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姜予眠天刚蒙蒙亮就醒了,辗转再难入眠,索性起身熬了一锅清粥,简单喝了一碗便匆匆赶往工作室。
“予眠姐,你昨晚没睡好吗?”林杨轻步走到她身边,轻声开口。
“啊?”姜予眠握着笔的手顿了顿,抬眸看向他,眼底满是疑惑。
林杨没说话,只是抬手指了指自己的眼窝下方,姜予眠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是眼底的黑眼圈露了破绽。她本就肤色白皙剔透,眼底哪怕一丝倦意都格外显眼,熬夜后的暗沉更是无处躲藏。
“嗯,没关系。”姜予眠拿起桌上的粉饼,对着小镜子细细补了妆,用底妆轻轻盖住了眼底的疲惫。
恰在此时,手边的手机轻轻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出的是江凛发来的短信。
距离他回国,已然过去了整整一周,这七天里,两人的联系少得可怜,仿佛隔着一层无形的薄冰。
“今晚有空一起吃饭吗?”简短的一行字,落在姜予眠眼底,却让她心头微颤。
她盯着屏幕沉默了几秒,指尖缓缓敲下同意的回复。
江凛选的,是上一世他们两人一同去过无数次、吃了最多次的那家餐厅。姜予眠推门而入的瞬间,心头便涌起一阵猝不及防的意外,也让她心底的猜测愈发清晰——江凛,定然和自己一样,带着上一世的记忆,或许,是和她一同穿越回来的。
姜予眠抵达包厢时,江凛早已坐在靠窗的位置,静静等着她。
她缓步走过去,一言不发地在他对面落座,指尖轻轻攥着桌沿,垂着眼帘没出声。
“没什么想和我说的?或者……没什么想问的?”江凛看着她紧绷的侧脸,语气平缓,早已看穿了她心底的翻涌。
“江凛……谢谢你。我能对你说的……好像只有谢谢了。”姜予眠微微垂眸,目光躲闪着不敢与他对视。上一世他们是亲密无间的恋人,江凛待她倾尽温柔,可偏偏,上一世的他间接造成了沈逾白凄惨的结局,这份复杂的情愫缠在心头,让她全然不知该如何面对眼前之人。
“没关系,只是吃个饭而已,不用想太多。”江凛沉默片刻,将盛好菜品的盘子轻轻推到她面前,动作温柔依旧。
“你还记得我喜欢吃这家的这个?”姜予眠抬眼,眼底不自觉地漾开一丝浅浅的惊喜。
“因为你已经猜到了不是吗?”江凛看着她,轻声反问。
姜予眠再度沉默,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心底的思绪乱作一团。
江凛看着她沉默的模样,心里早已了然——姜予眠确确实实猜到了,他也带着上一世的记忆,也就是说,承受着上一世痛苦的,从来都不止她一个人。这一世,他心爱的女孩心里装了别人,一个本该是她心之所向的人,江凛只觉得自己像个窃取幸福的小偷,偷偷占了本该属于沈逾白的那三年时光。
没过多久,姜予眠拿起纸巾轻轻擦了擦嘴角,轻声开口:“我吃好了。”
“有一个东西我一直没有给你,这是……本该属于你的东西。”江凛缓缓开口,说着便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个小巧的盒子,轻轻推到她面前。
姜予眠疑惑地抬眼望去,盒子里静静躺着的,竟是她上一世送给沈逾白的情侣手链。她一直以为自己这只早已遗失,万万没想到,会出现在江凛手中。
“为什么……会在你这里?”姜予眠眉头微蹙,眼底满是不解。
“那天你出车祸被送进医院,我第一时间赶了过去。那时你的手腕上,一直戴着这条手链,是医生帮你取下来,转交给了我。而那个被你紧紧攥在手里的小猫玩偶,最后交给了言颂阿姨。”江凛语气平静,一字一句地解释着过往。
“可这是上一世发生的事情,这一世……这个手链不应该存在的,你究竟……是哪来的?”姜予眠猛地抬眼,目光紧紧锁定在他身上,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这一世,她从来都没有买过这条手链,更没有送给过沈逾白。
“因为……这是被时间遗忘的存在。”江凛沉声解释,眼底掠过一抹旁人看不懂的暗沉与怅然。
这条手链,是他许久前偶然撞见一模一样的款式,毫不犹豫买下的,这份执念,藏着他心底那句没说出口的亏欠,是他欠她的。
姜予眠沉默着,指尖微颤着接过他手中的情侣手链,冰凉的金属触感贴着掌心,让她心头愈发纷乱。
就在这时,急促的手机铃声骤然响起,屏幕上跳动的“沈逾白”三个字,瞬间打破了包厢里凝滞的气氛。
“你在哪?”电话接通,沈逾白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几分压抑的冷意,语调低沉得让人心头一紧。
“我在吃饭,很快回去,你在家安心等我。”姜予眠压下心底的慌乱,语气尽量放得平缓,简单回应后便匆匆想去挂断电话。
可她指尖偏了偏,并未真正按到挂断键,江凛看着她慌乱的模样,唇角勾起一抹浅淡又落寞的笑,轻声开口:“看来……你们这是同居了?”
