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以前上高中的时候，我们也有合照就好了。”姜予眠垂着眼，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裹着几分浅浅的遗憾。
话音刚落，她又弯了弯眼角，瞬间把那点失落扫了去，轻声自语：“不过现在也来得及。”
街道的尽头，沈静安的身影缓缓停住。此前她丢下沈逾白，独自留在了清江，如今看着沈逾白日子越过越好，到了该谈婚论嫁的年纪，周遭不少人都忙着把自家女儿往他身边推。
这般能借机抬高自己身份的机会，沈静安自然不肯放过。她没打算立刻去找沈逾白，反倒先打定主意，要先去见一见周汝安。
姜予眠低头摩挲着手里的照片，指尖轻轻拂过相纸，忽然抬眼看向身旁的人。
“我发现……你有一个缺点。”
“什么？”
“不上镜。”姜予眠眉眼弯弯，笑着开口。
她往前微微凑近了些，语气带着几分俏皮：“还是本人长得更好看些。那你看看我呢？跟照片有什么不一样？”
温热的气息骤然靠近，沈逾白耳尖微微发烫，下意识偏过头轻咳了两声，刻意掩饰着心底的慌乱。
憋了好半天，他才低声挤出三个字：“都好看。”
“敷衍……”姜予眠嗔怪地瞥了他一眼，小心翼翼地将照片收好，抬手挽住他的胳膊，转头笑着说：“走，先去找个餐厅吃饭。”
另一边，季雨霏刚忙完手头的工作，收拾好随身物品，准备返回公寓。
“雨霏，门外有人找你，说是你朋友。”同事出声提醒。
“好，我马上过去。”季雨霏应下，拎起包快步走了出去，心里下意识以为是姜予眠来找自己，可抬眼望去，迎面走来的身影却让她脚步一顿。
来人是陈泽。
他穿着一件深色的黑色冲锋衣，头上压着一顶同色鸭舌帽，帽檐压得极低，整个人低着头僵立在原地，周身透着几分沉闷，丝毫没察觉季雨霏已经走到了近前。
季雨霏看清他的脸，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回避，下意识放轻脚步，想悄无声息地绕开。
“季雨霏。”
低沉的声音骤然响起，陈泽径直叫住了她，让她无处可躲。
季雨霏只好停下脚步，挤出一抹客套的笑意，抬手理了理衣袖，装作行色匆匆的模样：“好巧啊。”
“我在等你。”陈泽没有多余的客套，开门见山，语气直白又笃定。
恰好一束灯光斜斜打在他身上，照亮了他低垂的侧脸，季雨霏目光一落，清晰地看到他嘴角泛着的青紫伤痕，明显是与人争执被打所致，还带着血。
她故作轻松地抬了抬下巴，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疏离调侃：“你嘴怎么了？是刚刚吃薯条沾上的番茄酱吗？”
陈泽一怔，显然没料到她会是这般反应，愣了片刻才下意识抬手去擦嘴角，指尖碰到伤口时，忍不住疼得皱了皱眉，低声回了句：“没有。”
“那你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季雨霏侧身避开他的目光，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包带，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催促，“我的视频材料还没剪完，可能着急回去弄。”
陈泽喉结动了动，目光落在她紧绷的侧脸上，沉默片刻，才低声应道：“那……我就先不打扰你了。”他说着，下意识往旁边挪了挪，给她让路。
季雨霏应声转身，才刚迈开两步，脚步却猛地顿住，回头看了眼陈泽依旧落寞的身影，终究还是折了回来。
“你跟我过来一下。”她拉开车门，语气不容拒绝。
陈泽愣了愣，还是依言坐进了副驾驶。
季雨霏在储物格里翻找着，很快摸出一包棉签和一瓶碘伏——都是之前外采时备下的，还没来得及用。
“这里有棉签和碘伏，你处理一下吧。”她把东西递过去，视线落在他嘴角的伤痕上，补了句，“看着挺影响观感的。”
陈泽指尖捏着那包棉签，却没拆开，低声道：“……我不太会处理伤口。”
