈慕安心中不及沈寒酥半分。
这沈慕安并非对她才显得温雅亲和,而是对所有人都如此,可他唯有对着沈寒酥才是呵护备至。
这下好了,十几年的少女爱慕成了仇,她没干什么过分的事,但明里暗里的阴阳怪气和嘲讽,是一个也没落下。
沈寒酥向来觉得她小孩子心性,今日也不欲与她计较,转身便走,白星瑶却不依不饶地快步走到她的面前挡住了她的去路。
小婵凝眉问道:“白小姐这是要做甚?”
白星瑶挑衅地看着沈寒酥,抬手从腰间解下了一个更为鼓胀的荷包,随手丢给一旁的丫鬟。
“去,都押兄长。”
她信心十足的样子,让众人看着只觉胜负仿佛早已尘埃落定,只待擂鼓三声。
沈寒酥看出白星瑶就是想和自己对着来,暗叹了一口气,不想理会这些小姑娘的把戏。
见白星瑶还站在自己面前,她无奈地开口问道:“白小姐,也下完注了,可否让开?”
这话一出,白星瑶却更气了,她沈寒酥凭什么?一个空有容貌的废物,竟是如此不把她放在眼里。
沈寒酥看她胸口起伏,不想再与之纠缠,干脆侧身从旁边离开。
只是刚往前走了没几步,便听见身后一道铃铛的脆响携着凌厉的破空声传来。
“小姐小心!”小婵惊呼。
沈寒酥猛地回头,就见白星瑶手握长鞭立在原地,而原本跟在自己身后的小婵竟是为了保护自己生生受了一鞭,她此刻正倒在地上,衣衫凌乱、血迹斑斑。
“白星瑶!”一向温言细语的沈寒酥语含怒气地斥道,她说完便赶忙上前蹲下身查看小婵的情况。
随着沈寒酥的厉喝,白星瑶也愣在了原地,她没想着下这么重的手,那鞭子原应该堪堪擦过沈寒酥,让她吃点小苦头但又不至于真的受伤,可谁知这丫鬟竟为护主飞身挡下,结结实实地受了一鞭。
“白家小姐真是欺人太甚,沈家那位没有灵力人尽皆知,她倒好,下了狠手。”
“唉,只怕沈公子要怪罪了。”
“她之前就被沈慕安丢出去过,这下是彻底没指望嫁进沈家咯。”
本想上前关心,白星瑶却在听到人群里传来的议论声后定住了脚步,她面色傲慢地盯着地上的主仆二人,冷哼道:“她自己要来接的,怪的了谁?”
“道歉。”沈寒酥面色沉沉地盯着白星瑶,语气冷然,全然没了往日的温婉之态。
“呵,我凭什么给个下人道歉?”似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白星瑶语调轻蔑地回道。
“就凭你当街无故伤人!”
“伤了便伤了,你能奈我何?”
闻言,沈寒酥拢在袖中的手攥了又攥,往日嘲她笑她便也罢了,如今竟是这么欺负到了她身边人的头上,她咬牙重复道:“道歉!”
白星瑶突然莞尔一笑,似是想到了什么不错的主意:“其实道歉也可以,不如我们赌一番?”
“赌什么?”
“就赌后日的争鸣宴你敢不敢与我比试,若你赢了,我便道歉。”
眼瞅着白星瑶是打定了主意沈寒酥不敢与自己比试,哪怕她硬着头皮接了,一个连灵力都没有的废物又如何能赢?
可谁知沈寒酥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站起身冷冷地看着她:“好,我与你赌,后日争鸣宴,我若赢你,你便要在我沈府门口的长街上恭恭敬敬地与小婵道歉!”
“你若输了呢?”
“凭你处置!”
一旁的几个世家弟子想要打圆场,劝道:“这若赢了,也没什么可欣喜的吧?沈小姐自小柔弱,又没有灵力,白小姐就算赢了怕也是胜之不武。”
白星瑶闻言冷哼一声,自觉大度地说道:“免得旁人说我欺负你,后日我不用灵力,我们就真刀真枪地打过!”
闻言,沈寒酥挑了挑眉,还真是瞌睡了就有人递枕头,若是不用灵力,这小丫头怕是必输无疑。
待几人离开后,赌坊里的人群“轰”的一下就沸腾了,争鸣宴三甲的牌子很快被撤下,紧接着就挂上了白星瑶和沈寒酥的名字。
赌坊老板站在赌桌旁吆喝:“各位玩主,下注了,后日到底是咱们刁蛮可爱的白家小姐胜呢?还是咱们天生娇弱的沈家小姐胜?”
这有什么悬念吗?人群一哄而上,准备统统将手里的银子丢去白星瑶的牌子下。
“老板,你这赌法也太没意思了!”突然有人大声喊道,“沈家小姐有胜的可能吗?你看看若没人押沈小姐胜,咱们赢什么?”
“是啊,这白小姐的名牌下都堆满了。”
见有意见的人越来越多,赌坊老板沉吟半晌道:“那不如这样,咱们便赌赌,这沈家小姐能在白小姐手下挨几招不倒下!”
“甚好,甚好!”
······
白星瑶约战沈寒酥的事,一天时间传遍京都,热度甚至超过了后日的争鸣宴三甲,众人皆是翘首以盼。
沈家,沈寒酥替小婵上好药,刚回到自己院子,沈慕安就匆匆赶来,他进门后扶着沈寒酥的肩膀前后看了两遍,确定她没有受伤才安下心来。
“听说你要和那白星瑶比试?”
“嗯,她伤了小婵。”
“那也不用在争鸣宴上比试吧,哥哥替你叫她道歉就好。你若是伤着该怎么办?”
沈寒酥轻轻拂开沈慕安放在她肩膀上的手,坐回了凳子上。
“往日闲言碎语我只当是听不见,但今日我身边人因我被伤,我定是要自己挣回这句道歉的。”
“可是······”
“没有可是,哥哥,我总不能被你和爹娘保护一辈子。”
听她这么说,沈慕安的眼神黯淡了几分:“那你切莫勉强。早点休息吧,我先走了。”
房间里,沈寒酥拿出一柄长剑,轻轻地擦拭着,十年未战,只可惜寒狱不在身边。
房间外,沈慕安站在院子里,口中喃喃:“为什么不能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