这一句话,清晰地透过未挂断的听筒,一字不落地传进了沈逾白耳中。
听筒那头瞬间陷入死寂,沈逾白瞬间听出那是江凛的声音,他向来知道姜予眠和江凛交情不浅,可此刻心底却翻涌起阵阵莫名的酸涩与不安,隐隐的不对劲攥着他的心脏,闷得发慌。
他没再说话,带着满心的愠怒与失落,猛地挂断了电话,而后一言不发地坐在沙发上,周身笼罩着低气压,静静等着姜予眠回来。
“他受了点伤行动不便,我正好搬过去照顾他。”姜予眠回过神,连忙对着江凛解释,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的辩解,似是想厘清这段关系的边界。
江凛看着她慌乱的神情,目光沉了沉,突然开口追问,语气里带着一丝难掩的执着:“予眠,你真的找到沈逾白出事的原因了吗?你喜欢他究竟是因为心里愧疚还是真的喜欢他?”
姜予眠抬眸,眼底闪过一丝诧异,随即眼神变得坚定,一字一句认真回答:“?我对他……从来不是愧疚。是真心。”
短短一句话,像一根细针,轻轻刺破了江凛心底最后一丝期许。他沉默着垂下眼帘,指尖缓缓攥紧,终究是明白了,自己在姜予眠的心里,自始至终,都比不过沈逾白。
“那你喜欢过我吗?在过去的时光里,你有喜欢过我吗?”江凛攥紧了掌心,声音微微发哑,平日里沉稳的眉眼,此刻满是小心翼翼的期盼,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抱歉,我无法回答这个问题。可能……我是把你对我的好当成独一无二的爱了。”姜予眠避开他灼热的目光,指尖紧紧攥着手链,语气带着难以掩饰的歉疚,每一个字都说得艰难。
江凛闻言,缓缓低下头,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黯淡的阴影,久久没有言语,周身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只剩压抑的沉默。
“江凛,你以后也会遇到一个满心满眼全是你的女孩的,我们……只能是朋友了。”姜予眠深吸一口气,压下眼底的酸涩,起身拿起包,没有再回头,快步走出了餐厅包厢。
空荡荡的包厢里,只剩下江凛独自一人坐在原位,脊背挺得笔直,脸上看不出任何喜怒情绪,仿佛刚才那番剖心的追问,从未发生过。
他心里没有半分遗憾,也没有丝毫怨怼。因为从始至终,都是他亲手,将姜予眠彻底推向了沈逾白身边,所以……即便结局如此,他也没什么好遗憾的。
姜予眠脚步匆匆,驱车一路往回赶,路过街边小店时,特意顺手给沈逾白带了份热乎吃食,攥着纸袋的指尖都透着急切。
一路快步走到家门口,她抬手轻轻叩响房门,轻声唤道:“沈逾白?”