“你不是飞行员吗？”季雨霏挑眉反问，语气带着点不解，“当飞行员前要做体能训练，总不能一次伤都没受过吧？怎么可能不会处理伤口？”
“飞行员不能有明显伤口。”陈泽别开眼，轻轻碰了碰嘴角，轻描淡写地解释，“我只是嘴角出了点血，不严重。”
季雨霏没接他的话，也没再递给他工具，只是淡淡说了句：“那你就等它自然结痂吧。”
陈泽沉默了几秒，忽然从口袋里摸出一块包装精致的白巧克力，递到她面前，声音放软了些：“那要不……你帮我处理一下？”
季雨霏的目光落在那块白巧克力上，眼底的疏离淡了几分——她本就不爱吃黑巧，唯独对白巧情有独钟。
她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接过巧克力，拆开包装咬了一小口，才抬眼看向他：“东西给我。”
“你靠近一些。”季雨霏拧开碘伏瓶盖，用棉签蘸了蘸，抬头示意他往前凑。
棉签轻轻蹭过伤口，季雨霏垂着眼，指尖微微顿住，忍不住开口追问：“怎么伤的？跟人打架了？”语气里藏着没藏住的关切。
“不小心磕着了，不疼的。”陈泽望着她近在咫尺的侧脸，声音放得格外轻柔，刻意说得轻描淡写。
话音刚落，季雨霏手上不自觉使了些许力气，棉签狠狠蹭过破损的皮肤。
“嘶——”陈泽疼得倒抽一口冷气，眉峰微蹙，却半点没躲开，目光依旧温柔地落在季雨霏身上，满是纵容。
“处理好了。”季雨霏收回手，拧好碘伏瓶盖，刻意避开他的视线，掩饰心底的在意。
“谢谢。”陈泽轻声道谢，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
一段无声的回忆骤然涌上心头。
昏暗的房间里，陈泽独自坐在沙发上，指尖反复攥紧又松开，绞尽脑汁也想不出一个能合理接近季雨霏的理由。
他抬眼看向面前的镜子，沉默良久，眼神一沉，攥紧拳头，毫不犹豫地朝着自己嘴角狠狠砸了一拳。
尖锐的痛感瞬间蔓延开来，他捂着嘴角闷哼一声，看着镜中嘴角泛红破皮的自己，终究是带着这份刻意制造的狼狈，动身来找了她。
陈泽看着她别扭的小动作，喉间溢出一声低低的笑，眉眼间染着几分暖意。
“你还笑得出来？”季雨霏别过脸，指尖无意识地扣着安全带，“伤口处理好了，你可以下车了。”她想尽快结束这场对话。
陈泽却没动，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直直落在她脸上，语气前所未有的认真：“季雨霏，如果你最近有谈恋爱的打算，就考虑考虑我吧。”
季雨霏握着碘伏瓶的手不自觉收紧，指节微微泛白。她看得出来，陈泽这话不是随口调侃，是压着满心的郑重。
“你不用考虑我。”她垂下眼睫，声音轻得像羽毛，干脆利落地拒绝。
陈泽却没死心，喉结滚动了一下，语气愈发恳切而坚定：“在过去的那么多天里，我只考虑过你——你是我唯一的选择。”
季雨霏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她慌忙别开视线，不敢去撞进他那双盛满赤诚的眼睛里。那目光太烫，她怕自己稍一松劲，就会被烫得溃不成军。
“你为什么喜欢我？”季雨霏仰头看着他，眼里满是好奇。
“你靠近一些，我就告诉你。”陈泽侧过身，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独属于他的温柔。
季雨霏脸颊微微发烫，无奈地朝他那边挪了挪，几乎要凑近他。
陈泽慢慢坐直身子，后背轻轻倚靠在副驾驶的座椅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裤缝，目光认真地锁住她。
“高三的时候，每隔一个星期就要考试，那段时间，我几乎放弃了自己喜欢的篮球，还因此跟父母吵了一架，那个时候，我甚至产生了放弃学习的念头。所以每当我心情不好的时候，我就会去操场散心、跑步，迎着风跑上几圈，感觉身体的疲惫能把心里的烦躁都冲散。也是在那段时间，我撞见了你身上不一样的闪光点——你会打羽毛球，也会打网球，还会乒乓球。尽管你一开始并不是很擅长，却总是满脸认真地去尝试，一点也不害怕失败。不知道为什么，看着你的笑容，我的心情就莫名变好，就算不跑步，只坐在远处看着你，也足够了。”陈泽说道，目光里藏着细碎的温柔。
“不过……我们高三好像没有太多联系。也就是每次陪着沈逾白那小子去每个班检查卫生时，才会遇见你。”陈泽顿了顿，指尖挠了挠鼻尖，带着点回忆的笑意继续说。
思绪忽然飘回高三那节闷热的体育课，季雨霏的心头轻轻漾起一阵暖意。
那天的太阳毒得晃眼，空气里裹着燥热的风，连操场边的梧桐叶都蔫蔫地垂着，半点风都没有。季雨霏浑身懒洋洋的，提不起一丝打球的兴致，就找了处阴凉地站着，只想安安静静躲着太阳。
“季雨霏，打球啊？”班里相熟的男生拿着羽毛球拍，笑着朝她喊了一声。
“不用了，太热了。”季雨霏抬手拧开一瓶矿泉水，仰头喝了两口，冰凉的水流滑过喉咙，才稍稍驱散了几分暑气，指尖还捏着水瓶，慢悠悠地晃了晃。
恰巧，这节体育课和陈泽的班级撞在了一起。
季雨霏没留意，不远处的陈泽却将刚才的对话看在眼里，他握着手里的羽毛球拍，脚步一动，主动朝着刚才邀约季雨霏的男生走了过去。
“同学，要不我们来一局吧。”陈泽语气平淡，他私底下对着教程练了很久，本以为自己打得还算不错。
男生抬眼瞥了瞥陈泽手里质感十足的球拍，一眼就看出价值不菲，当即笑着应下：“可以啊。”
两人站定开打，可没想到，陈泽完全是眼高手低，接连好几个球都接不住，要么挥拍打空，要么球直接落了地，笨拙的样子和他沉稳的模样截然不同。
原本在一旁乘凉的季雨霏，看着这滑稽的场面，忍不住弯眼笑出了声，原本慵懒的神情也鲜活了几分。
“还以为……他是真的会打羽毛球。”她轻声嘀咕了一句，随手将矿泉水瓶放在一旁，抬脚朝着球场中央走了过来。
走到两人身边，季雨霏笑着开口，她和陈泽不算陌生，高二运动会上有过几面之缘：“这样，我们双打吧。陈泽，我跟你一组。”
陈泽眼底瞬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亮，立刻应声：“好。”
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稳稳站在季雨霏的斜后方，默默将身前的位置留给了她，周身的紧绷都悄悄松了下来。
“看好了啊。”对面男生扬了扬球拍，猛地将球发了过来。
季雨霏步伐轻盈，抬手接球格外顺畅，落点拿捏得恰到好处。陈泽起初只是在旁轻轻补球，全程默默配合着她，没多抢风头，打了几球后，反倒渐渐找准了节奏，动作愈发流畅起来。
“挺厉害啊，陈同学。”季雨霏侧头看他，眼里带着几分惊喜，没想到他短短时间进步这么快。
陈泽没应声，唇角却悄悄压着一抹浅淡的笑意，他本就刻意藏了实力，这些对他而言从不是难事。
对面男生见状，瞅准季雨霏注意力全落在陈泽身上、疏于防备的间隙，手腕发力，一记凌厉的杀球直直朝着她的方向砸来。
几乎是瞬间，陈泽反应快得惊人，身形一转，毫不犹豫地挡在了季雨霏身前，全然忘了举起手里的球拍。
下一秒，白色的羽毛球带着力道，重重砸在他的后背，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钻心的钝痛瞬间蔓延开来，陈泽脊背僵了僵，却依旧稳稳站着，没挪动半步。
季雨霏心头猛地一跳，瞬间回过神，抬眼怔怔望着身前纹丝不动、面色平静的陈泽，眼里满是错愕。
“你怎么不用球拍接啊？”她皱起眉，满心疑惑地开口。
“抱歉啊。”对面男生也没想到会这样，连忙出声道歉。
陈泽脸色骤然沉了下来，眉眼间覆上一层冷意，他弯腰捡起落在地上的羽毛球，指尖攥得发白，起身时毫不留情地将球狠狠发回对面，带着明显的怒意。
季雨霏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揪了一下，刚才杀球的力度她看得清楚，那一球砸在背上肯定很疼。可她张了张嘴，终究没把关心的话说出口，只是默默站在原地，心头泛起细碎的暖意与担忧。