屋内的沈逾白这才后知后觉想起,自己压根没告诉她门锁密码,他撑着身体缓缓起身,一步步走到门边,开门时,刻意耷拉着眉眼,摆出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样。
“不好意思啊,来迟了。”姜予眠抬手捋了捋额前凌乱的碎发,手里紧紧提着还带着余温的食袋,语气里满是歉意。
沈逾白目光落在她手中的袋子上,下意识先伸手接过,帮她把东西提了进来,动作自然又熟稔。
“直接打开吃就好,应该还是热的。”姜予眠侧身换好鞋,指着他手里的食袋说道。
“你不一起吃点?”沈逾白垂着眼,声音平平,听不出太多情绪。
“哦,我吃过了,而且我就买了你的那一份,所以你赶紧吃吧。”姜予眠没察觉他的异样,随口回道。
沈逾白没再说话,默默拆开食袋吃了起来,可屋内的空气却冷得吓人,沉寂得连呼吸声都格外清晰。
莫名的低气压弥漫在整个房间里,姜予眠站在一旁,指尖不自觉攥了攥,心里也隐隐觉得气氛古怪至极,浑身都不自在。
姜予眠察觉到他周身沉沉的低气压,缓步走到他身旁坐下,轻声问道:“你这什么表情啊?是我买的东西不合你的胃口吗?”
“没有。”
沈逾白淡淡应声,低头机械地扒拉着食物,只草草吃了几口,神色冷淡又疏离。
“那你是因为我没有提前发消息给你,生气了?”姜予眠软着语气追问。
“没有。”
他依旧惜字如金,安静埋着头吃饭,周身的冷意半点没散。
姜予眠心头越发不安,试探着又问:“那……是因为什么?”
“没什么。”
沈逾白腮帮子鼓鼓的,嘴里塞得满满当当,含糊地吐出三个字,刻意避开了她的目光。
姜予眠无奈轻叹,拧开一瓶温水,轻轻递到他面前,眉眼温软:“你吃慢点,这么着急干什么?”
“吃快点才能跟你说更多的话。”沈逾白好不容易咽下嘴里的食物,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抬眸看向她,眼底藏着几分执拗的认真。
姜予眠看着他略显急切的模样,忍不住弯了弯唇角,心头泛起一丝好笑的暖意。
“你的手好些了吗?纱布拆开我看看?”她收敛笑意,目光落在他受伤的手上,语气带着关切。
沈逾白闻言,乖乖把受伤的手朝她伸了过去,指尖微微蜷着,一副全然依赖、等着姜予眠帮忙照料的模样。
姜予眠无奈又纵容,伸手轻轻帮他拆开层层缠绕的纱布。
她低头仔细查看伤口,眉头微蹙:“还有点肿,我给你上药吧,还是说你今晚要洗澡,洗完澡我帮你上药?”语气轻柔,耐心询问着他的意见。
“今晚要洗澡。”沈逾白垂眸看着她专注的侧脸,声音淡淡,他本就爱干净,昨晚碍于伤口没洗澡今晚说什么都要好好清洗一番。
顿了顿,他又轻声开口:“这周五我会去医院上班。”
“这周五?可是你的伤还没好。”姜予眠心里默默算了算日子,距离周五还有整整三天,伤口远没到痊愈的地步,当即露出担忧的神色。
“你多帮我上上药,好的会快得多。”沈逾白看着她,眼神格外认真,语气里带着几分理所应当的依赖,仿佛只要是她照料,伤口便会痊愈得更快。
“那你先吃着,我先去洗澡。”姜予眠轻声说道,转身快步走进房间,拿上提前备好的换洗衣物,径直朝浴室走去。
约莫三十分钟后,浴室门被轻轻推开,姜予眠走了出来,乌黑的长发湿漉漉地披在肩头,发梢还不断往下滴着水珠,顺着脖颈滑落进衣领里。
沈逾白抬眼便看到这一幕,几乎是下意识地起身,快步走到储物柜旁,拿过吹风机转身走到她身边,抬手就想帮她吹干头发。
“不用,我自己来吧,水碰到你的伤口就不好了。”姜予眠连忙伸手,轻轻接过他手里的吹风机,语气里满是对他伤口的担忧。
沈逾白伸在半空的手顿了顿,终究是收了回来,没再强求,只是安静地站在一旁,目光温柔地落在她身上,静静看着她自己吹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